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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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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我带着心病处理水患,风清铖随我一起去了,他发现我越来越虚弱。
“陛下,只是心病吗?”他担忧我的眼神从不作假。
我每次看着他,都如此难过,我活不下去了。
我的人生是最大的欺骗,父皇和国师离开,可他们真的要我活吗?
我想没有吧,这天下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他们丢弃我,他们不要我了。
21岁,我感觉身体不中用了,啧,我才21岁啊。
22岁,风清铖领命再次去了边关,可惜,如此往后的两年,我再也没有看到他。
我只在信里提及我没事,但是他好像有感觉一样,总是担忧极了。
他尝尝提及等他回来,就带着我最爱的雪莲酥,给我吃。
25岁,和往常一样。
我站在摘星阁第九重檐角上,夜风卷起玄色龙纹氅衣。
我的生辰宴笙歌未歇,琉璃宫灯将汉白玉广场照得恍如白昼。
我望着掌心蜿蜒的青黑脉络,想起今晨太医院首座跪在阶前颤抖的模样。
"陛下所中之毒......恐是北疆皇室秘药'长相守'。"
风掠过鬓边垂落的银发,我忽然想起十六岁在暗影阁地牢拷问细作时,那人癫狂的笑:"此毒要经年累月下在饮食中,待银丝缠颅、青脉覆掌,便是大罗神仙也......"
"陛下!"朱漆廊柱后转出熟悉身影。
风清铖铠甲未卸,眉间凝着塞外风霜。
他仰头望我,手中捧着个红木食盒:"臣从北疆带回了雪莲酥,您最爱的......"
食盒跌落石阶,酥饼碎成细雪。
我看着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满头霜发被月光浸透,眼尾细纹里凝着将死之人的青灰。
原来这些年他每次出征归来,眼底的痛惜是为这个。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跃下檐角,绣金皂靴踩碎满地月光。
风清铖的铠甲发出细碎轻响,像塞外孤城被风沙侵蚀的城墙。
"三年前西征突厥,军医说您赐的鹿茸膏味道古怪。"他忽然抬手抚上我发间银丝,掌心粗粝温度烫得人心颤,"为何不告诉我?"
远处传来打更声,惊起寒鸦掠过太液池。我望着池面碎金般的月光,想起十九岁生辰那夜,也是这样的月,这样的池。
风清铖将高烧昏迷的我浸在温泉中,滚烫的唇贴着耳畔说:"臣会永远守着陛下。"
"告诉你又如何?"我笑着退开半步,"这毒是父皇留给太子的礼物,从我十六岁接过东宫印信那日......"
话音戛然而止。风清铖突然捂住心口单膝跪地,指缝间渗出黑血。
我悚然扶住他肩膀,摸到背后没入半截的淬毒袖箭。
"找到......下毒人了......"他沾血的唇扯出笑意,目光渐渐涣散,"臣终究......护不住......"
我笑着安抚他,你会活着的。
承天殿方向突然火光冲天。禁军统领浑身是血冲进月门:"陛下!叛军带私兵围了皇城,说......说要清君侧。”
风清铖在我怀里担忧,我把续命的药塞进他口中。
“你的毒不要命的,放心”就像那年我信誓旦旦可以帮他一样。
袖中烟花信号升空,蛰伏二十年的暗影死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映着血色残月。
"传朕口谕。"我摘下腰间龙纹佩掷给暗卫统领,"开玄武门迎大皇子铁骑入宫。"
佩玉落地脆响惊破夜色,像极了许多年前冷宫那扇朽木门开的声响。
子时三刻,我在金銮殿看见了十年未见的苏燃。
他战甲染血,手中银枪却比月光更冷。
当他的枪尖抵住我咽喉时,我闻到了大漠胡杨的气息。
我知道,他不会杀我,大皇兄只会吓唬我的。
"为什么故意放我入宫?"他眼底映着熊熊火光,像要把二十年兄弟情义烧成灰烬。
我握住枪身向前倾身,任由锋刃割破掌心:"皇兄可还记得......冷宫墙角的蟋蟀笼?"
温热血珠顺着蟠龙柱蜿蜒,在青砖上开出红梅。
苏燃瞳孔骤缩。
那年他十三岁,我五岁,为给我捉蟋蟀翻遍冷宫砖石,被碎瓷割破的掌心落下一道月牙疤。
此刻这道疤正贴在我颈侧,随他颤抖的手起伏不定。
"陛下当心!"暗卫的惊呼与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
我旋身将苏燃推向龙椅,三支淬毒弩箭没入后心时,竟不觉疼痛。
原来将死之人的血都是冷的。
重重人影在晃动。
我看见叛军被死士按跪在地,看见风清铖的白羽箭穿透叛军咽喉,看见苏燃抱着我嘶吼时落下的泪。
真奇怪,当年母妃坠楼时没流的泪,此刻竟沾了满面。
"太医!传......"
"皇兄。"我攥住他染血的护腕,"冷宫往东第三块砖下......有你送的竹蜻蜓......"
意识消散前,忽见殿外飘进点点萤光。
白羲和的龙魂绕梁三周,龙须拂过我眉心时,许多画面涌入灵台——原来我早该死在七岁那场高烧,是国师用禁术将龙魂封入我体内。
这些年所谓的中毒,不过是龙魂与残躯的彼此消磨。
如此我彻底消散了,白羲和便也可重生,我笑了,这些年的愁怨终于消散了。
最后一点萤火没入苏燃眉心时,我终于看清他背后盘旋的紫微星象。
原来父皇临走前那句"你终究是她的孩子",说的从来不是我。
月光西沉时,我的残魂飘出躯壳。
望见风清铖抱着我的尸身走进太庙,将虎符压在列祖牌位前;望见苏燃登基那日,把竹蜻蜓供在宗祠最高处;望见二皇子在流放途中,对着北疆方向洒了三杯酒。
破晓时分,我坐在冷宫颓圮的墙头,看晨雾中走来个三岁孩童。
他踮脚去够檐角铜铃的模样,与记忆里某个身影渐渐重合。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我终于化作星尘消散。
原来生死簿上早无我姓名,这些年的爱恨痴缠,不过是我残魂续写的一笔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