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校当斯巴达教官》书云已久

13、大鱼

　　电话挂断，良久无人说话。
　　直到降谷零忍不住从后视镜中去看秋叶柊。

　　棒球帽下，秋叶柊神色复杂，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我决定了……”
　　降谷零问：“决定什么？”

　　“我要把你从鬼冢手里抢过来，就封为‘嘴遁TOP君’，赐副班长一职，以后不想接的电话都交给你。”

　　“……”降谷零死鱼眼。
　　说真的，有时候他真不太明白秋叶柊的脑回路。

　　“我是认真的，”秋叶柊拉长了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在开玩笑：“未来混不下去就回来给我当助教好了，我踹了和泉把位置留给你怎么样？”
　　他温声蛊惑道：“和泉可比鬼冢这个初任科教官还要高配一段，是警察厅警部呢。”

　　降谷零并不上钩，毫不留情挑破：“我以为和泉助教首先是警部，其次才是助教，对吗？更准确一点或许该说是您的下属？”

　　他反复想过那天晚上秋叶柊的话，其中除了鬼冢八藏还提到了两个人。
　　刚刚打电话的是……那什么上司，那木头下属的人选降谷零只能想到和泉洋一。

　　刚开始还震惊秋叶教官居然会说粗口骂人，但一想到上司在电话里的语气，降谷零瞬间释然了。
　　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怪不得秋叶柊不想接他的电话。

　　“和泉助教今年应该有31岁了吧？”他用闲聊的语气不经意问。

　　“你套话的水平太差劲了，TOP君。”
　　秋叶柊嫌弃地睨了金发青年一眼，抬手压低帽沿遮住阳光：“没错，和泉和刚才打电话的人都是我的同班，鬼冢的学生。”

　　他想了想，补充一句：“不过跟你们五个不一样，我们的关系可不算好。”
　　准确来说，是秋叶柊跟所有人的关系都非常疏远，基本没有什么交集。

　　到现在还能叫出自己名字的同学可能就只有这一两个人了……
　　这么想着，他侧过头差点笑出了声。

　　一直关注着秋叶柊的神色，降谷零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点，好奇追问：“怎么了？”
　　秋叶柊收敛表情，闭上眼睛，睫毛又密又直：“没什么，只是发现自己每一份工作都完成得非常成功。”

　　每次有不想回答的问题，秋叶柊就是这副拒绝配合的模样。但降谷零好不容易摸到了一点他身上秘密的苗头，并不想在此时放弃。
　　“除了警察，教官你还有其他工作？”

　　秋叶柊语气不变：“你问话的技巧真的很差。如果我不想说，你这样可什么都问不出来。”

　　从始至终，降谷零就没有掩盖过自己的意图。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试探了。
　　金发青年并不气馁，重新用上敬语：“那您会愿意告诉我吗？”

　　“……”
　　秋叶柊从帽沿下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后视镜里的人。

　　降谷零坦然回视，任由他打量。

　　半晌，秋叶柊终于退后一步，无奈沉吟道：“收回我刚才的话，你赢了。说吧想问什么？”

　　成功了。
　　降谷零并不意外地轻扬眉梢，目光露出愉悦和得意。
　　至于要问什么，他还没想好。金发青年并不着急，思考片刻，目光飘向窗外。

　　秋叶柊当然没有把车停在警察厅大门口，而是专门划出来的室外停车场，现在不是通勤高峰，来往的人其实不算多。

　　和警察厅一条马路之隔，小轿车和客车来往不绝，行人倒是没有几个。
　　绿灯亮，停在人行道前的车缓缓启动。

　　陡然，一辆正准备前进的黑色雪佛兰车窗降下，一个后脑勺重重撞上窗户，紧接着被人抓着头发拽了回去。

　　不算大的缝隙中，一个青年人拿着手枪骂了句什么，张嘴时满口尖锐的鲨鱼牙。
　　他一枪狠狠砸在企图逃跑的男人脑袋上，目光锐利扫视周围一圈，确认没惹人注意后气急败坏关上了窗户。

　　慢了其他车辆半拍的雪佛兰提速穿过马路。

　　“我想问……”
　　画面一闪而过，降谷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会有人在警察厅门口行凶吗？”

　　“可能性不为0，那就有可能发生，”秋叶柊依然靠在座位上，闻言不由吐槽：“你这是什么问题？”
　　降谷零没有回话，利索解开安全带下车，从后座换到了前面，语气冷静快速道：“教官，快追上前面那辆车，有人持枪绑架！”

　　秋叶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好在反应迅速，半句废话也没有调整椅位系上安全带。
　　他眉心一蹙，启动汽车换挡：“坐好了。”

