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树下的蝉鸣》水滴蝴蝶

1、第一章 开学了。

　　开学了。

　　2012年的夏天格外漫长，五月就窜到三十多度的高温，像块烧红的铁板，烤得柏油路都泛着软。一直到九月，热浪还没退去，空气里飘着蝉鸣的余温，莫默攥着书包带站在市中学门口，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校服领口——这是妈妈昨天刚给她买的新校服，蓝白相间的布料，摸起来挺括，却也闷得慌。

　　她刚度过人生中第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在乡下跟着外婆摸鱼、摘桃，日子过得像泡在蜜里。可开心的时光总像指间的沙，攥不住就溜走了，转眼间，她就要从乡下的小学，转到市里的初中。爸妈在市里打工多年，今年终于把她接过来，说要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莫默心里盼了很久，可真到了开学这天，又忍不住慌。

　　今天本该是爸妈陪她来报道的。可天还没亮，爸爸就开着货车去邻市跑货了，妈妈原本要送她，却因为弟弟这两天咳嗽得厉害，凌晨就带着弟弟去了医院。临走前，妈妈把报道需要的材料和零钱塞进她书包，反复叮嘱：“跟着指示牌走，先去新生报道处领书，等妈看完弟弟就赶过来交学费。”莫默当时用力点头，可看着妈妈抱着弟弟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们扛着行李、拎着被褥，孩子们拉着爸妈的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班级。莫默背着书包，像只落单的小鸟，在人群里慢慢挪。她看到校门口立着几块红色指示牌，其中一块写着“新生报道处”，箭头指向教学楼一楼。她深吸一口气，按着指引往教学楼走，手心攥得发紧——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来这么大的学校，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连风里的味道都和乡下不一样，没有稻田的清香，只有汽车尾气和汗水的味道。

　　走到报道处，果然排起了长队。队伍里的同学大多和家长一起，家长帮着拿材料、填信息，孩子在旁边看着。莫默悄悄站到队尾，从书包里掏出户口本、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按顺序理好。前面的同学一个个往前挪，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上的卡通贴纸——那是外婆给她买的，上面的小兔子已经磨掉了一只耳朵。

　　“下一个。”窗口里的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莫默赶紧走上前，把材料递过去，声音有点发颤：“老师，我……我来报道，叫莫默。”老师接过材料，低头核对，手指在表格上划了划：“莫默，初一（3）班的。家长呢？学费还没交。”

　　莫默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说：“我妈妈带弟弟去医院了，她说晚点过来交学费，让我先领书。”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没事，先给你登记，书拿好，一共七本，别弄丢了。”说着，老师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摞书，用绳子捆好，递到她手里。

　　书有点沉，莫默双手抱着，胳膊很快就酸了。她想找个地方放一放，却看到周围的同学都跟着家长往班级走，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不知道初一（3）班在哪里。正着急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同学，你也是初一（3）班的吗？”

　　莫默转过身，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手里也抱着一摞书，脸上带着笑。“嗯！”莫默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太好了，我也是！我叫李瑶，刚才问老师，咱们班在三楼最东边。”李瑶说着，指了指楼梯口，“我帮你扶着点书吧，看着好沉。”

　　莫默连忙道谢，两人一起往楼上走。李瑶话很多，一路上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喜欢什么科目，莫默慢慢放松下来，也跟着聊了起来。走到三楼，果然看到“初一（3）班”的牌子，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讨论着新学校的事。

　　李瑶拉着莫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阳光晒得发亮，蝉鸣声从树上传来，和乡下的蝉鸣一模一样。莫默把书放在桌上，看着身边的李瑶，又看了看教室里陌生却热闹的景象，心里的紧张慢慢散了。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短信：“妈，我到班级了，书领了，还认识了新同学，你别着急。”

　　没过多久，妈妈就回复了：“好，弟弟看完病了，妈马上过去交学费，你在班里等着。”莫默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本上，封面上的“语文”两个字格外清晰，她摸了摸课本，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座陌生的城市，这所陌生的学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莫默抬头，看到妈妈提着书包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歉意：“默默，让你等久了。”她连忙站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妈，我没事，我认识新同学了！”妈妈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李瑶，笑着点了点头。

　　那一刻，莫默抱着新书，看着妈妈的笑脸，听着教室里的欢声笑语，忽然觉得，这个炎热的九月，这个全新的开始，好像也挺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