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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退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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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屿国公主,为何要我去救那息诏国主?莫非,你并非真正的泠月公主?”
周白商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猜测。
这个年纪,有能力从圣宫取出圣物玉蛊,还对息诏国主如此挂念之人,恐怕只能是息诏国主姜挽云孪生的妹妹姜揽玉。
季厌没有看她,继续又道,“千年才成一蛊,用来赌我会不会醒,醒了之后会不会如你所愿去救息诏国主,你的赌注未免下的有些大了。”
周白商恭敬道,“仙尊千年前救世,息诏千万子民亦得庇护,感念仙尊恩德,将玉蛊献于仙尊,息诏不会后悔。”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以此相挟?”季厌声音冷淡,眉目却倏然冷厉一瞬,周身的气势不怒自威。
周白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的面色陡然苍白无比,本就瘦弱的身躯似摇摇欲坠。
但她望着季厌的那双眼睛却黝黑又坚定,她道,“……仙尊是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我只能如此。”
她此刻很脆弱,季厌觉得她似乎不该如此对她,可她心中又生不起任何波澜。
她看着周白商的眼神一如即往的没有多少情绪,即便,她们已相识多日。
她既因玉蛊苏醒,那便是承了周白商的情,作为交换,她答应周白商的请求并不过分。
“我答应你。”
……
与泠月商议完已是一炷香后,季厌觉得腕间的镯子不知何时变得灼热烧人。
她匆匆离开书院,回到寄风谷,在院中没见到人影,然而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她便被人抱了满怀。
“师尊今日回来的有些晚,是又去挑聪明的弟子了吗?”
季衡将头埋在她颈间,双手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腰。
“放肆……阿衡,放开!”
这徒弟的修为如今已比她还高,她轻易挣脱不开,又不想失手伤了他,呵斥的话刚出口,便被季衡又抱紧了些。
也不知道季衡这一激动就喜欢抱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季厌想了想决定直接说正事。
“我打算明天启程去息诏,青衣和我一起去,你留在千山……千山还需要你坐镇。”
季厌说到一半的时候,季衡的动作变得僵硬,她只能中途找了个更为委婉的措辞,避免刺激到徒弟。
对,坐镇千山。
仙会还未完全结束,各国使者还在,季衡离了千山,千山易出乱子。
“师尊这么喜欢诓我?既然师尊觉得我此刻离不了千山,为何不能晚几日再去?”
季衡声音有些沉闷,“师尊明知自己体内有蛊,灵力受限,还独自前往,是置自己性命于不顾?还是,师尊不信我?”
一连串的质问与怨怼砸的季厌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在想些什么?”
季衡松开了她些许,目光执拗地盯着她。
“师尊上一次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师尊当时离开的时候是不是知道自己可能命丧于嗜渊,还执意去以命相博?”
“说来可笑,我竟然在师尊最后那一眼中看到了苍生。你知道吗,师尊,这千年来所有人都在夸你,夸栖竹仙尊是如何厉害、仁善、圣德,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师尊,虚伪自私极了。”
她坠落时,额间银白竹印在他眼前慢慢熄灭的样子,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明明看着那印记在自己不断输入灵力时,亮了一瞬,却最终再也得不到半丝反应。
季衡有些太激动了……积攒压抑了千年的情绪,在此刻似乎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他便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即便如此,他依旧克制着,不敢展露半分愤怒与生气,只能将一切藏在委屈与哀怨的控诉之下,胆怯地表达着自己的不甘。
他总是在惴惴不安,担心着她的离去。
明明已有足够的实力,但他依旧不敢束缚她,给她半分枷锁,他的直觉告诉他,没有任何能捆绑住她,一旦他付诸行动,她哪怕争个鱼死网破也要逃走。
季厌似乎愣住了,她无措地望着他的眼泪,片刻后再次选择了退让,“对不起……阿衡。”
当年,她看着季衡飞奔过来的身影时,便想说这句,但未曾来得及开口。
她答应过他,要陪在他身边的。
如今,她看着季衡长高许多的个子,不知是否该抱一抱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收回了手。
季衡眼眶微红,只盯着季厌一动不动,任眼泪划过脸颊,配上委屈的神色,显得尤为可怜。
季厌挣扎了一瞬,再次退让道,“以后不会了。”
“师尊一人去息诏不安全,过几日,我陪师尊一起去。”季衡再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季厌闻言,明明想反驳的,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随着仙会结束,各宗门之人陆续离去,书院一时之间竟显得有几分空落落的。
因着查阅灵蛊的事情,季厌这些日子去书院尤为勤快。
她自诩已十分低调,然而不知是何时招惹到了人,去藏书阁的路上总有那么两双眼睛盯着她。
瞧着似乎都是书院的学生,修为不高……
季厌将书还了回去,刻意与管理藏书阁的先生聊了几句,确认关于灵蛊的书都被她借过之后,有些失望地表示得出远门一趟,近日内恐怕不会再来藏书阁。
在离开藏书阁的路上,不出所料,有人按耐不住,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就是阿厌?”
