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斋》画大饼

27、第 27 章 自从宋管家

　　自从宋管家来了之后，张怀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异常刻苦，每日下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东屋直至深夜，百草蹲在院外，看着那道被烛火映射出来的清瘦身影，此刻正端坐在桌案边，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张怀生翻书的沙沙声。

　　这天，张怀生又早早的去了书院，一天两天百草还觉得新奇，可日子长了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数着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百草第一次觉得，人间的时间，原来可以如此漫长又如此乏味，远不如山中观云听雨来得自在。

　　百草坐在小马扎上一个手拖着下巴，直到檐上的第二十三滴水滴入水缸，百草一蹦而起，拍了拍裙子，她决定出去找张怀生。

　　虽然之前张怀生三令五申耳提面命的对百草说，他不在时不得离开小院，可一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就像是把她装到了笼子里一样，之前虽然她在灵溪山也是不得外出，但是灵溪山足够大，小精灵足够多，榕树老爷爷也有一肚子说不完的故事，山间狂野的风总是那么心旷神怡，百草虽然向往人间却从不无聊。

　　说做就做，百草马上提着裙子蹦蹦跳跳的推开了篱笆门。

　　书院门口，古柏森森，庄严肃穆。百草没敢上前，她还记得张怀生不让她随便出门的警告，她躲在了一棵老槐树后，脚尖捻着树下的石子，时不时瞟一眼那漆黑的木门等待着张怀生下学。

　　直到树影子从这边移到了那边，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三三两两的学子陆续从门口走出来。百草躲在槐树后，伸头张望探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想等的人没看见，调笑讥讽的声音先顺着风吹进了百草的耳朵。

　　“听说没，宋小姐又病了。”

　　“可不是，听说是能过一日且算一日，可惜了……”一个学子颇为惋惜的说道。

　　“哼！想当初张怀生仗着有才学得了宋太守的赏识，就开始瘌□□想吃天鹅肉的像宋小姐献殷勤，不知道现在满腹算计是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说完，二人便毫不留情的大笑起来。

　　百草从树后探出头来，她虽然听不懂那二人在说什么，但那讥讽的语气百草还是能看出来的，与那日砸了他们的摊子的三人如出一辙。

　　于是百草略微施法小惩大诫了一番，看着在地上摔的二仰八叉的人，偷偷捂嘴笑出了声。

　　这时，二人的动静正好被刚走出书院的张怀生瞧见，同样的张怀生也看到了躲在树后的百草。

　　百草一见张怀生出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她拼命的向张怀生招手，可这次张怀生无视了她，慌忙的低下头视她于无物。

　　张怀生看见两个同门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落荒而逃。

　　百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高举的手臂也失落的垂了下来。

　　百草站在大槐树下，用脚尖捻着一颗石子，她不懂张怀生为什么看见她就和看见了瘟神一样。

　　百草捧着脸蹲在了大槐树下，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去捅蚂蚁窝。

　　直到太阳落下，草丛里传来蝉鸣的声音，百草才放那群可怜兮兮的蚂蚁回家。百草坐到大槐树下看着远处泛黄的烛光，天大地大何处是她的家呢？晚间微凉的风掠过她的脖颈，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细长又孤单。

　　就在百草举头望月满心愁思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怀生举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伴着夜晚的凉风穿堂而过，打亮了百草的脸颊。

　　百草整个人被笼罩在暖黄的灯晕里，茫然的抬起来头。张怀生显然是急匆匆跑过来的，他喘着粗气结结巴巴道：“百草……我……”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像是等待着最后的审判，闭着眼睛说道：“百草……回家吧！”

　　百草歪着头好奇的看着她，圆圆的大眼睛里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百草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张怀生早上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张怀生的脸在晃动的烛火下明明灭灭，他的嘴嗫嚅了半晌最终长叹了口气，对百草伸出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回家吧！”他说道。

　　百草伸手抓住了那只清瘦的手掌，一个用力站了起来。蹲的太久腿有些麻，百草揉了揉发酸的大腿，像被张怀生从灵溪山上带出来的那天一样，一步一步跟着张怀生回了那座小茅屋。

　　光影在百草蹦蹦跳跳的背影后碎成了一团，张怀生望着百草活泼灵动的背影，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在夜色里化成了一道浓稠的叹息。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回到了小院，推开篱笆门，银白的月光铺满了院子，张怀生把灯笼塞给百草，低着头快步走向堂屋，推开了门。他站在门边，目光躲闪，就是不敢看百草的脸，只闷闷地朝屋里指了指。

