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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云观遇鬼 麻花寄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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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几日,有关郭家二小姐是妖魔转世,克病了大少爷的谣言不胫而走,果不其然传到了郭老爷的耳朵里。
郭老爷一开始对这街头巷尾嚼舌根的猫尿狗屁是充耳不闻,听的多了,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问号。
事往往是经不起琢磨的。郭老爷越想越觉得蹊跷,三姨太的丫头片子一出生,不过一日之间,平日里上房揭瓦身强体壮的大少爷怎么就病势沉沉,一蹶不起了呢?且这马神婆在十里八村的素有威名,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撞客遇邪的事,都是提着框鸡蛋找这马神婆看好的,想必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司马当成活马医,何况郭家的独苗这样病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日,郭老爷决定去问个清楚。他带了心腹,避开乡邻们的眼线,一大清早去寻马神婆。
麻花对此浑然不知,其中种种,暂且按下不表。
占号麻花的丁小甜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思考破局之法。她苦思冥想,最后决定,见机行事……
像火疖子一样,事态往上拱啊拱,等它冒了白尖儿,也就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终于,麻花与丁小甜的生死存亡,悲欢荣辱就定在今日了!
郭老爷将郭家的宗亲长辈都聚集在了郭家祠堂。
郭家的祠堂和丁小甜在陈旧的电影和电视剧影像中看到的祠堂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宽敞,阴冷,高高的案台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贡品和层层叠叠小山似的祖先牌位,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
丁小甜瞥见,马神婆在一个角落里坐着,阴测测看着她。麻花久违地躺在三姨太的怀里,扑鼻浓烈的胭脂水粉味,枕着艳丽大花面料下的柔软胸脯。在心里长叹一声,“母亲的怀抱啊!虽然是这样的母亲……”
不暇丁小甜多想,坐在主位的郭老爷发话了,只见他也长叹一口气,说道:“大家都到了,我就有话直说了,这个丫头出生没几天,大少爷就得了怪病,到现在还没什么起色,我去寻了马神婆来解决这个事,今日我们就把事情摊开了讲个清楚,毕竟有关郭家的血脉,这个丫头或去或留,也知会各位一声。”
位至两列坐在木椅上的宗亲都点头称是。
三姨太翻了个白眼,用轻佻的语气撒娇道:“这个丫头怎样我不管,也不是我要把她生出来,老爷要为我做主才是。”
郭老爷示意她闭嘴。
“郭老爷不嫌弃老朽,”这时角落里的马神婆开口了,“老朽就念叨几句。”只见她双手抱拳往天上那么一躬,“寿宴那日我刚见那丫头,就看出了不对。回家以后上香问了我家老神仙,更确定了我的看法。”她胸有成竹地比划道。“还记得后山野狐岭的传说吗?那山后头有个大湖,从万历年间就开始传,说湖里头住着条有修为的白水蛇,有一年是天降暴雨,淹死了不知道多少农户,大家齐力请了位远方的高人,高人说了,就是那大湖里的蛇精作祟导致生灵涂炭,后来啊这五里八乡的庄稼人,就咬牙集了些金银细软,建了个白龙王庙,准备了香烛贡品,让高人作法祈求这个成了气候的牲畜,能转心换意,放乡亲们一马。这几百年间龙王庙香火不断,倒也风调雨顺,相安无事。”马神婆看大家听的入神,就越讲越得意越说越生动。她突然话锋一转,贼眉鼠眼地说道:“可有一件事大家都不知道,高人功德圆满要离开时,告诉了我家先人一个秘密,说三百多年后,那蛇妖要投生为人以躲避天劫,会带来一场浩劫,我算了时间和这妖女的八字,定是她无疑了!”马神婆语毕喘了会儿气,昏花的老眼冒着金光望向郭老爷。
郭家的亲戚长辈们也对郭家二小姐的事颇有耳闻,可听马神婆说的离奇,倒面面相觑起来,要说这龙王庙大家都知道,可其中的款曲原委,就不甚清楚了,就算是有个蛇精要投胎成人,也不能因为大少爷得了急病,就没头没脑地安在他刚出生不过几日的妹妹身上吧。大家都自觉这事不太靠谱,心里打着鼓,没有言语。
四舅爷站出来发话了,“郭老二……”
郭家的当家人原来在家行二,丁小甜心下了然,她此时在麻花的身体里不动声色,她俩同悲同喜,丁小甜感应了一下麻花的心声,她心里静悄悄的,一片木然。
四舅爷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悄声说道:“侄孙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寻名医看了没有?”
