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报道》耳溪舟

3、chapter 03

　　手机锁屏，电脑屏幕亮起来，旁边放着一块蛋糕胚子，光秃秃的。方形的盒子底座上，一只大黄狗抱着的棕色牌子还在滴落液体。
　　蛋糕刚送来的时候，小狮子还有模有样的，巧克力牌上写的：sorry。
　　点了一支烟含在嘴里，白烟缓缓散开。用手揉两下太阳穴，电脑屏幕亮起来。
　　人脸识别结束“虞宵，你好！”
　　打开PPT进行新一轮的修改。
　　一年前，她放弃继续深造的机会，不顾家人反对，带着自己所有的资金回国，和发小喻洋创立了【浮光】游戏工作室。
　　首次发布【织梦】一款动作角色扮演游戏，在游戏圈亮相。投资方络绎不绝，但条件都过于苛刻，每一条条款都在剥夺工作室的自主空间。
　　虞宵不想让资本方影响工作室后续的发展，自己跑来北城找游戏发行方合作。
　　累，虞宵闭着眼的时候，心里就这一个字。
　　伸手摸了一把后脑勺，光秃秃的，还有点扎手，还是不太适应。如果不是头皮太敏感，她一定让杨思涵给自己赔一顶假发。
　　转头看了眼桌上被吃的只剩下胚子的蛋糕，顺手扔进垃圾桶里。靠着沙发看着被掀起一角的被子发呆。
　　想到在日料店接受采访的云泽，挺奇怪的，云泽为什么会接受一个实习生的采访呢？
　　许诺问的问题也有点奇怪，“在你的学生时代，有没有对你来说很特别的人？”
　　云泽的回答居然是她虞宵。这就很可疑。尤其是那一声含在气息当中的笑。
　　为什么是我呢？虞宵问自己。难道是因为都上大学了，老师担心她早恋，还特意请了家长？还是因为不服从云泽制定的宿舍不平等条约，夜不归宿出去打游戏，结果把胳膊给摔骨裂了。那要是这么说，确实挺特别的，但是云泽的宿舍条约从头到尾针对的只有她一个人。不许染夸张地发色，不许夜不归宿，成年之前不许谈恋爱……诸如此类大大小小的不平等条约，没有十条也有八条。
　　如果是她回答许诺问的这个问题，她反正肯定不会说云泽。
　　快六点了，站在窗边欣赏风景，太阳和月亮也轮换着班次。路灯一盏一盏准时熄灭，马路变得热闹起来，夜不归宿的人从酒吧出来隐匿在车流交错中，红绿灯有序的交替着。早起上班的人拖沓着步伐缓慢前进。
　　打开手机，把小熊白日梦的微信名称改成：许诺。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许诺，许诺”转身的时候，又感叹了一句：“好名字！”
　　虞宵很懒，一般不会给人备注，就比如喻洋的微信昵称是天使宝贝。
　　此刻天使宝贝给她发了微信：“醒了么？”
　　“没。”
　　“一晚上没睡？”
　　“嗯”
　　“困了吗？”
　　“没”
　　“吃个早饭去？”
　　“不”
　　“不是，汤圆儿，你打字收费啊？”喻洋忍不住了发了语音问。
　　看到语音条，立马转成了文字，生怕喻洋阴阳怪气的声音吵到她的耳朵。
　　一键发送文字：“嗯”。
　　想了一下还是得跟合伙人说明一下工作进度，于是慢悠悠地发语音：“我下午去【ME】对一遍流程，合同细节你再扣一遍，别出岔子。”
　　刚点击发送，喻洋的视频邀请就来了。
　　找一个舒服的方式窝在沙发上，音量键调低了点，才接起视频。
　　喻洋打着哈欠，背后一排排工位灯亮了起来，眼睛有点发红，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等到虞宵的脸完全出现在屏幕上，就听见：“卧槽！丫的孙子下手真黑，你皮肤没事吧？报警了没？妈的，哥们儿现在去剁了他丫的，孙子！……”
　　看喻洋隔着屏幕打完了一套咏春，虞宵用大拇指把音量键调大点：“没事~可惜了我的头发。”手指在发茬上轻轻的搓两下，手感还不错，像在摸刺猬。
　　三天前某地下停车场，虞宵被杨思涵的狂热粉丝泼了一头油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怼着脸泼。为了赶时间，心一横，让理发师推了个寸头。
　　看着稍显憔悴的喻洋，虞宵也不想多说什么：“喻菲又把人给扎了，你知道吗？”
　　喻洋满脸无语。
　　对于喻菲这个亲妹，喻洋一点办法也没有，从上初中开始隔三差五被叫家长，别人都是因为成绩不好，打架斗殴。而她，是因为早恋。
　　虞宵有幸充当过一次家长，回来之后，追着喻菲批评了一天，最终和喻洋合力没收了喻菲的手机，气的俩人去网吧打了一晚上游戏。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喻菲的高考成绩，报考学校。过了会儿，陷入了沉默。
　　“咳嗯”喻洋清了清嗓子。扣扣脑袋上的头发，点了根烟，烟雾缓缓从嘴里呼出来：“跟你说个事儿~”
　　虞宵眨眨眼，站起身，走到冷柜拿了瓶矿泉水：“你说”
　　喻洋吸了一大口烟，呛的有点咳嗽，咳得眼睛愈发的红了。喝了两口红牛，哑着嗓子说：“我把……车卖了。”后面几个字有点虚，声音也低了。
　　虞宵舌头抵住上颚，喉头有些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拒绝太多收购合并的投资方之后，起了一个连锁反应。大型游戏公司抱团排挤。新上线的游戏没有发行方的助力，收益效果明显下降，工作室的流动资金短缺。所以喻洋的这个决定，在她的意料之中。
　　用力的咽下一口水，嗓子干的有点痒，用手揪两下脖子。 “房子，我抵押贷款了。”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有点难，那是她刚成年的时候，家人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不想卖，所以她在赌，赌工作室有一个好未来。赌她留在国内的机会。
　　沟通完工作的细节，天已经大亮，阳光和煦，但虞宵的眼睛有点受不了，关闭了双层窗帘，又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