《不胜寒》橡数

28、第 28 章 夜

　　宋玉群并不想这样。

　　他承认自己是在躲着卫寒。那天离开家时，他只是一心想着找卫寒问个清楚。

　　可是车子开在路上，他的想法开始越来越多。

　　他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如果那张报告单是真的，那他便不用问了，孩子一定不是他的。

　　那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和自己在一起的？为什么还能装作若无其事，还能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

　　看到卫寒兴奋地向他跑过来时，他皱紧眉，似乎努力要从他雀跃的脸上看出一丝伪装，可他失败了。

　　憋在心里的话，一旦在某个恰当的时刻没有问出口，那么就好像永远失去了再次提问的机会。

　　而他心里积攒的怀疑也越来越多。他明知道这种事情就是恶性循环，可他就是没办法张嘴。

　　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这么为难自己。他讨厌麻烦的事，懒得猜测别人的心情，他也不需要别人的真心，所以不合意了便会丢掉。

　　可是这次他却做不到。卫寒搅乱了他所自以为掌控的一切，而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犹豫到底是出于什么。

　　今日的宴会，他看着王越和肆无忌惮地向卫寒示好，他生出过把卫寒抢过来的念头，可是他自小的教养偏偏让他克制和隐忍。

　　他对卫寒也有一些失望。明明说着喜欢自己，为什么又和别人在一起？为什么怀了别人的孩子，又这样瞒着他？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只留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哪怕和林唐在一块，他的视线仍一刻不停地跟着卫寒。他的衣服是自己亲自选过的，站在那儿，即便冷着一张脸，也像一棵高贵挺拔的小松。

　　忽然，他看见卫寒又匆匆忙忙地进了洗手间，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找了个借口离席，可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为了那么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受这种折磨，是为了什么？他想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

　　王越和不好再留着卫寒，只好让他有需要就找自己，两人便道了别。

　　卫寒回到会场，他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想找到那个唯一让他熟悉的人。

　　他没见到宋玉群，却看到了林唐。

　　“你好，又见面了。”林唐很友善地向他打招呼。见宋玉群并没有和林唐在一块，卫寒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你好。见到宋玉群了吗？”

　　似乎是没料到卫寒会直呼宋玉群的名字，林唐愣了一下，才道：“……哦，玉群哥去洗手间了，让我等一下他。对了，你们是不是住得很近，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你们？”卫寒反问了一句，才意识到，除了他们两个，外人都不知道他和宋玉群在一起了。林唐这说法竟也没什么错。他很快敛了敛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哦，不用了。他说了要送你，是吗？”

　　“嗯。”林唐点点头，乖顺地回答。他发现卫寒的脸色似乎有些差，不论是脸颊还是嘴唇，似乎都比刚才见到时还要白，刚想问他是怎么了，就听卫寒跟他说：

　　“那我走了。不用跟他说我来找过他。”

　　“诶……”

　　卫寒说完，刚一转身就见宋玉群回来了。

　　本打算装作没看见他的卫寒，被宋玉群拦住了。

　　“在找我？”

　　“没有。”卫寒的不愉快几乎写在了脸上。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又难受了？”宋玉群表现得这么关切，好像真的关心他似的！

　　抬手还没碰到卫寒的肩膀，卫寒就往后退了一步，语声沉沉地重复了一声：“没有！”

　　“你在闹什么脾气？嗯？”宋玉群好像完全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他的问句仍十分温柔，就好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这让卫寒心里憋着的无名火更盛，偏偏对他发不出来，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装什么？我闹没闹脾气，丢的又不是你的人，你装作不认识我不就好了？”

　　卫寒的声音大了些，很快激起了两三个人的围观。饶是林唐这样迟钝的人，也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急急忙忙打圆场：

　　“卫寒，你别生气，这里人多……”

　　卫寒现在像个炮仗，谁点他都会爆炸，所以，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待在这里，便也不等林唐把话说完，转头走了。

　　刚出去，宋玉群也追了上来，拉起卫寒的手。

　　“我们一起走，和我去停车场。”

　　“不要！”卫寒甩开他，“你不是还要送人家林唐吗？”

　　宋玉群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问：“你想怎么样？”

　　卫寒赌气地不说话，那表情好像就是在说：我怎么了，你看不出来吗？

　　宋玉群接着问：“你在吃林唐的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卫寒横眉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坦坦荡荡，没必要和我解释？宋玉群，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在乎？”

　　“我不在乎？”宋玉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你说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一瞬间卫寒的心也突然慌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宋玉群，让他觉得陌生。

　　但是那种让他害怕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宋玉群松开他：“抱歉。如果你不想见到我，那就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宋玉群，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别藏着掖着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宋玉群低下头，掩藏着自己的表情，他明明是怕卫寒难过的，现在却讲不出一句称心的话。

　　卫寒在宋玉群给司机打电话的时候抢过来手机，按断了通话。

　　“滚开，不要你管我！”

　　腊月的风冷得刺骨，宋玉群见他那么坚决，竟就真的由他。虽然有棉衣外套，可下身毕竟只穿了一件单裤。卫寒蹲下来，把自己蜷成一团勉强取暖，等了许久，才在这郊区地界等来一辆出租车。

　　回去以后，卫寒就发起了高烧，白天烧虽退了，仍然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去医院一查，原来是感冒了。

　　因为怀孕，医生告诉他很多药都不能吃，最后只领了一盒退烧药回来。

　　而从昨晚开始，宋玉群就没回家。起初卫寒赌气，也不联系他，管他去哪儿。

　　可今天晚上，他就软了半分，又不好主动找他，便给他的司机打电话。对方说宋玉群最近工作忙，所以睡在公司。因为临近年底，再加上新品发布，D.H.最近确实一直在加班加点。这个理由姑且成立，可卫寒还是忍不住有些落寞。

　　以前就是有事，他也会与卫寒通电话，现在却不主动打来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那晚宋玉群来他家找他，两人之间，便如此微妙地远了。

　　感冒的第三天，本以为已经过去最难受的时候，可是当晚居然又发起了高烧。

　　卫寒裹在被子里，那么大一张床，他盖着两层被子，硬生生捂了半天，才把手暖得温热。

　　昏昏沉沉地睡去，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宋玉群抱了起来，于是他竭力地靠向那个热源，随后，他便意识到身体在缓缓上升，他跟着搂紧宋玉群的脖子。

　　宋玉群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睁开眼，却骤然对上他冷冰冰、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神。他的心猛地一颤，接着，他便感到身子一空，从宋玉群怀中坠了下去。

　　失重感骤然压在他身上，就连心脏似乎都停了一拍，卫寒在恐惧中睁开眼，才发现原来只有黑漆漆的房间。宋玉群不在任何地方，他抱着的，也只有不知何时被团在一起的那人的睡衣。

　　他深吸一口气，alpha残留的气息涌入鼻腔，这让他心理上好受了不少，似乎就连身子都稍稍恢复了力气。

　　从刚才噩梦中缓过来后，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头很痛，让他无法思考。他使劲蜷缩起身体，无助地叫着他的名字：

　　“宋玉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