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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闻时入轮回if】愿为西南风(二) ...


  •   02 世难容

        尘不到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闻时入轮回的二十年间,尘不到行走世间四处解笼,每次解完笼都会在附近放出一只衣冠傀,一则是监视那处保证他日不再多生祸端,二则是想看看能否找到那抹熟悉的灵相。

        这些年来,或许是下意识的迁怒,他总能从天道处理这件事的态度中品出一丝嘲弄,并且这种感觉愈演愈烈。入轮回么,人死如灯灭,来世换了模样、换了身份,除了那抹非常人能窥见的熟悉的灵相,再不会和从前有半分瓜葛,就像张婉,就像和卜宁性格天差地别的周煦。

        他的衣冠傀已经走遍了世上的许多地方,因为某些原因,对宁州尤为关注,却也没有找到半分踪迹。二十年过去,闻时早已长大,或许已经换了容貌改了性子,成为了另一个家庭的宝贝和支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但尘不到并不想就此放弃,他寻人的本意本来也不是为了带走什么,只是因为他应了老伯的判词却依旧幸运地找到了家人,因为他承了闻时的两世情深,因为对方生剥灵相、生掰指骨也要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来世,所以他执着地想要再见对方一面,至少了却闻时拿命换来的夙愿。

        尘不到从来舍不得闻时失望,从很早以前,对方睁着猫崽子似的、乌黑的眼瞳看着他时就舍不得了。所以那抹灵相如泥牛入海遁入轮回又如何,没了天谴印记正好,多了一截系着缥缈来生的指骨也无碍,尘不到总能找到他的,他从未怀疑过。

        至于往后如何,终究是三分天定七分人择,顺其自然罢了。

        他就这样找了很多年。

        这段时日他都在西安一带解笼。接连碰上的几个笼都恰好在大墓附近,受其五行之气影响,颇为棘手。

        直到这日的一个笼解完,尘不到目送着化为飞鸟的尘缘远去,突然收到了衣冠傀急讯:宁州有笼,笼中有白梅冷香,疑是尊上所寻之人。

        尘不到蹙眉,下一秒便原地开了阵门。照衣冠傀所说,宁州的笼里出现了白梅冷香,极有可能是闻时的转世,而对方身为一个普通人,此刻正身处不知有几分危险的笼里;即便……即便那人不是闻时,他也要去看看,判官本就是安尘缘化是非的存在,怎么能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急讯从指尖消散,尘不到苦中作乐地想,宁州,果然还是宁州,别看闻时打小就一副生人勿近的冻人模样,其实比谁都要心软,大抵是放不下过世的沈桥和以傀身行走世间的夏樵,放不下在宁州重逢的自己,所以哪怕转世了人也没跑多远。

        奇怪的是,若闻时真的自小在宁州长大,衣冠傀又怎么会直到今日才探查到一丝踪迹?

        心中的疑问按下不表,尘不到很快便赶到了宁州的那个笼。落地察觉到笼的气息时他有些诧异——这个笼的笼主竟是个半觉醒的,醒了许久却仍放任自己沉溺在过去,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尘不到直入笼心,在破风声中嗅到了熟悉的灵相味道,真的是久违了。他长久地怔住,视线所及是正和大东对峙的笼主和大东护在身后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形却是尘不到所熟悉的清瘦模样,那是尘不到在身后目送多许年,一眼便能认出的。

        都转世了,也不用吃清晨深夜练功的苦,不用日夜承受尘缘的喧嚣,怎么还是这么清瘦。

        尘不到远远看着,脑海中无端浮现了这个想法,没忍住叹了口气。

        怔神的间隙里,一缕黑气穿过大东设下的傀线阻击直奔闻时而去,尘不到抬手将黑气击碎,在闻时将要动手时用傀线将对方拉入了怀中——凡人之躯怎么敢生扛笼里的尘缘,果然还是那个剑走偏锋的雪人。

        将人拢在怀中时,尘不到很清晰地听到了心脏的震颤声,他感受着怀中人极为明显的僵硬,垂眼看去,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都说轮回有序,万物更迭,沧海尚且随着时间流转沦为桑田,轮回中的生物哪有决定自己容貌品性的资格。可眼前这人,除去眉眼间那点前世也没来得及多看几眼的稚气青涩,分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一样的冷淡,是一种冷淡且锋利的俊秀。

        尘不到看着这张脸,突然有种这些年都是场梦的错觉。

        他很快发现闻时抿着唇,手指蜷了起来,又逐渐攥紧,身体也忍不住往自己怀里缩,已经明白了什么。

        那是一场重术留下的因果。

        尘不到心中狠狠揪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了:“很疼么?”

