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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从头开始了? 又是懒得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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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卿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恢复意识的。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洇开暗红的痕迹。耳边是嘈杂的市井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惊。他艰难地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双素白的靴子停在面前。
"还活着?"
清润的嗓音如玉石相击,惊得墨卿浑身一颤。这个声音——
他挣扎着抬头,雨水冲刷着视线,却遮不住那张刻入骨髓的面容。沈云希执着一柄青竹伞,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青玉禁步在雨中纹丝不动。二十岁的沈云希,眉目如画,正微微俯身打量着他。
“伤得不轻。"沈云希蹙眉,伞面倾斜替他遮去风雨,"能站起来么?"
墨卿喉结滚动,雨水混着血腥味涌入口中。他分明记得自己昨夜还在沈府废墟里醉得不省人事,怎么一睁眼竟回到了建安十七年的朱雀大街?这是他被沈云希捡到的那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
“扶着我。"
墨卿盯着那只手出神。沈云希的右手拇指有一道浅疤,是当年替他挡剑留下的。此刻那道疤痕还新鲜着,泛着淡淡的粉色。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触及对方指尖时如遭雷击——温热的,活生生的触感。
“小心。"沈云希一把扶住他踉跄的身形,油纸伞在风中晃了晃,"你经脉受损,不宜妄动。"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水帘。墨卿贪婪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沈云希眼尾那颗朱砂痣比记忆里更艳,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随着眨眼扑簌簌颤动。
"叫什么名字?"沈云希半扶着他往街边茶棚走,"家在何处?"
茶棚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墨卿攥紧湿透的衣袖,前世他因重伤失忆,如今却字字清醒:"我......"话到嘴边突然哽住。若说记得,要如何解释这一身来历不明的剑伤?
“不记得了?"沈云希递来热茶,袖口暗绣的云纹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墨卿摇头,看着对方从怀中取出素帕。沈云希的手指修长白皙,捏着帕角替他擦拭额角血迹时,带着淡淡的沉香气。前世他昏迷三日才醒,竟不知还有这段。
“这料子......"沈云希指尖拂过他衣领处的暗纹,"是蜀中特供的冰蚕丝。"忽然扣住他手腕,"内力运行路数......像昆仑一脉?"
墨卿心头剧震。当年沈云希从未提过这些!正犹豫间,忽见对方展颜一笑:"罢了,既然忘了,不如我替你取个名字?"
窗外雨势渐收,文墨坊的伙计正在收拾晾晒的宣纸。沈云希望着一卷被风掀起的墨竹图,轻声道:"墨者,丹青不渝。卿者......"转头时眸中映着天光,"可堪卿相之才。"
"墨卿。"他念这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像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吹响。
墨卿眼眶发热。前世他浑噩中只觉得是个好名字,如今才懂其中期许。沈云希那时就看出他身负武功,却仍愿带他回山门......
"公子!"茶棚外跑来个小童,"掌门催您回去呢,说新收的弟子都到齐了。"
沈云希叹气,从荷包取出碎银放在桌上,对墨卿伸手:"要跟我走么?"
斜阳破云而出,金辉洒在沈云希伸来的掌心。墨卿想起太虚门那株三百年的银杏,想起藏经阁窗棂投下的菱形光斑,想起沈云希最后倒在血泊里时,攥着他衣袖说的那句"活下去"。
他缓缓将手放入对方掌心,触到一层练剑留下的薄茧。
"好。"
沈云希解下斗篷披在他肩上,熏香混着体温扑面而来。马车驶过积水的街面,溅起的水花惊飞一群麻雀。墨卿透过晃动的车帘望向渐远的城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那场大火烧毁太虚门,绝不会再让沈云希为他挡下那支毒箭。车轮碾过满地残花,朝着苍茫青山驶去。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崎岖的山路,太虚门的山门终于在暮色中显现。墨卿的手指紧紧攥住窗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座熟悉的石牌坊上,"太虚门"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牌坊两侧的青铜灯笼已经点亮,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着橘红色的火光。
"到了。"沈云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墨卿深吸一口气,山间特有的清冽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松针和草药的芬芳。这气息太过熟悉,让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车门,却见沈云希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臂。
"小心台阶。"沈云希的手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肘,"你脸色还是很差。"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袖传来,墨卿几乎要颤抖起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多看沈云希一眼,生怕眼中的情绪会出卖自己。脚下的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每一块他都记得——右边第三块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当年他练剑时不慎劈砍留下的。
"大师兄!"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墨卿抬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山门处飞奔而下,腰间挂着的玉佩随着跑动叮当作响。那是...小师弟林青阳!墨卿的心脏猛地收缩,这个在前世为保护同门而战死的少年,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掌门等您半天了。"林青阳好奇地打量着墨卿,"这位是..."
