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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阿潇,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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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脑子是很纯粹的。
少年剑修的脑子更是纯粹中的纯粹。
尤其是在峭壁与冰雪中长大的剑修,自幼被险境与剑刃一同翻来覆去的锤炼,一不留神便是生死存亡之际,故而连长心眼的功夫和精力都没有。
师姐说灿宁好像在这里,那么就随便一问灿宁在这里吗?没人意识到,或者说没人在乎,这么多剑修一同站在别人家房顶,质问主人是否看见我师妹是多么的无礼,以及多么的来者不善。
但阮疏桐不一样。
她是辰宿剑派宗主座下亲传弟子之一,日后有资格继承宗主衣钵,所以她不仅不能缺心眼,还得比别人多一点脑子。
满地都是周灿宁的断剑,这昭示着什么?总不能对方是开垃圾站回收破铜烂铁的吧。
只有一个答案,周灿宁与对方激烈交手了,且还是不死不休的打法。
她的这位师妹虽然狂妄,却并不冲动,行事也极其缜密,从不单枪匹马赴险,让自己陷入任何被动。一旦周灿宁决定对谁出手,那么她必定掌握了对方为非作歹的证据,也必定设计了必胜的方案。
阮疏桐拎着师弟从房顶瞬形到院中的片刻,她的眼睛如量尺般扫过四周纷乱交缠的灵光,落地时,那些复杂的门派种属便已在心中梳理开来。
赤阳仙诀、湿婆鬼谱、青龙鞭、机关术、凤凰图腾……他们共同敌对的,是铸魂经。
虽然还没看明白是什么缘故导致的大战,但无论如何……抱歉了灿宁,你眼下既不在,那么此番功劳师姐先替你揽下了,以后有机会再还你人情。师姐真的不想去替你铲鸡屎啊!
“我多余问他,他肯定见过灿宁,”阮疏桐握着剑站在师弟面前,朝烈承昊心口处扬扬下巴,“你们不觉得这位老伯心口处的伤眼熟吗?”
说着,她用剑柄指向天际落下的雨,那雨是剑神的剑气所化,降落之处,任何防避的阵法都无效,每个人都被淋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烟雨剑气!”有人惊呼着,转头打量烈承昊,眼神轻视,“你和我师妹交过手了?我师妹从不打好人,你看着人模人样的,做什么坏事了?”
烈承昊额角青筋直跳,血气直直翻涌上喉间。
还真倾巢出动了?这么多人,比他家护院还要多,密密麻麻站在他家房顶上,护院都没处落脚了!
能让内门几乎全部出动,定是辰宿宗主的意思,辰宿宗主何至于此,难道是逼他献上《铸魂经》吗?
他破境失败,伤了根基,内府如岌岌可危的废墟,随时有坍塌的风险,此刻,他的真元渐渐无以为继,铸魂咒文闪烁着明灭的金光,杀伤力已不如一刻之前。
他定了定神,心道既是交易,就还有谈判的空间……周灿宁和烈潇呢?这两个人消失有一会儿了,咒文还没锁定他们的位置,这才是烈承昊心神不宁的原因。
就在此刻,禁地宗祠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烈承昊悚然一惊,面色剧变,登时便要冲过去。
咻——破风声拦住了他的脚步。
三道剑气游丝般缠在他的双手和脖颈上,另一侧被阮疏桐捏在手中。
“老伯,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的三剑不如师姐师哥控制得好,一不留神容易切断你的脖子……忘记介绍自己了,我是辰宿剑派,三剑传人,阮疏桐。”
三道剑气被她拢成一条,顶端收回剑身,她没回头,用剑尖指向声音的方向,“你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切记,安全第一,不可随意伤人。”
得到指令,早便跃跃欲试的飞剑们霎时如流光般飞窜出去。
“三剑……是万物剑吗?”
