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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顾晏生贺】当我掠过重山 ...

  •   *是之前点梗说的“飞鸟症”,大概是作家顾&画家燕,有改编;

      *顾薄荷生日快乐,又长一岁,岁岁安康;

      *依旧是从不缺席的OOC预警.

        ————

      『Day1』

      他的一生终结那片铺天盖地的雪白,像摔在地上断裂开来的画笔,染上颜料,飞溅出惊心动魄的斑驳。其实算不上意外,只是新日的阳光照在那片雪上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几分遗憾。

      只有几分么?他自问。

      他分明还有想去的地方,也有想见的人。

      讯息慢些吧,先别让那人听到。

      飞鸟掠过重山。

      『Day5』

      微热的阳光落在窗沿,身穿白衬衣的男人停了笔,左手微压着的那页翘边又起来了,找东西时手肘擦过桌沿,一个不注意,装着水的玻璃杯应声而碎,摔得惨烈。

      顾晏一怔,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起。

      杯水向来难解干涸,凉水在木质地板上流得飞快,汇入平地转眼就没了踪影。他哑然几秒,起身收拾了玻璃碎片,再回来时,窗沿边就落了只雪白的鸟,静静地看着他。

      顾晏问:“来看我的?”

      白鸟仍旧歪着头,黝黑的眼珠泛着光,一点也不怕人。

      “你翅膀上有血,我帮你处理一下。”

      他没觉得和一只不请自来的鸟儿絮絮叨叨的有什么问题,大抵人在野外待久了,确实会静心,收拾收拾就可以念经去了。

      但如果那人回来……

      或许他也没有那么平静。

      所以他什么时候回来?

       ……

      顾晏摇头,又想到了远游的人。

      白鸟的翅根裂开得厉害,渗出丝丝缕缕的血,像是撞上什么硬物造成的,也是难为它坚持那么久了,疑似还是只迷糊的路痴鸟。

      顾晏给它上了药,阳光乍收一瞬又很快铺开,金灿灿的一片。他抬眼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有些刺痛了,才舍得挪进檐下的阴影里重新动笔,像是突然捕获了灵感。

      是白鸟的形状。

      快到中午时,顾晏去厨房做了午餐,白鸟面前的面包屑却一口没动,于是他又发现了此鸟的一个特点:挑食。

      也是,干巴巴的面包谁乐意吃。

      那人也这么说。

      顾晏垂眼安静了几秒,拨着白鸟的脑袋把对方摸了个趔趄,煎蛋也推了过去:“形状完整,少油少盐,应该能吃。”

      白鸟好像横了他一眼,蹦着脚走了几步,可算舍得张嘴了。

      『Day6』

      林中小屋有人来访,顾晏谢过对方,接过那封穿过千山万水,被捏得皱皱巴巴的信。

      也确实该来信了。他松了口气,把心里那些无端的不安压下去,只剩一泓还在静静流淌着、怀着期盼的心下清泉。

      顾晏在读信的时候,一直不见踪影的白鸟也回来了,歪头凑近了些——

      顾晏亲启:

      新历8月29号,我到了阿诺雪山下,万物静寂,冷得像踏进了虚无,也像过去瓦尔泽笔下的世界——“不再有天空,一切是一片灰白的落雪,也不再有大地,它被雪覆盖,一次又一次。屋顶、街道、树木积起雪”。①。

      即便如此,这里也有别样的生机,挣扎着向上生长。

      山下的阿婆热情地邀请我在她家歇息,还给我介绍了当地相熟的导游,说是要带我攀上阿诺雪山的山巅,去挂红缨,收得来自雪山的对外地人的祝福。不过我注定要辜负她的这番好意了,爬山有些累,带着那些画板颜料更累,或许爬到山巅上时,我已经没力气了。

      真是可惜。

      下次应该带上你的。

      夜里山下会大降温,我坐在门外画那片灰白的雪,闲着的手就捂在阿婆给的暖水袋里,冷冷热热的,像不像你?但是风很大,所以它也注定清闲不到哪去,不然寄给你的画就该是凌乱的、抽象的线条了,你会说“很有想象力,像我笔下的风”。

      反正无论怎么画,都有你夸的。

      如果我不说,你不会知道,这幅画的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

      也不对,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你时,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夸我的?

