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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等周灿宁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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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蝴蝶赶来天工城的一路上,周灿宁的通讯玉牌就没灭过。
先是在外的几位同门听说了她挨鞭子,纷纷对她表示关怀——并非全部真心关怀,有人隐晦的幸灾乐祸。但周灿宁从来不在意那个,对方既然口中说了“担心”,她就当对方担心。
而后紧接着,柳赫然与柳悬悬联系了她。柳赫然随阮疏桐上山后被请去做客,与柳悬悬见了一面,姐妹二人临分别时才听说周灿宁出了那事,柳悬悬担心她带伤还四处跑、不顾及身体,柳赫然关心之余对她表示了感谢,还代柳家家主约她回辰宿山前见一面。周灿宁含糊着应了一句“再定”,装作接触不灵,将传讯切断,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是凰悠逸。凰悠逸联系她的时候,周灿宁发现传讯玉牌的光明明灭灭,一副信号不好的样子,凰悠逸的声音断断续续,周灿宁只能从只言片语里猜测她的意思,她大概在问她到哪了,是否找到了人。
起初周灿宁以为是凰悠逸那边的问题,直到周灿宁的背上传来疼痛,她忍不住倒吸着凉气向四周看去,入目只见枯寂荒凉,她狐疑地遥望“天工城”的门额,正想说她似乎是到了天工城,但不确定,因为这里看起来很古怪,还没来得及开口,通讯被迫断了。
周灿宁看着黯淡下来的通讯玉牌,皱起眉头。
传讯玉牌上刻着小型法阵,以灵力灌注其中,催动阵法运行,不论天南海北都能自如地传讯。自打周灿宁拿到传讯玉牌,只在一种场景时,出现过眼下这般“没信号”的情况——那次,她进了一个绝灵阵。
若乃绝灵之缘故,才致使传讯玉牌断联,那便不妙了。
周灿宁伤口上洒的灵药也是以灵气为基制作的,若天工城方圆百里内皆绝了灵,她的伤势立刻便会压不住。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再往前走了。
思忖一瞬,周灿宁提前从袖里乾坤拿出两把剑和捆仙绳,以防万一。又拿出一瓶伤药全灌了下去。伤药是凰悠逸给的,凰悠逸叮嘱“一日三粒,早中晚各一粒,不能多吃、不能少吃”,不知道吃多了有什么副作用,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准备完毕,周灿宁跟着蝴蝶继续前行。
越走,周灿宁心情越凝重,确实如她先前所想,这座城池俨然已成为一个绝灵阵,不仅灵气稀薄到寥寥无几,还倒吸来者身上的灵气。
如此严峻,为何城主不上辰宿剑派求援?再拖下去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应该没误会城主,周灿宁仔细回忆,确认了,没错,天工城没来过人求援,不止如此,有关于城内的消息也没有传上辰宿山。她的同门们藏不住秘密,嘴和老棉裤腰一样漏风,若天工城来过人求援,当天消息就会传遍全山。
太奇怪了,周灿宁想不通,一边跟着蝴蝶走,一边观察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寥寥几家店铺开着门,店主们神情麻木,看见她时也没有招呼声,仿佛灵气被断绝的同时,人的心气也一起被断绝了。
周灿宁随便找了一家店进去:“打扰了,请问城中发生了什么,缘何没有灵气?”
对方眼皮也没抬,依旧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满不在乎地说道:“地脉断了呀。”
地脉断了?地脉还能断吗?
太匪夷所思了,周灿宁恍惚着走出去,摸出通讯玉牌想给奚云倦传讯,才想起来她现在已经不幸失联。
不幸中的万幸,周灿宁是个贫穷剑修,本来就身无分文,连剑都是从别人口袋里批发来的,没什么可给这座城吸的。除了眼下无法调动真元,暂时没其他困扰。
若想传讯,还得走回去,但此时无法御剑,一步步走要走多久?
算了,先找烈潇,事情一件一件解决,不能杂乱无章。
蝴蝶翅膀翩飞,一个转弯,便带周灿宁寻到了想见的人,亭亭而立、风华卓然,如此美人,不是烈潇又是谁?
但美人一看见她忙不迭转身走了,大步流星。
周灿宁跑着追过去:“阿潇,我们谈谈!”
周灿宁背着两把剑,腰间挂着失去灵力后和普通铁链无异的捆仙绳,跑起来叮当作响,看起来像个傻的。烈潇闭了闭眼:“没什么好说。”
“怎么没有?”周灿宁抓着她的袖口,绞尽脑汁思考话题,“比如说……你真的对我一点也不好奇吗?你不好奇为何我对你的事情了解的那么详细吗?还有烈……”
不好奇,而且你也没有了解的很详细,烈潇摇头,留给她一个短促的音节:“不。”
周灿宁剩下的话被噎回喉咙里,她只得转移话题:“行吧……那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找来的吗?”