"新入门的墨卿师弟。"沈云希介绍道,手指轻轻在墨卿背后推了推,"他受了伤,先带他去清竹苑休息。"
林青阳热情地接过墨卿的包袱:"师弟跟我来!清竹苑就在后山,虽然远了点,但特别安静,最适合养伤了。"
穿过山门时,墨卿的指尖轻轻擦过石柱上的一道剑痕——那是他前世与沈云希比试时不小心留下的。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放慢脚步,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形。
"小心!"林青阳一把扶住他,"要不要背你上去?"
墨卿摇摇头,强迫自己继续前行。石板路两侧的松柏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转过一道回廊,熟悉的景致一一映入眼帘:那株歪脖子梅树还在原地,只是比记忆中矮小许多;练武场边的兵器架上,各式长剑整齐排列;藏书阁的窗棂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可见里面走动的人影。
"到了。"林青阳推开一扇雕花竹门,"这就是清竹苑,大师兄特意吩咐准备的。"
墨卿站在门前,呼吸几乎停滞。这间他曾经住过五年的屋子,每一处细节都如记忆中的模样:窗边的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床榻上铺着素色的被褥,墙角的花几上放着一盆青翠的文竹。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那是沈云希的手笔,前世他一直珍藏到最后的礼物。
"热水已经备好了。"林青阳指了指屏风后的浴桶,"需要我叫医修来看看吗?"
"不必了。"墨卿轻声说,"我休息一下就好。"
林青阳离开后,墨卿缓缓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眉宇间的沧桑却与这副年轻的面容格格不入。他颤抖着解开衣襟,胸口处赫然是一道狰狞的伤疤——这是前世那场大战留下的,没想到连这个也带到了现在。
"叩叩叩"——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墨卿?"沈云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带了些药来。"
墨卿慌忙系好衣襟,深吸一口气才道:"请进。"
门开了,沈云希端着红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瓷瓶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发髻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的面容愈发清俊。
"这是化瘀散,外敷在伤口上。"沈云希将托盘放在桌上,指了指其中一个青瓷瓶,"这碗药趁热喝,能调理内息。"
墨卿的目光无法从沈云希身上移开。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睫毛都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这样鲜活生动的沈云希,与他记忆中那个躺在血泊中的苍白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了?"沈云希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偏头,"我脸上有东西?"
墨卿仓皇低头:"没...只是觉得公子很面善。"
沈云希笑了笑,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当沈云希微凉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时,墨卿几乎屏住了呼吸。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在他的脉搏上,指尖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奇怪..."沈云希皱眉,"你的脉象...似乎有两股不同的内力在运行。"
墨卿心头一跳。他重生带来的修为还在体内,虽然因为伤势暂时无法调用,但确实能被察觉。
"我...不太记得了。"他含糊地回答。
沈云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却没有继续追问:"明日是拜师大典,你若有不适..."
"我要参加。"墨卿急切地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补充道,"我想正式成为太虚门弟子。"
沈云希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好。"他起身整理药瓶,"那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卯时来接你。"走到门口时,沈云希突然转身:"对了..."月光从门外洒进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你...很熟悉。"
墨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突然发紧:"或许...是前世吧。"
这句半真半假的回答让沈云希轻笑出声:"说不定真是如此。"他挥了挥手,"晚安,墨卿。"
房门轻轻合上,墨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缓缓展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玉扣——方才趁沈云希不注意时,从他衣襟上取下的。玉扣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和淡淡的沉香气。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墨卿将玉扣贴在唇边,轻声呢喃:"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夜色渐深,清竹苑内只余一盏青灯摇曳。
墨卿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山间雾气扑面而来。远处群峰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轮廓,太虚门七十二峰,每一座他都曾与沈云希并肩踏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青玉扣,冰凉的玉石已被他捂得温热。忽然,一阵清越的剑鸣穿透夜色。
这个时辰...
墨卿心头微动,循声望去。后山练剑台上,一道白色身影正在月下舞剑。沈云希的剑势如行云流水,衣袂翻飞间宛若谪仙临世。那是太虚门秘传的"流云十九式",墨卿曾花三年才学会的剑法。
前世沈云希总在子夜独自练剑,说是月色能照见招式破绽。墨卿鬼使神差地抓起外袍,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后山走去。
山道旁的夜昙悄然绽放,幽香浮动。当他拨开最后一片竹林时,沈云希正好收势转身,剑尖带起的露珠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睡不着?"沈云希竟似早有所觉,反手将长剑归鞘。月光描摹着他脖颈的线条,一滴汗珠正顺着锁骨滑入衣襟。
墨卿喉头发紧:"听见剑声..."