        闻时只是摇头,攥紧的拳头却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像是一种挽留,也像一种安慰。只这一点细微的力道,就拦住了尘不到原本想抚平拳头的动作。

        他垂眼看着闻时,带着他落到了一处没有尘缘侵扰的空地,任由闻时拽着那只衣袖,另一只手轻轻捏开了闻时的拳头:“別攥手指,疼就叫出来。”

        把人的手指捏开了,他才转身把人护在身后,抬眼看向战局中心。

        一般来说,暴走时还能保持清醒的笼主普遍比其他笼主强一些,但大东这些年出世历练,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操控一下就灵相震荡的黑皮奶妈了。他现在不仅能和这位小笼主五五开,甚至还逐渐有压制对方的趋势,再加上不远处有尘不到坐镇,局势更稳。

        眼看要压不住了,这位头脑异常清醒的笼主迅速和大东拉开了距离,开始讲道理:“我不是故意伤人的,是你们带走了果汁,还回来。”

        她的声音又变了,是一种很情绪化的平静。大东搓着泛起来的鸡皮疙瘩,反驳:“丫头,讲点道理,你既然是清醒的,就该明白这些都是过去了,至少我们没有带走你的果汁。”

        小笼主声音又激动起来,一副恨不得跳起来的样子:“就是你们!是你们进入了我的领域,打扰了我和果汁,所以果汁走了!”

        情绪这么丰富多变,一分钟换八百个情绪,说她神经质真是没冤枉。

        大东被笼主的歪理和那丰富的情绪噎住了,朝天翻了个白眼。眼见着笼主又要继续发难,尘不到忽然开口:“这就是你引诱外人进来的理由?”

        大东猛地扭头:什么叫引诱???这丫头故意把人带进来的?

        尘不到顺势拉住闻时拽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逐渐逼近笼主:“你有意识,你知道你是活在自己的‘领域’,要想办法维持现状,所以刻意让尘缘外泄引诱外人,是么?”

        “引诱进来做什么?吞食他们的灵相来稳固自身?”

        他顿了一下:“你想强夺闻时的灵相,是么?”

        闻时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身前那个背影。大东已经偏头骂了一声,心说卧槽,是我癫了还是这世界癫了,这年头的笼主都这么猛了么?不仅能引诱外人还敢吸食灵相,这和惠姑有什么区别,和当年那个人有什么区别?难怪这笼渐成气候却只有他们两个生人,能力弱又想吃人当然要一个一个来。

        有一说一,虽然大东在此之前就知道这是位半清醒的笼主,但单看对方的年纪和身高,他以为人家顶多会放任自己沉溺在虚幻中,没想到路子这么野,竟敢对生人下手——

        不对,大东突然想起来,当初他们都以为笼主只是在单纯地整理奖状,如果不是呢?如果对方只是在挑选自己的猎物呢?

        当时奖状的正上方就是闻时吧……

        大东有些汗流浃背了,若真是如此,这位眼光贼好的笼主挑中的对象可是闻时老祖的转世啊,还是当着祖师爷的面……

        大东已经在心里替这位笼主点蜡了。

        小笼主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说她清醒,或许她的神智早就逐渐泯灭了,只剩对所求之物的执着。她笑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尘不到周身的气势被压得连连后退,最终只能颤抖着说:“我、我只是想让、果汁活着、我有什么错——”

        大东旁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你只是想让你的狗活着,当年那谁只是想让自己活着,活着没有错,但不该为此伤害别的生灵。

        他听见尘不到开口:“确实没错,只是人死如灯灭,同理,你的果汁也一样。况且,你不该殃及池鱼。”

        不该将闻时引进来,觊觎他的灵相。

        “不该——”笼主突然尖叫起来:“那你身后那个香香的哥哥呢?他不也在强求么?你怎么不说他不该?”

