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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圣女 ...

  •   圣女直言不讳,“是那又如何,我和你做这个交易原本也就是想要得到它。只是我为何想要,这便与你们无关了。”

      见此,季衡不再追问,而是道,“最后一件事情,若你做到了,我便将它给你,带我去见息诏国主。”

      圣女望着铃铛的目光骤然发冷,她转眼看向季衡,“国主病了,不见外客。你想见她做什么?”

      “在下正是听说国主重病难治,所以才冒昧自荐,若是能将国主医好,那便是大功一件。在下胸无点墨,若是能借此机会,一飞冲天,以后便是享不尽的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季衡说着忍不住面露憧憬。

      圣女看着季衡,面上的表情变换莫测,片刻后嗤之以鼻道,“想借这个机会爬上高位的人不少,可惜没一个成功的。不如,你将铃铛给我,你想要的,或许,我也能帮你。”

      季厌靠在山壁上一直没有出声,圣女瞥了她一眼忽然又道,“你刚刚让她去圣主面前也是为了这个?”

      季衡应声道,“拙荆生的不错,可惜肚子不争气,若是能被圣主大人看上,在圣主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或许对在下也有所助益。岂料圣主大人起了杀心,在下这才斗胆和殿下做个交易。”

      季厌原本靠着山壁的身子忽然僵硬了,往后挪了挪身子,背抵在假山上。

      见他放低了姿态,圣女看了看他身旁低头的女子又去看他,轻嗤一声,“你医术怎么样?”

      季衡道,“不才能识百草,救治过一些伤寒杂症的病人,偶尔也看过几个疑难杂症。”

      圣女又问,“都治好了?”

      季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欲开口,一只纸鹤飞了进来,女子立即打断了他的话,“罢了,如今不便见国主,降神仪式结束后你来找我,记得带上铃铛。”

      随着圣女的离开,假山忽然安静下来。

      季衡转身,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腰上,忽然怔住了。

      那腰肢细弱,似单手便可握住。

      季衡心中忽然有些心疼,明明已将养许久,她的身子却还是如此单薄。

      “师尊冷吗?”

      秋日凄寒,息诏虽地处南方,但夜里也逐渐侵染上了寒意。

      季厌随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腰间,有些凉,靠着山壁久了倒是未曾察觉。

      她摇了摇头,“我们离开这里吧。”

      修行之人,寒冬酷暑又有何惧。她反倒是有些疑惑,季衡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

      三日很快就到。

      传闻降神仪式前众人需洁净自身,茹素三日,在参拜神树前还需以柳枝点水拂面,方可展示虔诚。

      守卫神树街的圣徒一早便换上了洁白无瑕的圣袍,一步一莲灯,延伸到树下。

      夜色中,神树下铺满了新鲜的花瓣。

      圣女身着白纱赤足而上,腕间足间金铃作响。她有如墨染的青丝,被金线一丝不苟地梳起,而她在花间翩翩起舞。

      这是每一代圣女在降神仪式上会做的事情,他们将这舞蹈称作祭舞,祭献自己,以身为媒,祈求神灵降世。

      季厌与季衡坐在远处一座客栈的二楼,这里的窗口虽远,视野却好,以她们的目力恰好能远远瞥见神树街的景象。

      悠扬的祭音入耳,季厌也瞧见了那个被护佑在中间的国主,她面色苍白,坐在椅子上。不久前见过的国师正站在她身侧,一同望着树下献舞的女子。

      “你说,他们祈求的神真的会降灵吗?”

      季厌不信神,季衡一直知道。她从未在他面前参拜或提及过任何神,但从不限制别人的参拜。

      “或许会,或许不会。”

      这棵神树守护息诏上万年了,可是这位守卫息诏的神灵却逐渐消失了,如今年轻的人们几乎只知神树通灵,却从未见过。

      季厌曾听一位故人讲过一个故事,曾有一片广袤土地上的人们信奉着他,那片土地上有着许多高山,他的子民喜欢住在平坦开阔的土地上,而他喜欢住在山中朝南向阳的地方。

      他们信奉他,奉他为山神,就这么过了万年。

      直到某一日,人们再次醒来时,山神和山都不见了。

      那座从来不会生长出任何草木的山,消失得悄无声息,而它曾伫立的土地上,第二日奇迹般地生出了一棵树。

      起初,这棵树并不会通灵,但人们以为这棵树是他留下来的化身,执着地向树祈祷。

      一舞完毕,神树也未有丝毫动静,安静地沉寂在夜色中。

      “宋岭,这场闹剧是不是也该完结了,”国主的声音和缓却掷地有声,她望着面露颓然的圣女,眼神漠然中带着冷意。

      是了,也该结束了。

      男子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圣徒将民众驱散。

      圣女回过神来,喝道,“闹剧?什么闹剧?”

      “来人,圣女德行有失,难当圣女之位。即日起剥夺圣女之职,押入牢中,听候发落。”

      国师一声令下,圣女被左右钳制,她挣不开,怒道,“你们敢!国师,别忘了你允诺我的事情!”

      “臣可不记得允诺了殿下什么,或许是殿下最近事情繁忙,记错了。”

      “啧啧啧,国师大人真是好手段,前脚答应了舍妹为她夺取国主之位,后脚便将舍妹送入牢中。”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周长赢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望着发生的一切。

      “皇兄!皇兄救我!”圣女嘶声,竭力想要挣脱束缚,却被压的动弹不得。

      周长赢置若罔闻,笑道,“本宫与息诏的交易恐怕是做不成了,既然国主与国师都未曾将这场交易挂在心上,那本宫自然也不必再有所顾念。你说是吗,圣女殿下?”

