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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自杀的第二 ...

  •   “哈……哈哈哈……”烈承昊看着茫然的周灿宁,抚掌叹道,“这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如此看来,柳氏和你辰宿剑派,也不是一条心啊。”

      柳赫然皱眉瞥了他一眼,神识飞速扫过机关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只是她亲手所做,根本没有任何暗格,也没连接任何转移法阵,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铮铮铮——忽而三声金石相撞之音响在耳畔,柳赫然如梦方醒地回身,惊出一身冷汗,烈承昊这厮居然偷袭!

      周灿宁以剑气击碎袭击柳赫然的咒字,同时念诀,罩在半空的剑齐齐刺向烈承昊,烈承昊抬掌,无数咒文顺势飞杀出去,径直与剑相撞,天际宛如炸开火树银花。

      趁这间隙,周灿宁安慰道:“别听他挑拨,我相信二姐。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我没注意到,那只有一种可能——”

      烈潇离开的速度比周灿宁的反应速度更快。

      周灿宁低头看向手腕上缠的一根发丝,这是烈潇的发丝,她趁烈潇不备偷偷斩的,一根发丝其实效果不好,但她也不敢切太多。

      她在发丝上施了追踪咒,现在她能感受到,烈潇还在这座宅子里。

      不论是被人掳走,还是烈潇自己离开,至少都没有离她太远。

      越是意外,周灿宁越是冷静,她只沉思一瞬,便做了决定:“二姐,劳烦你撑一会,烈承昊的生死无所谓,切记不能让他玉石俱焚。我要完好无损的大阵,和完好无损的烈巍。”

      柳赫然承诺道:“放心。你去做你的事,这里交给我。”

      周灿宁刚踏出一步,咒文便朝她袭来。“想走?”

      密密麻麻的咒文拖住她的脚步,她正待出剑,就见几道金光将咒文缠住,她转身看向金光射来的方向,凰悠逸抬手:"记住,欠我个人情。"

      周灿宁抱拳,转身踏上房顶最高处,她刚放出神识找人,忽然身形定住——

      不,不只是她,整个世界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定格在那一刹那。

      咒字扭曲拉扯在半空,凤凰虚影正待展翼,剑气刚溢出剑身,一切一触即发,可就在这一瞬间,世界定格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你死不了。”

      一道女人的声音悠悠响起,随着她的话语落地,她的身形也由透明缓缓凝出实体。

      她穿一身玄色曳地长袍,面容无悲无喜,站在宗祠门前,远远看向烈潇。

      “烈潇,自焚不是你宿命的终点,而是开始。从此刻起,你将会明白,什么叫‘天谴’。”

      烈潇捂着尚在汩汩流血的脖颈,艰难爬起来。她先看了看手中的刀,方才她用一刀豁开了喉咙,当场毙命,可是现在她又活过来了……

      她皱着眉头环视四周荒诞的景象,半晌,终是没忍住,哑然失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原来如此。

      原来重生不是命运的馈赠,而是天谴。

      ……

      烈潇当然不会凭空消失,就在一炷香前,周灿宁关闭机关鸟之前,烈潇在远处的黑暗里看见了一个人,于是她缩地成寸追了过去。

      以她的速度,即便是剑神在这,也不能捕捉得清。

      她以这样的速度去抓一个人,那是一个既然烈潇本人在这里,就绝不应该同时出现在这里的人。

      另一个烈潇。

      “抓”不太贴切,因为那个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魂魄上散发着同样业障气息的人并未躲避她,只是停在宗祠门前,说是等待烈潇自投罗网更为恰当。

      烈潇打量对方一番,此情此景让她有点想笑,她还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自己,怎么说呢,看起来除了一张皮囊以外一无是处啊,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是好人”四个大字……

      “唔,烈潇?”烈潇试探着问。

      对方唇角微扬,点了点头。

      “你是烈潇,那我是谁?”烈潇又问。

      “你也是啊。”对方看起来比她更加游刃有余,“我们都是烈潇。”

      “……好怪。”

      太奇怪了,烈潇想,难道是她重生后天道扭曲,三千世界融合在一起,导致这个世界里出现很多烈潇?

