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龙浮生录》惊春伏蜇

2、养龙 会耍赖，还

　　相渺回到自己的小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暗自思索。
　　这么多年一直作为传说存在龙神竟然是真的，那为什么千年来都不曾出现，偏偏是昨天？
　　神仙降生不应该有点动静的嘛，它就这么毫无声息地躺那了。
　　相渺狐疑地瞅着桌上的小龙，它好像对细小的身体很感兴趣，正在用头追着尾巴玩，
　　叹了口气，现在她怀疑这小家伙不是真正的龙神了。
　　不会说话，好像也不会什么法术。
　　会耍赖，还会撒娇。
　　而且看上去很呆，谁有吃的谁就可以拐走。

　　相渺收拾完毕，把小龙薅进竹篮里，往山下走去。
　　金龙降世有些蹊跷，这片大陆上枭雄混战，若是被神佛不敬的坏人发现，可能明天就被扔锅里煮了。
　　这样想着，相渺把探头探脑的金龙往竹篮内按了按。

　　抵达山下圩镇，吆喝声密密匝匝地钻进竹篮。
　　刚刚相渺一直对着它絮叨，被人抓了会变成爆炒龙肉，所以它学乖了，这次没有把头探出来，瞪着大眼睛从碎花盖布的缝隙中观察新奇陌生的世界。
　　相渺平时常去的肉铺是这条街最便宜的，但所卖的肉也是其他店家挑剩下的劣质货。
　　摊主崔麻子和她一块厮混长大，虽然会给相渺留几块质量相对过得去的肉脯，但相比其他铺位还是相差甚远。
　　“崔子，来一斤猪腿肉。”相渺熟络地放下银钱，将崔麻子包好的肉块又开了一个小口，塞进竹篮。
　　篮子轻微震动，小龙应该是在咀嚼。
　　但才动了一会儿便停下了，相渺疑惑地将盖布掀了一个小口，和里头的金眸大眼瞪小眼。
　　小龙又开始眨眼睛了，这次还微微摇着头。
　　相渺扶额，这小家伙还挺挑食。
　　“只能吃这个了，别的买不起。”在钱的问题上，相渺说话间不知觉地染了些不客气。
　　小龙又伏低了头，身子软趴趴地卧着。
　　走了几步，相渺低头观察着盖布的小口，这次没看到那双瞪大的眼眸。
　　罢了，当给自己积福。
　　相渺又掏了掏碎银，直接去了最大的福膻坊，买了一块上好的牛里脊，搁在金龙旁边。
　　但是小龙好像不领情，把头扭向一边，尾巴尖不知觉得摆了摆。
　　“不吃的话我拿回去退了。”相渺憋着笑，继续看着它。
　　语罢，小龙的尾巴迅速钩住肉块，抬起金眸盯着相渺，瞳孔缩成紧窄的一线天。
　　这是撸炸毛了。
　　相渺撇撇嘴，把盖布合上，等了一会，果然里头又开始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点急切。

　　相渺带着龙逛遍街巷，得出了一个悲痛的结论。
　　高贵的山神大人只吃贵的东西。
　　她提了提沉甸甸的篮子，里面堆满了小龙嫌弃的吃食，贫寒的少女对所谓的山神大人不禁生出了些嫌弃。
　　突然想起自家老师傅屋里囤了几盒无人问津的糕点，她心情又略微雀跃了些，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希望便宜师傅可以天天在厨房里捣鼓奇怪的食物。
　　老道士开门迎客，见到亲徒儿，脸上的白胡子欣喜地抖动着。
　　“师傅，上次你给我的桂花糕还有吗？”相渺倒不客气。
　　“后屋还有几盒呢，你要便都拿去。”师傅甚欣慰，一直嫌弃自己厨艺的徒儿居然开窍了。
　　“还有很多别的口味的，都拿上山去，看你都瘦了这么多了。”师傅假惺惺地关心了一句，看着相渺圆润了不少的脸庞，毫无愧色地扯谎。
　　相渺难得没和师傅斗嘴，埋头忙碌地装着糕点。
　　桂花糕枣泥糕栗子糕白泥酥......相渺感动得恨不得拥抱还在喋喋不休的师傅，感叹到关键时刻还得是师傅帮徒儿啊！
　　篮子内有些躁动，小龙闻到熟悉的香味有些兴奋。

　　和师傅告别，相渺带着吃饱喝足的小龙和扫荡圩镇后的物资回到山居。
　　刚坐下，相渺便看着拉长的账单欠条发愁。没想到小龙这么贪吃，带下山的钱根本不够。
　　自从搬到珑山便遇到大旱，她的日子愈发拮据。
　　当年顺江漂到砚村的木匣里，还是婴孩的她攥着竹枝不撒手。老道士路过，掐指乱算，硬说此乃天降福星。因此村民虽穷，仍东家粥西家衣将她养大。
　　及笄那年，连年大旱导致村内可分配的耕地越发紧张，她索性听从师傅的建议，卷铺盖定居珑山。