        尘不到面色沉了下来:“因为他没有伤及无辜。”因为他所强求的一切,都自己承担了因果,灵相也好,失去指骨后如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疼痛也罢,他都生生受了,如何再承担得起自己的一句“不该”……

        笼主的身形在尘不到的傀线中逐渐虚化,快要消散时,她不甘心地冲着闻时笑:“白梅哥哥,你瞧,强求是没有好下场的——”

        强求?强求什么?

        闻时抬眼去看,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被尘不到捂住了双眼,没来得及看见那双猩红癫狂的眼睛,剩下的话也伴随着笼主的消散而没了后续。

        笼主消散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笼逐渐瓦解,三人间陷入了一片沉默。大东沉默单纯是因为尴尬插不上话,那对久别重逢的师徒是怎么回事他就不知道了。

        尘不到捂人眼睛的手已经松开了,两人贴得很近,一时间却没什么人说话。直到他拉着的那只手动了一下,自见面起就没说过话的青年开了口,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冷,略带了一点紧张:“你、你叫什么名字?”

        “谢问。”尘不到看着他,温声道。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以前见过。”

        “……哦。”

        笼里的景象逐渐淡去了,闻时抓紧时间问了最后一句:“你不消除我的记忆么?你们这种人应该不能随意泄露身份吧。”

        尘不到笑了一下,那笑声温沉沉的,却让闻时莫名有些难过:“生人以虚相入笼,等你出去,就忘了。”

        ……

        闻时醒来时还有点懵,毕竟没几个人能在车站等车等睡着的。他冷冷地抹了把脸,全当这种丢脸的事并不存在。

        车很快就到了,闻时拎着摄影设备,上车径自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蒙头继续睡。

        他方才做了一场梦,梦里那道模糊的红色身影又一次出现了,很遗憾的是,闻时依旧没有看清那个人,更没有将他画下来的机会。

        所以他想试着再睡一下,看能不能把那个人睡出来。

        等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隐去身形的两人才现身。

        单独和祖师爷相处让大东有些汗颜,但他有些好奇笼里的反转,同时又因为没保护好闻时有些愧疚,一时间站在原地扭曲成了一根麻花。

        “大东。”尘不到叫了一声。

        大东倏忽回神,非常响亮地应了一声:“在!”

        尘不到看了他一眼,将笼里收集的尘缘简单设了个阵,交给了大东:“你把它带回去交给张岚,让她处理过再化散。”

        “哎,好。”大东忙不迭接过来。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祖师爷,这个笼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思路还没理清就结束了。”

        尘不到理了理衣袖,回答:“笼主和她的狗感情很好,应当是因为什么原因狗走丢了,笼主去找,却一起发生了意外,丢失狗和死亡那瞬间的恐惧形成了这个笼。”

        “笼主本来不会意识到这是个笼,但她应该因为某些原因,吸收过误入的动植物,意识逐渐清醒却丢失了为人的理智,只想维持现状,于是将目标转移到了生人上。”

        大东“哦”了一声。他其实还想再问点别的,但莫名不敢再问了,于是只行了一礼,在尘不到应允后转身直奔本家。

        尘不到留在原地,看了一眼公交车离开的方向,下一秒也不见了身形。

        *******

        生人以虚相入笼,受的伤自然不会在本体显现,只会让本体轻则感冒发烧重则大病一场。

        闻时刚到家就有些发烧了。他昏昏沉沉地喝了一杯水,就倒在了床上,没几分钟就昏睡了过去,睡前还有些遗憾续的梦里没再出现那个红色的身影。

        又过了几分钟,尘不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闻时的房间里。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无声地打量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将对方昏睡着都无意识蹙紧的眉头轻轻抚开。

        日前他已经有了发生大事的预感,故而西安一行便有拜访前辈的打算,卜宁的传信也看到了,但他从未想过这场重逢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相逢还是在笼里,有一丝滑稽的荒诞感,但总归人还是那个人也就是了。