      好啊顾晏,敷衍成这样,下次藏你手稿就不是一天两天能说清楚的了,记得自己备份。

      书到此处,我有些累了,随信附两枚红缨,你且收着,藏在笔记本里也好,挂在院里那棵老树上也罢,等我回来。

      多念。

      燕绥之于阿诺雪山下。

       ……

      顾晏没找到那幅很有故事的画,极有可能被邮局的人分开寄了。但他能从字里行间想象到对方嘴角常抿着的那一抹无奈的笑,带着懊恼和无语,威胁着要给他的白衬衣添点颜色。白鸟不看信了,偏头看着他,专注的模样让顾晏顿住,忍不住问:“很敷衍么?”

      给一个画家那样的评价,真的很敷衍么?

      白鸟扑腾到一边,懒得理他。

      顾晏笑起来,心里莫名多生了几分怅然,又不知缘由无处排解,大概就是书中所说的,忽忆从前旧游伴,无端愁思一时生吧。②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燕绥之还是在少年时,他踩着还有些湿润的雨后春泥进了山,就着石桌旁风一吹就簌簌跌落的残花读书,时间久了手僵脖子也僵,刚要打道回府,就听斜坡上有人开了口:“请等一下。”

      顾晏抬头看去,十七、八岁的少年眼也不抬地在画板上涂涂抹抹,嘴角牵起一抹笑,和话一样,都是给他的:“请先别动,这位……模特,我马上画完了。”

      顾晏:“你在画我?”

      少年点头:“显而易见。”

      于是顾晏又坐了回去,重新翻开书,却没了之前看书的心境,总在走神。某个瞬间他抬头,却发现那人早就停了笔,笑盈盈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顾晏合上书,往斜坡上走,看到那幅画后,很诚恳地点头,“很好看。”

      “嗯,然后呢?”少年点头,又追问,像只深山里跑出来的小狐狸。

      还要说什么?顾晏愣住,让他夸画中人十分俊美么?这和自夸有什么区别?

      他这边愣住,少年却笑了起来,把画收起来,想了几秒,又递给他:“送你了,模特。”

      『Day11』

      那幅画依旧没有送到,顾晏出过几次门,主要是去镇上买东西,还有去邮局。这里的邮局很老了,守班的人也是,听说他的来意,戴着老花镜又问了几遍,才慢吞吞地翻开那本翘边的记录本:“燕绥之,画,索尔康……”

      “没有,我这里没有记录。”老人最后道。

      “您再找找。”

      老人又翻了几遍,甚至打了个电话:“没有,真的没有。”

      “……谢谢。”

      消息其实早该传回来的,或许仍旧比那幅不知所踪的画快,就像那只碎掉的杯子,转瞬之间的事。

      白鸟在这待了好几天,一无所获。但它看到了顾晏长久以来总不给那人看的手稿,也挺好的。或许谜底就在谜面上,那份手稿里都是他们的的故事,含蓄又热烈,温在经久不见的时光里,只等一个说要回来的人。

      身形隐有消散的那个雨夜,白鸟被困在小屋里,窗户开着,有雨花跌溅进来,落在身上又滑落下去。雨会打湿翅膀,它走不了,就微微仰着头看窗外电闪雷鸣的天空。

      顾晏从卧室追出来,在它身后站定,朝它伸手:“回来。”

      白鸟没动。

      “我认出来了,”顾晏道,“所以你会没事的,也别走。”