      罢了,无所谓,不管有几个烈潇,都和她这个一心只想去死的烈潇没关系,谁爱当烈潇谁就去当吧。

      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对方开口叫住她,问完愣了一下,忍不住笑,“我怎么忘了,我这时候刚刚自尽,一点也不想活,自然生不出任何好奇。”

      她叹了口气,瞬形到烈潇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我知道你此刻只想死回去,但是,你死不了。”

      看着烈潇的眼睛,她补充道,“你做不到。”

      烈潇闻言轻轻皱眉,下颌一抬,睥睨的傲气于眼角眉梢尽显:“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前世,烈潇身边的每个人都懂得察言观色,她一个眼神,那些人就知道是要递过茶,还是递过刀。

      她的下属了解她,她自己更了解她。

      “那你试试。”对方无奈轻笑着,抬手将一把短刀递到她面前。

      刀刃薄如蝉翼,刀身泛着冷光,映照着烈潇平静如水的眼。试试就试试,烈潇半点也没迟疑,反手割向喉咙,瞬时,鲜血喷涌而出。

      濒死的感觉烈潇体会过,不止一次。

      起初她觉得生机被抽离的过程极其可怕,比起筋骨血肉的疼痛,死亡带给她的身不由己和无能为力更让她窒息。

      可她是个从不认命的人,魂魄要离体,她就偏要抓住魂魄;感官要消失,她便拼命拢回五感,命运要从她身上夺去的,她都抢回来了。

      但她这一生着实太倒霉了,遇到的绝境也太多了,如果天道也有自己的喜恶,那么她敢肯定,天道把所有的“恶”全部加诸到了她的命运里,以至于她短暂的人生路上,尽是歧途。

      烈潇现在其实没有任何想法,但濒死时,一世走马灯不由自主的浮现在她的眼前。

      十七岁,亲人背弃,入魔窟;二十岁,拿到悬月弓,为此被仙盟追缉;二十二岁,入梵冥秘境,被魔神魔核选中;二十五岁,闯天界,斩上仙;同年,灭仙盟、屠魔道;同月,折弓、自焚。

      浮生悲欢无极,聚散无定,却遍尝血孽……

      烈潇摔在柔软的红绸上,意识渐渐飘远,视野里覆上一层厚重的雾,她什么也看不清了,还有一点听觉尚在,她听见了剑鸣……好清越的剑鸣,定然是周灿宁出剑了,她的剑气强悍,烈承昊恐会祭出《铸魂经》,周灿宁能应付得来吗?

      周灿宁这个人浑身谜团,对她的经历那么了解,必有图谋……可烈潇并不清楚,十七岁这年残破不堪的她有什么值得剑神弟子图的。

      就这样吧,随便她想做什么,反正烈潇要去死了……

      嘀嗒、嘀嗒……血淅淅沥沥滴在地上,将她的衣裳浸得黏腻,她听着血声,闭上眼睛,默数死亡的倒计时……那边怎么没动静了,这么快便分出了胜负么?谁赢了……

      死到临头,不知为何思绪混乱无比,忽然她听见一声浅笑,有人蹲在她身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伤口:“喂,死不了就别硬去死了,你再躺一会,伤口就痊愈了。”

      “……?”

      烈潇猛然睁眼:“咳咳咳……”

      血液好像开始顺着伤口倒灌回她全身,失去的温度渐渐回归身体,模糊的五感也渐渐清晰,在她睁眼看向世界的那一瞬间,时间飞速倒退——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个烈潇像被什么拉扯着飞速退回祠堂前,周灿宁漫天的剑气收回剑身,翱翔的凤凰收起翅膀,碎成齑粉的咒字重新拼凑出完整的模样附回大阵的防护罩上。

      她手里拿着刀,而将脖颈斩断的伤口在慢慢消失。

      一切要回到她自刎的起点。

      另一个烈潇站在宗祠前,对她说:你死不了,这是天谴。

      也不能说是死不了,只是死了就会复活。要不叫天谴呢,就是让你生不如死。

      活着对你来说是痛苦的折磨,你能感受到缠身的业障时刻在侵蚀你的骨血,数以万计的血债会将你的魂魄一遍遍撕碎,药石无医,也不能动用灵力或魔气自救,一旦被天道察觉你的力量,你就会被雷劈。

      不信你试试?

      方才的试试很不美好,烈潇决定这次不试了,因为她此刻重伤在身,一旦雷落下来,她躲不开,那太狼狈了。

      另一个烈潇似是看透她内心,便朝她笑:“虽然我觉得,不需要对自己做自我介绍,但还是说一下吧,我比你多死了几次,了解的更多一些,所以你可以唤我……老师?”

      烈潇忍着喉间疼痛,哑声道:“比我多死了几次,是多少次?”

      另一个烈潇竖起两根手指:“若你刚刚死的这次也算我的份,便是整整二十次。”

      ……二十次?

      她自杀了二十次也没能成功去死?

      一瞬间,烈潇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哈哈哈……”另一个烈潇笑道,“原来我当时的表情这么好玩啊……”

      笑了小半会,她才正色道:“你看起来还是不怎么相信我的样子,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烈潇这回点了点头:“有。”

      她看着另一个烈潇,问道:“你真是我吗?”

