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落霞007

2、年少初遇 暑假工期间

　　2008年6月，清远。
　　晨雾未散的省道上，车身剥落斑驳的大巴车一摇三晃驶过野草丛生的夹道，摇碎了满车昏沉的睡意。迟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双眼迷蒙地看着窗外灰蓝色的铁皮屋顶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钢铁野兽。“清远到了，清远的请下车”售票员尖锐的喊声穿透车厢，惊醒了脖子扭曲僵硬的弟弟迟晨。两姐弟简单收拾行囊，大步流星地下了车。
　　七月夏夜的风，微凉中透着一丝朦胧的温柔，裹挟着铬鞣剂的金属腥味直往迟鱼的鼻孔里面钻，路旁的废弃物横七竖八地躺着，或向东，或向西。高耸的冷却塔正吐出乳白色蒸汽，在深蓝的天幕上洇开工业黎明特有的胎记。
　　夜色中，迟鱼环顾四周，心中既有对前路的憧憬，也有些许迷茫。初夏的晚风拂过，淡淡的金属腥味与记忆中早已模糊的乡愁交缠。
　　她心想：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来工厂，体验另一种截然不同于学校的生活。
　　昏黄路灯下，迟鱼与弟弟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仿佛在诉说着她心中那渐渐延伸的未来。
　　“妹几，这里”迟阿姨在马路对面用力地向我们挥手。
　　“姑”，迟鱼和弟弟边答应着边加大了步伐。
　　迟阿姨深夜带着迟鱼去工厂后面的女宿舍放好行李，交代儿子张辉带迟晨去男生205宿舍.
　　迟鱼躺在床上，听着周围起伏有序的呼吸声，眼睛跟着点点微光在开裂的天花板上游弋，思绪飘到了高考那汗水浸花了字迹的考卷上，匆忙交上的考卷，不知道交上的是否是自己这慌乱的一生。想着感叹着，一个翻身，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夹着微微的裂纹红，似乎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迟鱼挣扎着起床洗漱，身上重的像是背了座五指山，闭着眼睛刷牙，洗脸，一把捞起头发，橡皮圈一扎，一脚蹬上小白鞋，一路小跑去人事部报道。路过厂门口排着长龙的打卡队伍时，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有着千奇百态的表情，有睡眼朦脓的，有低头刷手机的，有嘴里嚼着早餐难以下咽的。。。。。
　　迟鱼心里犯嘀咕：这也是自己接下来的日常吧，不禁觉得有点好玩。
　　张婧领着迟鱼来到办公室说：“妹，过来填张入职表就行了。”
　　填完表，直接领着迟鱼进车间，拍拍跟迟鱼年级相仿的小女孩的肩膀：
　　“晓静，这是新来的暑假工，坐在你隔壁，后面麻烦你多费点心思教她后面的工作。”
　　“没问题，张姐。”
　　“晓静，我是全新手，啥也不会，以后麻烦你的地方会有点多。”迟鱼笑着，嘴叫窜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
　　“没事的，有任何问题你跟我说就行”晓静笑意盈盈地看着迟鱼，听得她心里一暖。
　　晓静一整天差不多都在手把手教迟鱼如何正确佩戴静电环，如何用棉签和酒精擦除表带上的胶水和污渍而不刮花表带，包装流程，把控速度。
　　该说不说，这该死的第一次，迟鱼上完班，从头到脚，身体像是被碾压过一遍，哪哪都疼，腰痛，背痛，脖子痛，屁股痛。
　　迟鱼拖着这半残不残的身体回到宿舍，刚准备躺下休息。
　　迟阿姨一个电话过来：“妹几，快下来你姐这边吃饭，迟晨已经在这了。”
　　“哦，马上就来啦”说罢，往表姐宿舍走去。
　　“叮咚”
　　“来啦”开门的是江总，迟鱼姐夫，发丝清晰分明的三七左分短发，蓝色工装配西裤，配上轮廓清晰的美工眼鼻眉，斯文的。
　　“姐夫好”迟鱼轻声问候。
　　“表妹请进”江总道。
　　迟鱼走进房间才发现眼前参差有七八个人。迟晨坐在小凳子上玩QQ游戏，张婧（迟鱼表姐）斜靠在床头，在手机上打电子麻将，张辉和媳妇在嬉闹，迟阿姨往桌上端菜时不忘招呼迟鱼坐下。迟鱼挨着张婧坐下，抬头间，眼光迎上了倚在门边的少年---1.78米个头，半身工装半身牛仔裤，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掌微托右手肘，平直浓眉微蹙，45°微挺鼻梁上架着金丝细框全包眼镜，动漫薄唇，门外稀碎的光影投在脸上，似是挂在门边的山水画。迟鱼的心弦似乎被一只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她若无其事地抿了抿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微笑。和对方相视一笑。
　　“顾渊，我表弟”江总介绍。
　　“你好”
　　“你好”
　　临别前，迟鱼缓缓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