      白鸟看着他,最终还是展翅飞出了雨幕,瞬息间被风雨侵袭,顾晏伸手去抓,只差一点就抓住了,像那场经年的梦,乍然醒来。

      燕绥之家中出事后,顾晏陪着他,问他想做什么。燕绥之说想出去走走,顾晏就陪着他出去,看黄昏潮起,也看暴雨倾盆,还有烈日下散发着灼气的土地。

      走到尼桑塔纳时,燕绥之突然说想开了,决定住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喝了酒,顾晏下厨,燕绥之看得手痒,要帮着做,但是太久没做饭了,最后搞得两个人都一身狼狈,好在做出的一桌菜都是正常的人间烟火,尚能入口。

      那是顾晏少见的、离他很近很近的瞬间,他靠近的时候燕绥之愣住了,却站着没动,任由他靠近,然后接吻。

      然后第二天人就跑了。

      顾晏想,这人真的是,早该说开的。

      燕绥之寄回的那封信里说等他回来,顾晏以为他真的要回来了,给他一个解释,或者一个真正远离的理由,怎样都好。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以这样的形式回来。

      天不遂人愿。

      『Day12』

      雨停后的那个清晨,顾晏在窗台捡到一根鸟羽,是黑色的。

      『Day15』

      白鸟没有回来,那幅画也没有,说好要回来的人,过了那么多天也没有新的信寄来。

      但顾晏还在等。

      某天木屋的门又被叩响,顾晏打开门,门外的人捧着一个盒子,对他说:“顾先生,您的快递。”

      “嗯,我知道了。”

      拆开那个盒子,是一个白净的瓷罐,再揭开盖子,是黑土,很湿润的黑土。

      或许是落了雪吧。

      一片灰白的、铺天盖地的雪。

      『Day18』

      赶到索尔康,又几经周折站在阿诺雪山山脚下的那家医院时,顾晏想,他还是失信了,燕绥之要他等着,可人一生就寥寥几样必须抓住的东西,那是他求之不得、如今又失而复得的,他做不到总让那人一步步地走过来。

      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留在手心里就好。

      A楼911号病房,顾晏推门进去,身穿病服的青年还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先怔了一下,抬头时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有些惊喜:“你来了。”

      “嗯。”

      “你来得有些早,我做了一个梦,还没梦完,但我看到了你的手稿。”

      “手稿里说了什么?”顾晏坐到他的身边,把案上的笔记抽走,藏在身后。

      燕绥之睨了他一眼:“你自己写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

      “……”燕绥之自认是个很宽容的人,忍了,探出去抢笔记的手落在顾晏耳垂旁,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愉悦,“你要选我。”

      “所以我选你。”

      不会再选其他的了。

        ————

      小剧场:

      燕绥之做了一个梦,横死的人化作黑鸟,像他这种死在阿诺雪山下的,成了一只白色的大鸟,要去看家里人。

      但他的家里人已经不在了,唯一惦念的人,大概就是顾晏。

      顾晏还在尼桑塔纳的那个小院里,当一个不问世事的小作家,其实每天忙得要死,但举手投足间又显得很闲适,果然人还是要看皮相的,这人从少时第一次相见,花瓣飘飘扬扬地往身上落时,就靠着那张脸把他勾得死死的。

      压根跑不掉。

      顾晏问他是怎么想到的要寄一罐黑土,很吓人,燕绥之说他怎么知道,大概就是灵机一动吧,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经过丈量,他想送给顾晏,仅此而已。

      至于黑色的鸟羽?别害怕,他这不是没事么?阿诺雪山上有许多纯净的灵魂,他们跟燕绥之说,要怜取眼前人。不舍得顾晏哭的人在阿诺雪山上只犹豫了几秒,还是冲出去了。那天雨太大,前人的鸟羽被顾晏捡去,那是他的缘法。

      最后一个问题,顾晏深吸一口气,缓慢又不容拒绝地抵开他的手掌,然后十指紧扣:“我的画呢?”

      那幅说好要送给他,很有故事的画在哪?

      燕绥之道:“在雪山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顾晏生贺】当我掠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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