阮疏桐挠挠头:“对,不好意思,我们山上喊三剑喊顺口了。我重说,我是万物剑传人,阮疏桐。”她朝柳赫然看去,明媚一笑:“悬悬的二姐,好久不见!一会再叙旧,劳烦你先与我说说,这人做了什么。”
烈承昊叹了一声,心里有了衡量,便撤了铸魂经文,束手待擒。
柳赫然卸下玄武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阮疏桐旁边,大松了一口气,将方才脊兽记录下来的场面简要描述给阮疏桐:“他……”
其实她原本也不知道烈承昊做了什么,一个月前,周灿宁找上门来的时候,说要与柳家家主谈生意。柳家与烈氏争夺北望城权柄三百年,这三百年里两家势均力敌、相持不下,谁也斗不倒谁。
周灿宁说,她愿出剑,助柳家成为北望城唯一的掌权人,条件是柳家用早在五百年前埋于烈氏的照影珠,让烈承昊身败名裂。
她知道取出留影珠很困难,也知道柳家只擅机关不擅战,但是不用担心,除她以外,现场还有一个好人,还是个战力卓绝的好人,在摸清状况后,一定会主动帮助她们的。
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柳家家主当场便同意了。而柳赫然到场见识到烈承昊具体做了什么后,她想,即便周灿宁不帮她家老太太,老太太也会愿意给周灿宁留影珠的,烈承昊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他与魔主勾结,杀害妻子,挖养女的灵骨灵根换给儿子,”柳赫然想了想,补充道,“还打灿宁。”
“那你完了,和我走一趟吧。”阮疏桐抓住烈承昊的肩膀,“悬悬二姐,劳烦你带着留影珠,陪我上山。还有——”
丝线般的剑气瞬间腾射出去,在半空中分裂成三道,如一张并不严密的网,缠住烈巍的身躯:“你也跟我一起走。”
烈巍自是不敢反抗,也反抗不得,方才他被一群没有法器的宾客绑去当挡箭牌,被咒文和剑气几次剐蹭,早就伤痕累累,身体里又有灵根作祟,此刻半分力气也无,索性躺平等拉。
但他没被拉过去,因为凰悠逸一脚踩在了他的肚子上。凰悠逸远远朝阮疏桐说:“这人不能给你,他是我未婚夫,我得带他走。”
这种垃圾凰女也要啊?阮疏桐表情一言难尽,算了,一个就够邀功了,于是她摆了摆手,收回剑气。
柳赫然迟疑:“灿宁那边……”
阮疏桐冲她笑:“诛恶问罪要紧,耽搁下去恐多生事端,我师妹会赶上来的。”
至于是快是慢,那就取决于灿宁身边那位道侣,不是,道友了。
很遗憾,她这次不能亲眼看见灿宁道友了,不过她的碎嘴子同门会给她描述的,就算灿宁保护的再好,这么多人,总能有一个看得清吧——
这么多人,按理讲,怎么也能有一个看得清烈潇的脸。
但剑修们抵达宗祠的前一息,周灿宁感应到熟悉的剑气,立刻拉着烈潇随便闪进了一间屋子,只把宗祠里里外外钉了一整墙的魔种尸体留给了同门。
周灿宁并不认为自己做得过火,烈承昊不是喜欢魔吗,那就把从魔宫带出来的魔种送给他全家吧。
为什么是全家。
因为烈承昊那么差劲,显然他爹和他爷爷教子无方,该罚;烈承昊那能与魔主沟通的法阵又是谁传给他的呢?不用想,他祖宗也和魔脱离不了干系,该罚。
全家上下,无论死活,都该罚。
她一剑劈开宗祠的结界,残余的剑气冲击着经幡与烛火,满室黑影幢幢,惨绿灵光幽微,沉眠的咒文感应到杀气,游蛇一般绕着灵位缓缓苏醒,仿佛烈氏长眠的列祖列宗正齐齐盯着她。
周灿宁不怕,若祖宗真有灵,合该惩罚那不肖子孙烈承昊。
“阿潇,这些人都享用过你供奉的香火吧?”
烈潇看着灵位:“小时候,修行课业苛刻,一旦没达成要求,就要来给他们上香,然后跪三天。”
吃过香还不保佑烈潇,更该罚。
周灿宁把弓塞到烈潇手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魔种的尸体,也不嫌魔气晦气,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抓在手上:“我抛起来,你就出箭,给他们尝尝新香火!”
连说带比划的,有趣得很,烈潇看着她,不禁抿唇浅笑,虽然和她还不够相熟,但她好似有奇怪的灵力,短短片刻便把烈潇知悉天谴后的郁结一扫而空。
可是……
烈潇摇了摇头:“我不会用弓。”
前世,折了悬月后,她便发誓,此生再不用弓。
周灿宁愣了下,不会吗?原著里烈潇手持悬月杀穿上仙界是后话了,原来现在她还不会用弓。
“不碍事,我教你,我什么都会!”
周灿宁扔掉魔种,捏了个净衣诀去除身上沾染的魔气,快步走到烈潇身后,覆上她的手,五指扣住她的,缓缓拉弓:“就这样……”
这是一个环抱的姿势……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使得烈潇身体僵硬,周灿宁说了什么其实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她偏过头,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一合的唇瓣,像花朵般饱满娇嫩,然后是她灿若星辰的眼。
不,星辰也没有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在她的眼里找不到半分俗世的污浊。
感受到烈潇的呆滞,周灿宁不由得偏过视线也朝她的脸看过去,然后呼吸一滞。
心跳声……剧烈如雷的心跳声……是我的心跳吗?缘何这样快?
周灿宁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膛了,面上却还是很镇定,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烈潇的脸颊,怕惊扰了什么一样,笑着轻声说:“看箭呀,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