烈潇拂过一缕头发,朝她摊开手掌,一只灵光暗淡的蝴蝶收起翅膀躺在她掌心。
周灿宁:“哎哎哎别捏别捏!”
在烈潇捏死它之前,周灿宁抓着烈潇的手,眼疾手快将蝴蝶夺了下来,“养这么两只子母蝶很不容易的,做修士要勤俭节约,不能浪费。”
烈潇没搭理她。
周灿宁继续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阿潇,我们说点正事吧。你来这里做什么呀?你现在要去哪里?来之前,你知道城中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烈潇没回答她,她也没指着烈潇回答,自顾自地思考下去:“方才我路过一家客栈询问此事,老板说地脉断了,我觉得事有蹊跷,地脉怎么会断?若地脉当真断了,应当不止是灵气断绝吧?也不能仅仅是天工城范围内灵气断绝。我怀疑有人布了邪阵……嗯……以上皆是猜测,眼见才为实,我欲先进城主府查探一番,你与我一起吗?我来的时候观察了,城里的法阵全都失灵了,城主府眼下就是个普通大宅子,攀过墙去挺简单的,我连悬崖都能爬呢。”
烈潇的脚步终于停下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累吗?”
没有灵气,修士与普通人无异,她说个不停,嘴巴不累吗?烈潇听都听累了,短短几息的功夫,她怎么思考了那么多,也不怕对方请君入瓮,该说不愧是路见不平就拔剑相助的正道弟子吗?一身胆子,还一身牛劲。
周灿宁额角沁出一层浅浅的汗珠,听她如此问,便点点头,顺便抬袖胡乱擦了擦脸,高高兴兴道:“有点累,想必是调动不了真元的缘故,无妨,我喝口水就好了。”
说着,她笑意盈盈地凑近,“阿潇,你是在关心我吗?”
看嘛,努力没有白费。烈潇虽冷淡,却对她句句有回应,而且现在还关心她累不累,当真是天大的进展!
周灿宁眼前不禁浮现出烈潇与她手拉手奔着朝阳前进的画面。
烈潇木然地看着她半晌,倏地叹了一声:“周灿宁,我真拿你没办法。”
没办法,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遇见过如此看不懂敌意的傻子。
既如此活力,便去做些事吧。
周灿宁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烈潇叫我的名字了?!
周灿宁睁大了眼,霎时间仿佛心里有一朵花正在悄然怒放,香气顺着血液直冲大脑,她晕乎乎地说:“不碍事,我拿你有办法就行了……唔……”话音未落,烈潇一手劈在她后颈,周灿宁毫无防备,软软倒了下去。
在摔在地上之前,烈潇把她抱住。
烈潇沉默地看着周灿宁的脸,即使烈潇再讨厌她,也不得不承认周灿宁有一副任谁看见都会心生好感的容貌,眉如远山含黛,长睫如蝶翼轻垂,就连轮廓也是恰到好处,白皙的脸庞、乌黑的长发、红润的唇瓣,那些颜色构造成一副出神入化的丹青,堪称无上佳品。
更何况……称不上讨厌。
周灿宁并不像料峭苦寒中长大的剑修,反倒像凡间钟鸣鼎食之家娇养的贵女,眼神里透着没受过世事磋磨的天真,灵魂也散发着剔透澄澈的干净气息,尤其是此刻,周灿宁安安静静昏睡着,像一尊不染凡尘的玉人。
正与一身业障的烈潇完全相反。
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该成为一个世界的人,不论周灿宁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不论随心行事,还是有所图谋,她都不该靠近烈潇。靠近烈潇,只会给她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除此以外。
烈潇垂眸看向自己抱着周灿宁的手,眉头压得更深……明明都没有情绪了,但每次周灿宁出现,烈潇似乎都在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很不好。不应如此,也不能如此。
烈潇抱着周灿宁,进了一家店。
掌柜的窝在柜台里,只掀了掀眼皮,就把来者浑身上下的行头估算清楚了,他懒得应对一穷二白之人,便没起身,随口问:“要当什么?”
“人。”
掌柜不禁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微微直起身:“当什么?”
烈潇把昏迷着的周灿宁放下,重复了一遍:“就这个人。”
……
一盏茶后,烈潇走出当铺。
城里没有灵石,只剩金银,掌柜的给她拿块布包了几块银子,具体多少钱烈潇也没数,指尖挂着系绳,有一搭没一搭甩着。
路过墙角面黄肌瘦的小乞丐时,头也没回地扔给了他们。
经此一事,等周灿宁再醒过来,就不会再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