        此前闻时二十年都身在宁州却行踪成谜的疑惑还没有解开,方才笼中发生的事又让他增添了几分不安。闻时不像天生灵相不稳的卜宁,转世轮回后的他本就不该那么轻易地被笼主迷惑,况且那个笼主提到了白梅香,一个普通的笼主怎么会闻到白梅香?灵相本就只有修行之人和灵物能窥见,其自身的味道恐怕只有本体和少数专修此道的人才能闻到,除非灵相本身就有问题。

         尘不到先将闻时略高的体温压了下去,才探手贴着闻时的额头,一寸寸地开始探灵。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大东很快便回到了本家,将那团尘缘和祖师爷的嘱托交给了张岚,顺便吐槽了几句这个世界的癫狂。一番极具个人情绪的演说后,大东说:“我碰到闻时老祖了。”

        “你说谁?”张岚扬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按住又要激动的张雅临,重复了一遍:“闻时老祖?你确定?”

        “我确定!千真万确。”大东信誓旦旦地说:“本来就我和闻时老祖入了笼,后来我防御不当让他受了伤,还好祖师爷及时出现了。”

        他东扯西扯地交代着情况,张岚和张雅临对视一眼,张岚说:“这件事顺其自然吧,有祖师爷在呢。”

        继任家主后,张岚这些年沉稳了不少,思虑也更加周全:“闻时老祖对我张家有大恩,如今他转世了,理应有所帮衬,但祖师爷应当不喜我们多加打扰,还是静静看着吧,他们若是有需要,我们再出手。”

        她没忍住拍了一下明显已经开始神游太虚的张雅临:“张雅临,说你呢,别有事没事去找闻时老祖,人家现在是个普通人,你要是暴露身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雅临被拍得很无辜:“……我怎么就要去找闻时老祖了?你能不能不要空穴来风污蔑我?”

        大东从张岚说不要插手时就倏地闭上了嘴,他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下了。

        从张家出来后,大东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转世轮回了他们这些外人确实不好插手,但人毕竟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不能就这么放着,好歹探个病吧?

        自我说服了几秒,大东拎着一堆药和水果,理直气壮地拿着打探到的消息,摸到了闻时家,然后……然后他就僵在了闻时家的门口。

        因为他才走到楼下,就察觉到了同行的气息,越接近越熟悉,到了闻时家门口,嚯,那股凛冬的霜雪味,除了祖师爷还能是谁?

        大东一时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兀自把自己僵成了一根棒槌。

        说实话,祖师爷会出现在这里他毫不意外,世家都说祖师爷和他的几位亲徒师徒情深,只有少数人知道,祖师爷和另外几位老祖师徒情深不假,和闻时老祖却是实打实的许了一生的眷侣,若没有封印大阵和那人的破事,他们应当和寻常人间的夫妻没什么两样。

        大东很少去揣测这些上位者的心思,毕竟很多时候这些传说级别的人他都只能闻其名不见其人。可松云山的这几位老祖宗不同,对待他们也是颇为亲厚的。他这些年里总会偶尔想起入了轮回的闻时,也会碰到四处解笼的各位老祖,隐隐约约地也在期盼一场重逢。

        他们都知道,闻时入轮回,最难过的便是祖师爷了。

        大东最终还是选择了静悄悄地离开,尽管按门里那位的功力,兴许早就发现他了。还是岚姐说得对,这对师徒的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外人根本插不了手。

        ********

        门外的气息逐渐淡去了,尘不到坐在一片黑暗中,气息沉郁,攥着床沿的手用力到有些泛白。

        他凝视着熟睡的闻时,心中堵了许多年的讥笑终究还是没忍住。探灵的结果糟糕极了,尘不到想起少时学堂先生说“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天道自然轮转,生灵朝生暮死,各有各的运道,怎么到了闻时这里,就偏被堵死了那条路,转世了也活得这么痛苦?

        到底是世难容,还是命理错,谁知道呢。

        尘不到在闻时房中静坐了许久,深夜时见人退烧了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了松云山。

        松云山上明月高悬,却只是一轮弦月,半点不圆。庄冶等人难得没有各自修行,而是齐聚在清心湖的石台边,似乎是在等他。

        尘不到甫一出现,三人便迎了上来。卜宁率先开口,哪怕先前已经传过信了仍然有些激动:“师父!是吉卦,上兑下震,兑为泽,震为雷,泽中有雷,泽随雷动,可遇有缘人。”

        尘不到笑了一下,拍了拍卜宁的肩,道:“辛苦了,卜宁。”

        他在几个徒弟期待的目光里缓缓开口:“今日确有重逢,我见到闻时了。”

        庄冶:“闻师弟如何了?”