　　开出警察厅，秋叶柊连追两条马路，拐过弯才看到降谷零说的那台车。
　　黑色雪佛兰连后窗都贴上了防窥膜，行驶的速度并不算慢，看方向是往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开去。

　　“看清楚了吗，里面是什么情况？”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直接追上去，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转头让降谷零报了警。

　　降谷零回忆道：“当时车窗只打开了不到十秒，应该是车上的人想趁在警察厅门口时求助。受害者坐在左边靠窗，右手边有个持枪的男人。除了后座两人，我想就剩下司机了。”
　　但凡车上有第四个人，绑匪都不会让受害者坐在窗边这种危险的位置。

　　“那就好办了……”秋叶柊眼尾掠过笑意，脚下用力提上速度。

　　路上行驶的社会车辆成为了最好的掩护，为他们留下缓冲的余地。直行时，秋叶柊甚至大胆地落下雪佛兰一整个红灯的距离，又在下一个路口重新追上。
　　他像是个优秀的捕猎手，驾驶着车辆在马路之中游刃有余穿梭，熟练地和目标车保持着一安全距离。

　　跟了大概几分钟，秋叶柊蓦然出声：“司机瞟到我们了，把挡风玻璃前面的挂件收起来。”
　　说完降低车速，轿车悄无声息滑入一辆体型硕大的面包车后方。

　　一直保持安静的降谷零立刻照做。

　　事实上秋叶柊的车上非常干净，唯一的装饰品只有挡风玻璃前的一个蓝色叮当猫玩偶，降谷零之前在警校外超市的满赠礼品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
　　挂件一收，这辆最常见的灰色私家车瞬间变得毫无记忆点。

　　降谷零把叮当猫拿着手里看了看，随手放进箱子里，抬头问：“最开始没有收是您忘记了，还是为了让我们更加不起眼？”

　　一个有鲜明特征的事物多次出现会被注意，相同的，失去这个特征就很难再被联系在一起。
　　这极大降低了他们第二次被注意时暴露的概率。

　　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秋叶柊淡淡道：“比平平无奇隐没在人群中更安全的，是让别人记住你的特征，然后改头换面。”
　　当你穿得金光闪闪钻进人群，别人下意识会去寻找所有散发金光的目标。

　　“教官你好像什么都能教……”
　　降谷零思索着点头，话音倏而一转：“那你会改变自己的什么特征，发型？还是穿衣风格？”

　　“都不是，”秋叶柊忍不住乜了他一眼，空出一只手从车前拿出份城市地图，扔到降谷零身上：“你与其好奇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看一下他们要去哪里。”

　　啊，又被发现了……
　　降谷零无辜一歪头，可惜秋叶柊目不转睛根本不看他，只好耸耸肩把地图展开。

　　指尖抵在图上，从警察厅的位置开始一路划过他们走过的路，降谷零发现他们走的方向虽然没太大变化，但一直以极细小的角度弯曲着，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城市主干道，开往了住宅集中的街上。

　　明明刚才还是往警察厅以北行驶，按照这个路线走下去马上就要绕到警察厅东面了。
　　他斩钉截铁道：“他们在绕大圈。”

　　秋叶柊并不意外，眉梢轻挑：“看来是条大鱼。”
　　排除那个受害者隐藏了什么被人忌惮的后手，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辆车要去的地方本身就有大问题。

　　想到刚才看见的青年人的特征，“大鱼”这个形容过于贴切，降谷零不禁附和：“可不是，一条长着鲨鱼牙的‘大鱼’。”

　　——刺啦！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巨响，发出刺耳的声音。
　　降谷零防不胜防向前冲出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来！

　　汽车轮胎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猛然在路边停下。

　　“怎么了？！”降谷零惊出声，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就在同时，前面的雪佛兰也正好停下。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司机匆匆下车，走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

　　看见司机身影的那一刻，秋叶柊面容霎时紧绷，视线很快转移到那辆车上，像要把它刻进眼里。
　　少顷，他缓缓转头，鸭舌帽的阴影将眼睛遮住，目光沉如深潭，一字一顿：“一口鲨鱼牙，男的，大概25岁左右。你确定看清楚了吗？”
　　他维持着冷静的声音，只有呼吸重了几分，瞳孔微不可察地小了些许。

　　哪怕是在便利店被人拿枪指着，降谷零都没有见过这人像此刻一样如临大敌。
　　以至于他不敢说得太肯定了：“确实是一口尖牙，男性，只露了半张脸看不出年——教官？！”

　　话刚说完一半，秋叶柊突然俯身探了过来，在降谷零惊诧的注视下，打开副驾驶位手套箱，拿出了那把小巧的伯.莱.塔放在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峻声道：“拿着我的手机给刚刚那个电话拨回去，把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告诉他。”
　　“我们需要支援，绝对不能再单车跟踪了。”