郭老爷绕开他的话头,自顾自地说:“这个丫头不吉利,把她送走就好了。”
大家知道他本来就重男轻女,这个女娃刚出世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大少爷又得了怪病,还害他在乡亲面前丢了脸面,他一时心急,就是马神婆说要把女娃活活砍死,恐怕他也是肯的。便把同情的目光投向襁褓之中的麻花,不再言语,只道这是他郭老爷的女儿,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郭老爷本是前清举人,素有几分沾文弄墨的酸劲儿,他早已在心中谋划好了,给这女婴一份他自以为体面的出路,既可解眼前燃眉之急,又能周全他的清名,何乐而不为呢?事情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离迎刃而解仅一步之遥。他开怀一笑,故作大方地说:“我有个万全之计,蛇妖托生在我家,虽克病了我儿,可我们到底父女一场,我也同它结个善缘,成全它的修行。镇里往东有个清云观,向西有个尼姑庵,今日天地祖宗作证,我请它自己选一条路,自来自去,从此互不相碍,如此可好?”
他平生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笑眯眯地望向麻花,他的女儿,只见她生的粉雕玉砌,玉雪可爱,如同画卷中的圣婴,他的心中却只觉可恨,他对马神婆的话深信不疑也不得不信,“只能如此了!”他咬牙切齿在心里告诉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说着从身后小厮手里接过两张宣纸,上面白纸黑字各书一字,左约“道”,右约“佛”,命三姨太抱着麻花上前来。
麻花没有看他,她盯着那两个被平铺在石砖地板上的字,丁小甜也呆呆地盯着那两个字。三姨太把她放在地上,地砖的凉意透过骨髓,让她的心也变得冷冷的。丁小甜还在心里审时度势,思忖比较自己对佛道两教的了解程度,突然感觉到自己穿着红色小肚兜的身体仿佛开始移动,先是莲藕般的小胳膊,然后是小脚,丁小甜愣住了,“我还没有选,怎么?难道是麻花的决定?!”只见小小的身子已经艰难得蠕动到了一侧,小手“啪”的一声拍在了一张字上,丁小甜定睛一看,是“道”!那就是,清云观了?
她睡着了,幼小的身体这些天来担惊受怕早已不堪重负。梦里是数不清的穷山峻岭和舟车劳顿,就这样马车兼水路,走啊走啊,再远的路,一直走下去,也会有尽头……
丁小甜摘下了脑电交流器,现在也是她的休息时间了,她在出租屋里吸溜着面条,放空头脑,如此大的信息量令刚刚开始游戏的她感到疲惫。吃完晚饭她不知不觉躺倒在了沙发上……再睁开眼睛,是被一段急促的闹铃吵醒,“糟了!是不是错过了游戏时间?!”
玩家签订游戏合同时已经说明,没有在指定时间进入游戏,不仅可能导致角色随意发展,并且系统会自动提升游戏难度。丁小甜的确是迟到了二十分钟,“麻花怎么样了?她自己肯定又做了很多事。”丁小甜心急如焚地切入麻花的视角。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万籁俱寂,空气里弥漫着山间草木的清香,麻花躺在柴房的木床上。丁小甜感受了一下床硌人的体感,睁开麻花的双眼,向周围望去。“左边,一个清瘦的小坤道,正在睡觉。右边,一个披头散发面庞淤肿的苍白女鬼,瞪着没有白瞳的眼睛,正在把她如同蜘蛛一样的纤长大手伸向麻花……”这不对啊!等等!呼叫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