"来看。"沈云希突然向他招手,指着悬崖外翻腾的云海,"寅时的云潮最好看。"
前世他们发现这个观景处,是在入门半年后。此刻沈云希却如此自然地带他前来,仿佛...仿佛冥冥中自有牵引。墨卿怔怔望着云海中沉浮的月影,忽然察觉肩头一沉——沈云希将外袍披在了他身上。
"你伤未愈,别着凉。"
熟悉的沉香气笼罩而来,墨卿发现这件白袍袖口绣着细小的青竹纹——正是他前世夸过好看的那件。当年沈云希笑着说"送你",却在三日后被魔教妖人毒血污损,再难洗净。
“为什么收我入门?"话一出口墨卿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突兀,根本不像失忆之人该问的。
沈云希却望着云海轻笑:"你昏迷时攥着我的玉佩不放。"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阴阳鱼玉佩,"认识这个吗?"
墨卿瞳孔骤缩。这是他前世贴身佩戴的物件,后来为救沈云希遗落在万毒窟。怎会...
“玉佩背面刻着'卿'字。"沈云希指尖抚过玉面,忽然转头看他,"你说记不得名字,可我初见你时,你口中念的正是'墨卿'二字。"
夜风突然静止。
墨卿这才惊觉破绽——重生时他虽回到受伤的身体,但昏迷中或许喊过自己名字。而前世...前世沈云希从未提过此事!
“我..."
"嘘。"沈云希突然按住他手背,"看。"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金光流淌在沈云希的睫毛上,将他眸中映得琥珀般通透。墨卿突然想起,前世某个雪夜,沈云希也是这样指着朝阳说:"你看,再长的夜也会天亮。"
那时他不懂,现在才明白这是沈云希在安慰重伤的自己。
"该准备大典了。"沈云希起身,却仍握着那枚玉佩,"这个...暂时由我保管可好?"
他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探究。墨卿知道,聪明如沈云希,定已察觉诸多疑点。但此刻晨光中那人伸来的手,与记忆中染血仍紧握他的画面重叠。
"好。"墨卿将手放入他掌心,这次没有颤抖。
山风骤起,吹散漫天云霞。沈云希拉他起身时,指尖在他腕脉上轻轻一按——正是太虚门探查内息的暗手。墨卿佯装未觉,却在心里苦笑:这一世,怕是瞒不过这个七窍玲珑心的师兄了。晨钟响彻太虚门时,墨卿已换上沈云希送来的弟子服。素白长衫滚着靛青边,腰间悬一块入门弟子令牌——与他前世初入师门时一模一样。
"大师兄说直接去三清殿。"林青阳捧着早膳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今日连闭关的玄清长老都会出席呢!"
墨卿系腰带的动作一顿。玄清子...前世这位执掌刑堂的长老,正是在拜师大典上当众质疑他来历不明。
山路石阶上落满晨露,墨卿远远就看见三清殿前聚集的数十名新弟子。人群最前方,沈云希正与几位长老交谈,晨光为他侧脸镀上金边,掌门玉清子拍着他肩膀的模样,俨然是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那就是传说中的沈师兄啊..."身旁少年们窃窃私语,"听说他十六岁就参透了太虚剑意..."
墨卿垂眸掩去眼底波澜。他们不知道,这位惊才绝艳的大师兄,会在五年后的月圆之夜被十二根透骨钉贯穿经脉。
"墨卿。"沈云希忽然转头唤他,袖中滑出一柄木簪,"头发。"
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墨卿才察觉自己匆忙间未束发。他接过簪子时,沈云希指尖在他掌心轻划三下——是太虚门示警的暗号。
"诸位。"玉清子突然敲响青铜钟,"今日大典暂缓。"
全场哗然。墨卿看见玄清子手持一封鎏金拜帖,面色凝重:"天剑门送来战书,三日后要破我护山大阵。"
沈云希瞬间绷紧的背脊让墨卿心头一刺。前世这场比斗,正是天剑门少宗主在败北后怀恨在心,最终勾结魔教埋下祸根。
"新弟子全部回房修习心法。"沈云希转身时,袖袍带起一阵松香,"墨卿留下。"
人群散尽后,三清殿前的银杏叶打着旋落下。沈云希引他到偏殿,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阴阳鱼玉佩:"今早收到的战帖上..."他翻转玉佩,露出背面新添的一道血痕,"沾着这个。"
墨卿浑身血液凝固。那根本不是血痕,而是魔教噬心蛊的虫卵痕迹!前世护山大阵被破的真相,竟是有人用他的贴身玉佩做了蛊引。
"你认识这个。"沈云希陈述而非询问,手指抚过剑穗上干涸的暗红,"也知道天剑门为何此时发难。"
殿外传来弟子们演练剑阵的呼喝声,惊飞檐下栖鸟。墨卿看着光影中沈云希沉静的眉眼,突然单膝跪地:"请师兄允我一同守阵。"
沈云希静默良久,忽然弯腰与他平视。晨风穿堂而过,吹散他束发的银带,青丝垂落间掩去眸中深意:"三日后寅时,我在剑冢等你。"
远处传来玄清子怒斥弟子的声音,墨卿却只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沈云希转身时,一枚青玉扣从他袖口滚落,正巧掉在墨卿掌心——与昨夜那枚正好是一对。
这一章也是更完了,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