　　不敢耽误半点时间，降谷零手指飞快按手机键盘，一边问：“这个鲨鱼牙是谁？”

　　“一个很能躲的熟人，”秋叶柊的声音在口罩下有些沉闷，或许是觉得这不符合自己以往的教官形象，提起嘴角开了个玩笑：“整个警察厅找了三年没有找到，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三年。
　　这个时间对一直好奇秋叶柊经历的降谷零来说过于敏感，他第一反应是：“如果你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秋叶柊不以为意：“抓住他，或者我完蛋。”

　　“？！！”降谷零震惊扭头，灰紫色的眼睛充斥着质问和惊疑。
　　这个人是怎么把这么严重的事说得轻描淡写的？！

　　祸不单行，因为刚才停车太急，加上对方停下后也不好再挪动惹人注意，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隐蔽。
　　这里离市中心已经有一段距离，停在街边的车寥寥无几，这台车一下就变得显眼起来。

　　司机提着一个塑料袋，从便利店推门而出，目光只是随意向后一瞥，触及秋叶柊的车后顷刻间不动了。

　　怕什么来什么，秋叶柊暗骂一声。
　　现在再做伪装已经来不及了，反倒会显得更加刻意。

　　他微微一咬后槽牙，下意识放轻声音，对身边人道：“没关系不要慌，自然一点，把地图举起来，不要让他们注意你，等会找到机会就下车。”

　　这一次，降谷零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照做。

　　……
　　几十米外的马路上，司机的异样很快被车上的人注意到。
　　尖牙青年降下车窗，座位边上是已经昏迷的男人，不耐烦问；“怎么了？”

　　司机犹豫着，如实回答：“有辆车好像在跟着我们。”
　　虽然没什么印象，但刚才还在行驶的车现在却跟一起他们停了下来。

　　而且……他看向低头似乎在玩手机的驾驶员，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司机小心翼翼回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老大，到底没敢把猜想说出来。

　　谁家帮派的BOSS被炸死后，一直想干掉老大上位的二把手会声嘶力竭向所有人大吼BOSS是条子的卧底，根本没死？
　　是我家啊，那没事了。

　　自从三年前警察对岩永株式会社进行清缴，剩下他们仨瓜俩枣跑了出来，二把手一直带他们东躲西藏，想要重新收拢地盘。
　　可惜墙倒众人推，一个黑衣组织趁虚而入，迅速占领了岩永组在关东的势力，以至于他们不得不从头开始。

　　他们岩永株式会社好歹也在新BOSS手上辉煌过一段时间，甚至还差点搭上意大利老牌黑.手.党的大船。所以大家一致认为二把手是不愿意接受现实，以至于编出这么荒唐的理由安慰自己。

　　青年人眼神阴鸷，并没有回头：“去看看，有问题就解决掉。”
　　司机收敛表情点头，手伸进口袋去摸枪，脚步一转走向那辆可疑的车。

　　咔嚓。
　　车内，秋叶柊的枪上膛。

　　和上一次便利店不同，这次他不再胸有成竹，身边还有个需要担心的学生。

　　降谷零听见了心跳加速的声音，尽量不让自己表露出来：“哦呀，好像走不了了……”
　　身边的人面色不愉：“如果你刚刚肯下车。”

　　他的状态不对，攻击性太强了，哪怕现在还没到不能收场的地步。
　　降谷零几次侧目，看见秋叶柊绷紧的侧脸，冷不丁问：“您想要抓住他？还是先躲过去，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藏身地点？”

　　秋叶柊哑然：“我……”
　　情感上，面对过去的“老熟人”秋叶柊只想一脚油门踩到底，永绝后患；但理智告诉他——

　　理智告诉他司机马上就要走过来了！！

　　砰！
　　一声闷响在车里回荡。

　　不是司机突然发难，也不是秋叶柊暴起硬刚。降谷零猝不及防伸手，放倒了秋叶柊的座位！

　　对身边的人毫无防备，秋叶柊狠狠往后倒去，后脑砸在靠枕上。
　　“你干什么？！”他愕然抬头。

　　驾驶员忽然消失在视线，缓步靠近的司机一愣，下意识警惕要掏枪。
　　下一刻，他看见副驾驶上人扔开手里的地图，越过了中央扶手箱，俯身上去。

　　视野之中只剩下一道劲瘦的脊背。
　　被扔起的地图落下，覆在两人身上，铜版纸随着动作起伏反射出亮光，引得人浮想联翩。

　　“……”
　　司机脚步僵硬在原地：我靠！！
　　你们在路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