      他瞧的不是对面的女子,而是一直立在身侧的周白商。

      “揽玉……”坐在椅子上的国主低喃,声音低不可闻,周白商却好似听到了她在唤自己。

      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温柔又沉痛。

      周白商,不,或许此时该叫她姜揽玉。

      姜揽玉不知他们二人做了什么决定,但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始终站在姐姐姜挽云这边。

      “太子殿下,息诏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殿下的意思来的,只是,殿下想要的似乎太多了。”国师上前,拦着周长赢的圣徒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殿下以陛下之命逼圣女为自己办事,将一个乡野丫头丢到圣宫代替圣女之位。殿下将息昭的朝堂当作儿戏,如今甚至想让她取代国主的位置。殿下真当我息诏是任人拿捏的吗?”

      他抬了抬手,狼狈的“圣女”立即被送到了他的手边。

      “不如这样,殿下。您的妹妹如今在我的手上,您交出揽玉,而我们将公主殿下送还给您。”

      “国师大人说笑了,如今您的国主和圣女都在本宫手上,您觉得有什么和本宫谈判的资本吗?”

      周长赢抬手,腕间露出半截金色的铃铛。

      “况且,国师认为,一个从小流落在外的公主,本宫能与她有多深厚的感情呢?”

      丁零—铃铛作响,余韵悠长—

      姜挽云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如纸,她猛地弓起背脊,唇间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流淌。

      宋岭扼着“圣女”的喉间,眼中狠戾一闪而过,却终归是将手中之人扔在一旁。

      不过一枚棋子而已,而今,他们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殿下,殿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为你办事,只要您,放过我姐姐。”

      姜揽玉恳求道,她委顿余地,不管不顾的抓着面前男子的衣摆。

      一向清冷至极的女子,总会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甚至是不顾自己的脸面,一而再再而三地恳求。

      当真是……姐妹情深。

      季厌目光胶着在他腕间的那金色的铃铛上,铃铛拨弄间,她体内的灵蛊总会给她带来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若是依照“泠月”的意思,此蛊唯有国主能解,那为何这个铃铛声能与灵蛊有反应?

      来不及细想,姜挽云又面色煞白地吐了口鲜血,她身旁的侍女急忙扶住了她急唤太医。

      再这样下去,恐怕她会有性命之忧。

      但周长赢又怎会在此时真的动手结果了息诏国主?比起轻易杀了她,将她的性命握在手中更为有利。

      可此刻,周长赢似乎真的动了杀心。

      铃铛声不绝如缕,若是细看,那铃铛也是没有铃心的,可却在周长赢的手中摇出了声音。

      “阿衡,铃铛给我看看。”

      青铜色的铃铛表皮剥落了许多,握在手中沁凉似冰。

      她忽地摇了下。

      青铜铃铛没有声响,却像是荡开了一道波纹般,击得周长赢腕间的铃铛声乱了一瞬。

      谁!

      周长赢的目光骤然冷厉,它扫过周围,落在远处那道半阖的窗上。

      周长赢的侍从瞬间消失,再度出现时,朝着周长赢微微摇了摇头。

      这铃铛与周长赢有关。

      有了这个认知,季厌心情急转直下。

      不过好在,这个屿国太子似乎并不知道她体内被人种了蛊。否则有了拿捏她的武器,他说不准会干出些什么令人头疼的事来。

      得想个办法尽快见到国主,季厌心道。

      他们二人落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距离神树街很远的位置,她拍了拍季衡。

      “那个圣女……你昨晚和她做的交易估计就此作罢了,话说,周白商知道你有这个铃铛吗?”

      季衡摇头,“师尊的意思是?”

      “或许,它可以打乱周长赢下好的这盘棋。如今息诏国主被周长赢控制,圣女又在他手中,在这盘棋里,息诏九死一生,周长赢胜券在握。”

      “然而周长赢迟迟没有动国主,反而是以此钳制圣女为自己办事,从屿国到千山,他可能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季厌道,“他的野心太大了,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屿国。”

      她不喜弱肉强食,又见惯了那些为了活下来拼命的人和事,于是面对诸事的情感便淡了一层。

      然而,眼见着无数人用鲜血填出来的太平之世却不被珍惜,她忍不住也生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位低者求温饱,位高者逐名利。

      欲壑难平,纷争不息。

      “姜揽玉比她表现出来的聪明绝情多了,知道以她一人之力无法解局,便筹谋多年,将师尊拉入局中。”

      季厌虽未同季衡道明她与姜揽玉的交易,季衡此时却也猜出一二。他眼中一片冰冷,兵行险招,姜揽玉确实出人意料。

      季厌思忖道,“现在有两个选择,帮她们还是不帮,若是不帮……”

      “师尊可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体内的灵蛊?”季衡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季厌没有回答,而是蹙眉道,“为师不喜欢被人算计,不过事到如今,若是让周长赢占尽上风,对千山也没有好处。”

      可姜揽玉只说救国主,又未曾说如何救。

      观此夜情形,她似乎被周长赢种了蛊,此术若连圣宫之人都无法解,她又如何能解?

      所以,姜揽玉自然不是找她解这蛊,那所谓的救国主……

      季厌把玩着手中那铃铛,看了看圣宫的方向。

      她似乎,还是得进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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