        钟思:“他变了多少?”

        尘不到说:“面貌和性格倒是没怎么变,命格和灵相却不大好。”

        卜宁问:“怎么个不好法?”

        尘不到回忆着自己探灵所得到的信息,嗓音沉重:“闻时这一世仍是孤儿,命格很差。他当初分明完完整整地入了轮回,可我今日探灵才发现,他的灵相是破碎的,白梅冷香都遮不住了,极易灵相不稳招致妖邪,这次被骗进笼也是因为这个。”

        “师父,为何会如此?”钟思回忆了一下,道:“师弟入轮回时我和庄师兄尚未苏醒,可能不太清楚细节,但是我记得您说过灵相完整方能入轮回,闻师弟既已入了轮回,人间又无大事,怎么会发生灵相破碎这种事?”

        “不,”尘不到摇头:“闻时的灵相确实是完整的,只是破碎得十分严重,他当初入轮回也并不是完全主观的,而是在背负天谴时被天道强行罚入轮回。在天道眼中,只要灵相完整,破碎点也无妨,祂的任务是罚‘罪人’入轮回赎罪。”

        “那师弟的灵相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因为封印阵里的自毁。”

        因为闻时在生生转移了诸多尘缘后又挪走了自己身上的天谴,在受天谴影响的同时驱使了十二座战斗巨傀击杀自身,以达到“一报还一报”的目的。那可是解了傀锁的战斗傀,对闻时本身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强,而且即便巨傀接收到了击杀的命令,对身为傀主的闻时而言都是一种“背叛”和反噬,于是灵相上的伤害再加一重……

        就是这样一重叠一重,叠成了如今勉强粘合在一起、如蛛丝般破碎的灵相。尘不到先前还觉得奇怪,这一世的闻时明明自小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怎么会随身携带美工刀,稍有风吹草动便警惕心拉满,现在才明白,不过是因为对方的灵相总会招致妖邪惠姑之流的侵扰,而对方困于凡人之身,被迫学会的自保手段罢了。

        闻时自小敏锐缜密,不可能想不到以傀击杀自己的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只在乎能不能把天谴带走,只在乎若是无相门失误自己能不能入轮回,至于要怎么入轮回,灵相是否会受损、来世会不会受到影响他毫不在意。

        他布置好了一切,迫不及待地把尘不到换出了满是生机的人间,自己却满身破碎地入了轮回……

        固执,倔强,让尘不到很想狠狠地斥责他,却又舍不得。

        师徒几人一时间都沉默了。尘不到抬头看向山顶,以前山顶那棵树上总会悄无声息地窝着一只喜欢绷着脸吓人的雪人,却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卜宁突然道:“师父,您已经想到办法了是么?”

        “是。”尘不到回答:“我不日将去拜访一位长辈,这段时间我会留在闻时身边替他暂时稳定灵相。你们几个擅长符咒和阵法,可以在我外出时暂代一番。”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你们可以多去看看他,他应该会很开心。”

        “那必须的!我新炼的符纸还想拿给小师弟试用呢,不一天跑三次都对不起我辛辛苦苦研究的日子。”钟思道:“还有小师兄,一日三叹快成老先生了,好好师兄也在嫌弃我不能陪他练傀术……”

        说话间,他敏捷地躲过了卜宁的衣袖,笑得开怀,躲得漫不经心的后果就是越躲越有些狼狈,庄冶笑呵呵地看着,一副毫不介意被叫做好好师兄的样子,却揣着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丝毫没有拉架的意思。

        这夜的月亮是上弦月,如寒霜般的清辉洒在山间的清心湖旁,被师兄弟们的笑闹声轻轻融化。

        这些年的时光倏忽而过,那么久都熬过来了,还怕一直等不到那轮圆月么?索性他们已经走到了最坏的那条路,不试着走一下,怎么知道没有转机。

        尘不到松开袖摆遮掩下泛白的指尖,垂眼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闻时入轮回if】愿为西南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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