　　但谁也不知道，相渺在山上守着一个秘密。
　　传闻中山神诞生的天池又因坠龙枯竭，信徒们总说这是神陨的征兆，并声称曾有人落到坑底被封印所伤，死无全尸。
　　而大部分民众则相信擅长水利的县衙师爷，他曾到此勘察，咬定天坑底从无水源流通。
　　因此，除了不信鬼神且有些胆大妄为的相渺，千年来无人靠近天池。
　　惊诧的是，她在池底发现了连接外河的水道口，里头却被砖墙封堵。
　　待她奋力凿穿刹那，湍急的水流一下就淹出了甬道，千年封锁的真相随清流重见天日。
　　不出三日，池水便淹到池边，但无论下多少雨都没有漫出。
　　异常的池水和人为的封锁让相渺有些担心自己被前人恩怨缠上，但当下乱世中活命比未知的危险更重要，因而她未曾告知任何人关于天池的秘密，独自过着平静的山居生活。

　　相渺扒拉出钱罐，清点着碎银。
　　半晌，相渺对着眼巴巴的小龙说到：“山神大人，您的胃口当真是海量。”停顿了下，又补充到：“而且您还挺会吃的。”
　　言下之意是说尊贵的山神大人贪吃又挑食。
　　龙委屈。
　　它游动着身体来到相渺跟前，用头轻轻地蹭着相渺的手背。
　　这是在讨好我吗？相渺被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手控制不住地往后一撤。
　　小龙有些不满地看着相渺，细尾不再是它兴奋时无意识的蜷曲，而是僵直地延展。
　　相渺迟疑了一下，又把手往那边靠了靠。
　　小龙再次把头探过来，细软的鳞片摩挲肌肤，体温交织，它惬意地眯了眯眼。

　　一宿酣梦，习惯早起的相渺先把昨天采买的面粉简单摊了个葱油饼。
　　袅袅炊烟蒸腾着葱香，唤醒还在熟睡的小龙。
　　它慢吞吞地摇着身躯，仰着头巴巴地看着相渺。
　　“您的在这儿，今天是杏仁酥。”相渺堆起笑，指了指旁边白布盖着的蒸笼。
　　幸好师捣腾的东西够多。相渺嘀咕着，每餐轮着口味给它吃，能撑挺久。
　　想到它天天吃着相似的点心，相渺有些发笑，嘴唇微微勾起来。
　　出乎意料地，小龙没领情，目不转睛地盯着相渺手中的葱油饼。
　　这么快吃腻了？相渺有些抓狂，神仙难养！
　　她软着声音哄它：“这是专门给您带的呢，特意每个口味都拿了，和昨天吃的味道不一样。”
　　小龙还没睡醒，软趴趴地卧在桌案上，眼睛翻了下眼皮看着相渺。
　　等了半晌，终于慢吞吞地爬去吃杏仁酥了。
　　才吃了一个，它又停下不动，依旧看着葱油饼。
　　相渺假装看不到，毕竟她也没吃饱。
　　小龙又缠到她肩头，猛地一伸头，和相渺的视线正正对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前额两个小鼓包染了些红晕。
　　看着这副模样，相渺没忍住扑哧笑了，无奈地将葱油饼掰了几块送到它嘴边。

　　早上又下了场小雨，所以她打算去竹林碰一下运气，昨日没来得及捡拾，今天的春笋应该可以大丰收。
　　收拾好装备，她指着旁边还在酣睡的小狗，俯身嘱咐：“山神大人，小女到竹林里头采点春笋，可能要去一整天，团团陪着您解解闷。”
　　小龙没有反应，还是不解地看着她。
　　“这些笋可以换钱，换到钱就能给您买好吃的。”相渺耐心解释，她猜测它应该临世不久，很多俗世琐碎都不甚了解。
　　只知道吃。相渺偷偷补了一句。
　　小龙有些了然，在相渺皓白的手腕处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好像在说早点归家。
　　相渺没忍住又摸摸了它的额角，起身离去。

　　小龙在相渺离开后爬到团团旁边，好奇地用尾巴戳了戳它的脸，打量着这个毛茸茸的白团子。
　　团团尾巴甩了下，忽然睁大眼睛警醒地看着小龙。
　　这个家伙一出现，就一直缠着主人，昨天主人都忘了摸我头！团团心里这样想着，对着小龙吠了几声。
　　龙不爽。
　　她对我毕恭毕敬的，养的宠物居然敢挑衅我。龙自动把自己代入成女人口中的山神大人。
　　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这个名字听上去地位很高，龙甚满意。
　　它拱起细长的身子，瞳孔眯成一条竖线盯着团团。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