一抹极为靓丽的颜色闯入眼帘,鲜艳的红色与橙色错落有致地穿梭在她发间,显得耳边的几条小辫子极为灵动。
配上她鲜活的表情,即便是规规矩矩地身着书院服,也惹眼极了,活像一个小太阳。
季厌的目光忍不住柔和了下来,“你找我有事?”
”对!就是找你有事!”
小太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叉腰站在她面前,神色颇为神气。
“听说你同山主有些关系,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
见季厌没有说话,她哼了两声又道,“别以为他让你进书院你们关系就不一般,山主可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季厌很快猜到她的身份,能在书院横着走,有闲心,且还有能力能接触到书院故意隐藏的学生信息,无疑是背景显赫或者是哪位先生家里的千金。
她思忖了下,微微笑道,“你喜欢山主?”
小太阳一下子僵硬了,却并没有否认,“你、你胡说些什么?山主和你我可不一样,岂会、岂会耽于这些儿女情长!你莫要胡说!”
“是人便有情,山主也不例外。”
季厌说完这句话,自己似乎也迟疑了一下,只是还未想清楚为何,她便被眼前的小姑娘再次吸引了注意力。
“你!”小太阳有些生气,“山主就是不一样!我们对山主只有景仰之情,才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我警告你,离山主远点,莫要想耽误山主!”
季厌觉得这个小太阳很有意思,起了逗弄的心思,“我对山主也很是敬仰,但山主生的实在丰神俊逸,我也忍不住生了些爱慕的心思怎么办?”
小太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又些红,“……你刚认识山主不久,爱慕、爱慕山主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你要克制住自己,不可以寻机接近山主,山主很讨厌这种行为。”
她说着说着认真道,“如果你还想待在书院的话,记住我说的话。不然就算山主不动手,薄叔叔也会将你赶出去的。”
季厌乖巧点头,“好,我记住了。”
小太阳满意地看着她,“记住就好,这就当是我为你上的第一课。总之别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若是日后实在忘不了山主,我这里还有不少好儿郎,我可为你介绍一二。”
季厌压住嘴角的笑意,再次点头。
小太阳看起来熟门熟路的,似乎对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
看着小太阳心满意足地离开,季厌也快些赶回了寄风谷。
明日是启程去息诏的日子,也不知会在息诏待上多久,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收拾下东西。
找了几套简单便利的衣服放在桌上,季厌坐在椅子上有些困扰,她很久没出过远门了,似乎还应该带上灵石……抑或是银钱?
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寄风谷,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鲜香的鱼汤,似乎还有干果的甜香。
季厌刚迈入院子,便看见饭菜和干果被摆在了桌上,季衡盛了一小碗汤出来,看见她出来,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师尊昨日说喜欢喝鱼汤,师尊来尝尝看,今日炖的怎么样?”
“不错……”
鱼汤太鲜,米饭浸在汤汁里香极了,季厌心情又好,便多吃了一碗饭。
“师尊可收拾好了?此去息诏,这些法宝师尊也随身带着。”
季衡将一只瞧着朴实无华的乾坤袋放在了她面前,又道,“袋上的灵印已经解开了,师尊可烙上自己的灵印,凭意念调遣其中宝物。”
“你几时变得如此啰嗦?”季厌忍不住道,“怎么,不想当徒弟,想给我当师尊了?”
两日后,千山边陲小城。
黑袍男子出现在周长赢身侧,低声道,“殿下,打听到几日前见过阿厌姑娘和一个男子出现在息诏边境。”
周长赢听完摆了摆手,男子再次消失。
周白商低头跪在他面前,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就是这么看着她的?”周长赢的声音不辨喜怒,垂眼望着地上的女子。
“……不、我不知道她会忽然离开千山,她什么也没说,我找不到她的行踪……”
周白商胸口忽然绞痛,她的声音忍不住越来越轻,最后匍匐于地,整个人用力蜷作一团。
唯有那止不住的细微颤抖,昭示着她还活着。
片刻后,一个瓷瓶咕噜噜地滚到了她的手边。
冰凉的触感碰在手侧,她听见那人道,“这个月只此一粒,你自己抉择。”
周白商反手将瓷瓶握在手中,紧紧地拥入胸口。
她反复痛至晕厥又清醒,许久之后,她才再恢复了些力气,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冰冷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