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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温热粘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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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粘稠的血,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白荨并没有觉得疼,猩红的鲜血糊住了眼睛,白荨努力的掀了掀眼皮,看清面前的景象时——心神一震。
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头一次出现了慌乱,逆光之下她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的人——顾棪木。
白荨慌乱的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摸满手鲜血,“顾棪木。”白荨颤抖着指尖,想摇晃却不敢,而是在他耳边轻轻的叫他。
顾棪木咧嘴一笑,猩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止都止不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白荨吸着鼻子哽咽道:“我不是赶你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傻不傻。”
顾棪木想说话,可一开口就是一大口血涌了出来。顾棪木咧开嘴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白荨捧着他的脸,一滴泪从脸上滑落,滴到了顾棪木的眼睛里。顾棪木眨了眨眼睛,白荨的面容在他眼里逐渐模糊,直到世界轮入彻彻底底的黑暗。
林青栀猛地扭头,瞥见白荨和顾棪木那边的情景,眼眶一热。她咬紧牙关,奋力从雪地上爬起,转身扑向林清澜,与他缠斗在一起。
混战中,白荨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小兽牙,不知何时从衣领里滑了出来。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兽牙上。刹那间,一道金光从天际炸开——沉寂了许久的太阳终于撕裂了厚重的云层,万丈霞光铺天盖地的覆满了整座雪山。
林清澜被那金光晃得一分神,硬生生挨了林青栀一掌。他眸光一沉,不再拖延,反手一掌将林青栀击飞了出去。
风卷起落雪,霞光温柔的铺在白荨和顾棪木身上。林青栀以手撑地,吐出一口血,却笑了:“情人泪……哈哈哈哈……林清澜,你不信世间有情,非要搞那些歪门邪道,现在连天都要收你!”
林清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迈步朝白荨走去。林青栀见状,立刻扯开嗓子嘲讽:“林清澜,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不知道师父她看到作何感想。”
林落雨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林清澜的痛处。他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掐住林青栀的脖子,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别在和我提那个女人。”
流光扇骤然光芒大盛,如一道闪电直冲林清澜掐着林青栀的那只手。林清澜反应极快,瞬间松手闪避,却还是被白荨的扇缘扫到,手臂上豁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林清澜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臂,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就算你恢复了法力又如何?十一徒儿,你的伤还没好吧!你拿什么赢我?”
白荨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来,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顾棪木,握紧了手中的流光扇。
流光扇在她掌心缓缓展开,扇面上的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林清澜眯起眼睛,终于收起了脸上的轻慢。
他太了解这把扇子了,这把扇子是他母亲的。他教过林十一,却始终无法使这把扇子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不是林十一悟性不够,而是他不得要领。
“你的招式都是我教的。”林清澜慢慢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柄漆黑的长剑,“你以为,你能赢我?”
白荨没有理他,她抬扇,起手。扇尖划过一道弧线,日光从扇面上流淌下来,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光纱。
林清澜不再等了,他一剑刺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快到剑尖刺破空气的声音还未响起,剑锋已经到了白荨面门前。
白荨微微侧头,剑锋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削断了几缕碎发。她甚至没有眨眼,流光扇顺势横扫,扇刃切向林清澜的咽喉。
林清澜后仰避开,反手一剑撩向她的腹部。白荨以扇骨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花四溅。她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伤还没好,每接一招,体内的经脉就像被人用力撕扯。
林清澜显然也看出来了。他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一剑快过一剑,剑影铺天盖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白荨牢牢笼罩在其中。
白荨在剑网中穿梭,她的身法不如从前快,好几次剑锋几乎贴着皮肉划过,衣袍被割出一道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又被寒风冻住。
“十一徒儿,徒劳是无用的,还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林清澜冷冷的说道,随后跟来一剑刺穿了她的左肩。
白荨闷哼一声,这次她没有闪躲,而是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剑身。鲜血从她指缝间涌出来,滴在雪地上。
林清澜一愣,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白荨迅速的将剑身往自己身体里又送了一寸,借着这个距离,流光扇贴着剑身滑了出去,直刺林清澜的心口。
林清澜瞳孔一缩,猛的松剑后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白荨这一扇带着鱼死网破的架势,他根本就躲不掉。
林清澜低头看向胸口的那个窟窿,只觉得有汩汩的风在灌入,他甚至都感觉不到疼,就仰面躺在了地上,望着天空中刺眼的日光,林清澜吐出一口血,别过了眼,一转头便看见了白荨手中的扇子——那扇子是他娘的,那个阴郁美丽的引魂师的。
林清澜不甘的闭上了眼睛,化作点点莹光消散了。
白荨顾不上自己受伤的身子,她丢下扇子,扑倒了林青栀跟前,轻声唤道:“师叔!”
林青栀扯出一抹笑,又换上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佯装训斥道:“不许哭!你师叔我只是去冥界玩一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完,便也如林清澜一般化作点点莹光消失了。
引魂师的身体不同于凡人,身躯死了也就消散了,这也是为什么林清澜迟迟不肯打死她们俩的原因。
一阵风打着旋的吹了过来,又开始下雪了。
直到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才把白荨拉回现实世界,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顾棪木,白荨这才拖着沉重的身躯,爬到了顾棪木身边。
她捡起顾棪木散落在地的斗篷,把顾棪木整个人裹在斗篷里,裹紧,又在领口处掖了掖,只露出一张脸。然后她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撑着雪地,咬牙站了起来。
顾棪木比她高很多,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她断掉的左臂像被刀剜一样疼。她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味,可她没有松手。
她拖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有她的脚印,有他的拖痕,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蜿蜒着消失在身后的风雪里。
天快黑了,远处的天边,霞光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顾棪木的头靠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像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
风很大,雪很大。
白荨将怀里的人又揽紧了一些,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她说的是:“顾棪木,你别死。”身后,雪山沉默着。
雪越落越大,很快就将所有的脚印,血迹,拖痕,一一覆盖。
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白荨踹开门的时候,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他被响声惊醒,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门口,肩上还架着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客,客官……”店小二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白荨没跟他废话,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银子上面沾了血,印出一个模糊的指印。
“找一辆驴车。”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板,“送我们出函谷关。”
店小二看看银子,又看看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多问,抓起银子就往后院跑。
白荨架着顾棪木靠在墙边,终于卸了一口气。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断掉的骨头像一根碎掉的树枝,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骨茬摩擦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顾棪木,他还闭着眼睛,睫毛上凝着一层薄霜,呼出的气却烫得吓人——他在发烧。
白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像被火燎了一下。她缩回手,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看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外袍撕下一截,蘸了雪水,敷在他额头上。
顾棪木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睁开眼睛,却终究没有成功。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白荨低下头,听见他在喊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一声,“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