　　顺着张怀生的指引，很快百草的目光就被屋里的那盘桂花糕吸引了，她雀跃的跳进了屋子，围着桌前的那盘小巧精致，色香诱人的桂花糕打转。

　　张怀生的喉结动了动，嗫嚅道：“给你的。”

　　百草抓起那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往嘴一送，甜的她眯起了眼睛，她扬起灿若繁星的眼，冲张怀生粲然一笑道：“真甜！张怀生，你人真好！”

　　百草的目光紧紧的盯在那盘桂花糕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张怀生那一闪而过的苦笑。

　　百草的举起桂花糕送到了张怀生的唇边，“你尝尝。”

　　张怀生目光复杂的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只可惜，百草是一个心智未开单纯善良的小妖，如果对面是一个八岁的孩子，都知道不能跟陌生人回家，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同样也很刺眼……百草就是被这不甚遮光的窗纸透过的阳光晃醒的，百草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眯着惺忪的睡眼，环伺着四周。

　　很快她的目光就被一个忙碌的身影所吸引了，透过窗子百草看见张怀生在院子的石桌上不知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百草的睡意瞬间就消散了大半，她忙趿拉着鞋子往院子奔去。

　　“张怀生，你在干嘛！”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张怀生一跳，他猛地转过身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子，用身体挡住了那盆兰草，手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躲闪着，不敢看百草的眼睛。

　　百草愣在原地，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张怀生。

　　张怀生被百草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目光盯得耳尖通红，最终张怀生还是拜倒在了百草大侠的“淫威”下微微侧开了身子。

　　摆在石桌上的是一株兰草，此刻正栽在一个崭新的白瓷小盆里。叶片细长如剑，凝着翠色，晨露未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百草拎着那盆兰草的一片细叶，歪头不解的看着他，“不就是一株兰草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张怀生局促的搓了搓手指，喃喃道：“你说它有没有可能是碧溪草。”

　　听到“碧溪草”三个字时，百草的手指顿住了，她看着那盆翠绿的兰草，头一次语气平缓的问道：“你要碧溪草干什么？”

　　张怀生涨红了脸道：“我想救一个人。”

　　百草立刻喜笑颜开的蹦到了张怀生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嗐~多大个事呀，你想要碧溪草我知道哪里有，走吧！”

　　百草一马当先的推开了篱笆门，见张怀生还愣在原地佯装嗔怒道：“还不快走。”见状，张怀生赶忙跟上。

　　百草带张怀生回到了灵溪山。

　　可这次路上却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除妖的道士。

　　那道士拿着八卦剑，怒喝一声：“妖孽，便朝她刺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百草连忙边躲避道士那蛮不讲理的剑招，嘴上也不忘回怼：“小道士，你眼瞎了？我一个草精我害谁了？放着食人精魄的大妖不抓，专门欺负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

　　可那道士并不听百草之言，剑招凌厉直击要害，眼看百草就要不敌，张怀生猛的冲了过来……

　　温热的鲜血喷了百草满脸，时间仿佛凝固，百草看着缓缓瘫倒在地的张怀生，放声痛哭，响彻山谷，“呆子你干嘛替我挡呀！”

　　张怀生只是艰难的抬起他枯瘦的手指，用指腹轻轻的擦着百草的眼泪，他轻轻的说道：“别哭。”

　　百草抱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用衣袖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喃喃道：“我有办法，我可以救你的。”

　　一颗碧绿的珠子自百草口中吐出，淡绿色的光晕笼罩在百草与张怀生身上，张怀生身上的伤肉眼可见的快速恢复。

　　怀里的张怀生突然睁开了双眼，百草还来不及高兴，就见张怀生一手夺走了她的内丹，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此时正扎在她的心上。

　　百草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就倒在了草地上。在一片模糊的朦胧中，百草看见那个小道士走到了张怀生身边，叹了一口气道：“她失了内丹总归是活不了多久，施主又何必赶尽杀绝。”

　　只听张怀生冷冷道：“既然活不了多久，我这一剑岂不是给了她个解脱，即知无命可活，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来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