      除了脸,除了缠身的业障,性格半点也不像,对面这个人真是烦人,她实在不想承认是未来的她。

      “当然了……你不会是要我证明吧?刚才还不够证明吗?”

      另一个烈潇被她充满怀疑和防备的眼神看得无语,还好自己够了解自己,知道这只猴该怎么栓,便摆了摆手,飞速认输道:“行了行了,我证明……唔,‘烈潇’这个名字是母亲取的,烈姓,随的是她烈绯刃,而不是烈承昊,只是恰巧烈承昊也姓烈。‘潇者,水清深也’,母亲愿我一生如湘川,清而不浅、深而不浊……虽然后来她反悔了……诶!!”

      她偏头一避,那把刀擦着她的脸颊,直直钉进身后的门。

      烈潇甩了甩手:“能说点算得上秘密的事吗?”

      “容我想一想嘛,死二十次了,记忆不好也是正常的,别这么暴躁。”

      眼前的自己冷漠而尖锐,一身冷厉肃杀之气比寒冬的风更烈,另一个烈潇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说点什么呢……这次的事,烈承昊和烈巍不是主凶,把我卖给魔主的其实是母亲,烈氏父子只是她手里的刀。母亲恨我,恨到不肯见我一面,恨到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祝我不得好死,恨到拆了我的悬月弓。”

      “……接着说。”

      明明已经调动不了感情了,但是听着自己嘴里说出这种话,烈潇还是忍不住沉默。

      母亲恨她,至死她也不清楚母亲的恨从何而来,好在她搞不清楚的事实在太多了,不差这一件,不然还真死不瞑目。

      “既然提到悬月,便说说悬月吧,悬月是仙盟镇宫之宝,我那时根本没想拿悬月,是悬月自己朝我来的,非要和我绑定契约,从此成了我本命法器。”

      没错,前世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偷取悬月弓,没人知道是悬月主动奔她而来的。烈潇放下手,示意她继续。

      “还要继续说呀?”另一个烈潇叹了口气,“好像没什么秘密了……哦对,上仙界是假的,那些上仙都是傀儡。我那时以为我的命运只是上仙排演的一场戏,难过的杀红了眼,后来冷静下来发现似乎又是一个圈套。唉,烈潇,我们的前世真的很苦啊,总像有一只手推着我们跳进那些火坑里,还没办法抵抗,索性自焚了,结果没想到,死也没能摆脱那只手。”

      烈潇沉默着,长长久久的不动,也不吭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手触摸上还有一部分没愈合的伤口,偏头朝向另一个方向:“那她呢?”

      另一个烈潇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周灿宁吗?没见过她。”

      遥远的过去里寻不到周灿宁的影子,但她确定,前世没见过周灿宁。如果前世她肯来到一无所有的烈潇身边,烈潇绝对会把她当作溺水时的浮木,死也要把她的名字铭刻在骨子里。

      “你没有问题了吗?”看着烈潇轻轻点头,她笑道,“那便轮到我了,烈潇,你现在除了情感缺失以外,还丢了很多记忆,对吧?”

      烈潇:“……”

      “别这么防备地看着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说你情感缺失、记忆不全,自然我也一样。”她沉思着,“我总觉得,前世的我不该自暴自弃,走向自尽的路,一定是发生了一些重要的事,重要到足以让我心灰意冷,不巧,我把它们忘记了。”

      烈潇垂眼,思绪急转,片刻后抬眸:“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找回残缺的记忆?”

      “对,你我联手,一起去找这部分记忆,说不定找到了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去死了。”

      脖颈上的伤口几近痊愈,那些定格在半空的各色飞光也渐渐松动起来,烈潇摸了摸干爽的衣裳:“还有一个问题,每次我自尽,世界都会这样定格,直到时间倒退回我自尽之前吗?”

      “没错。”

      “嗯,明白了。”

      在世界彻底恢复前的最后一息,烈潇扬手朝对方打出一道真元之箭,同时脚步一闪,避开一道劈落的迅疾惊雷。

      许是怕被雷劈,对方并未用真元护体,故而没躲开,肩膀被刺穿,她捂着伤口飞掠后退,眼神诧异,深深拧眉:“你有毛病?”

      烈潇淡淡笑道:“是你有毛病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表现得很真,烈潇险些信了,直到她说找回记忆,安安心心去死。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若烈潇当真自尽二十次也没能死成,那么她再也不会试图去死。

      她只会灭世。

      一次次重生,一次次毁灭,让天道清楚什么叫玉石俱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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