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释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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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警方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
“有人报警，这里有人杀人，怎么回事！”警察出示了证件。
“诬告而已。”纪瞻微十分顺从地解释道，“那个人自己摔下去了，我们的医生正在紧急救治。他可能摔坏了脑子，还有骨折。”
“那个人是谁？”
“我这辈子都不愿意承认的，父亲。一个贪污渎职，专制迷信的嫌疑人。”纪瞻微看向狐仙庙，“如果救援队和急救都来了，尽快把人拉上来吧。我的朋友已经去救援了。”
纪瞻微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插在树上的手机旁边。
“这次真相调查的直播到此为止。后续发生什么，我们会及时通报。”他迅速切断直播。
“怎么？你们在直播。”民警狐疑地盯着他，另外的几名特警和民警纷纷赶往狐仙庙旁边。
“我是“真相调查局”的信息分析师纪瞻微，这次原本是对于纪轸这个人物真相调查的专场，没想到他反将一军，威胁我们，但他不小心摔下去了。全程直播都有录制，我可以将摄制工具提供给警方调查。”
“嗯？好像听说过，你们是不是明星八卦，饮食营养，历史真相之类的，都有做过？”民警挑挑眉，想起什么似的，“你们是不是曾经有一篇案件的深度采访，查出了另一条案件线索？”
“中学投毒案件。如果您有注意，我是调查员之一。”纪瞻微颔首。
民警点点头，“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行。不过这次，我们也会秉公办案。如果查证是你们所为，该抓该罚，按法律处置。”
“应当的。”
民警兵分两路，一方面向山下求援，声明有伤者摔落陡坡，需要专业救援，一方面控制纪瞻微这个嫌疑人。
“他的坠落是否与你有关？”
纪瞻微冷静摇头，“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在做什么，我不像他——莽撞地划烂我的衣服。”
民警眯着眼打量他，随后向刑侦请求支援，需要来人检查现场痕迹，来判断是意外还是人为。
“下去的是你的朋友？”
“嗯，医生，陈终绪。”
“嗯？”民警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没在意，继续盘问纪瞻微。
“你来直播，为什么带登山绳？”
“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爬野山时，万一无路可去。”
民警抬眼看他，“老实点，我像是会信你的样子？”
“纪轸穷凶极恶的程度，我从小就清楚。”
民警看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
现场的人越来越多。第二批警察，消防救援的，刑侦大队的，抬着担架的，总算是把头破血流陷入晕厥的纪轸抬走了。
陈终绪额头上都是汗，纪瞻微过去，拿手帕纸帮他擦了擦，紧了紧他的大衣。
“山上冷，别着凉。”
“嗯。目前人还有气，比较稳定，但需要拍片子确定情况。”
负责的警官已经与兄弟单位的朋友交流过了，简单看过了现场录屏，了解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听见这位医生的名字，警官眉毛一挑，便招呼他，“陈大夫，麻烦过来一下。”
陈终绪淡淡地向纪瞻微笑了笑，“我马上回来。”
警官把陈终绪带到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他。
“我看过了，是你们把他逼疯了啊。”
陈终绪冷静回答：“我们在陈述事实。他手里有刀，我们没有逼迫他去危险的地方。我也在第一时间去救人了，我们并没有希望他摔下去的主观意愿。”
“那倒是。哎，还真是了不得，如果你和邢法医一样加入刑侦队伍，估计案子破获的时间会更短。”警官却十分可惜似的和他聊起来。
“我不适合做警察的工作，只有我自己，还有纪瞻微知道，我有多么混乱……邢法医经常提起我？”陈终绪摇头。
“是啊，经常说着，‘我有一个医生朋友……’就把尸检结果做出来了。”
“相比死人，我还是看活人更顺眼。”
聊了一会有的没的，警官忽然冷声问他。
“你会希望纪轸死吗？”
陈终绪收敛笑意，“想听实话？”
“说。”
“他该死，但不是现在。我的工作，是为人送终——做安宁疗护。”
警官皱皱眉，“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怪让人害怕的。”
“或许，是您理解的意思。”陈终绪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地说着，“至少纪瞻微希望他活着，为他的所作所为赎罪。哪怕那个家伙根本不配称之为人，更不配是父亲。”
警官翻着小本本，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到底是合上本子。
“听起来，你的确很危险，但你在这件事中……属于外人。当然了，还要等调查结果。你们两个，先跟我们去局子里坐坐。”
陈终绪答应下来。
两人坐着警车去到派出所，接受了一轮轮的高压盘问。
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纪轸在医院，还没有醒，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只是他头部受到撞击，颅内出血，有可能产生不良预后。
急救的钱是纪瞻微转给民警，委托支付的。
“我痛恨他，但我还不至于想让他死在我面前。我觉得恶心。”
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发自肺腑，却又是极好的犯罪动机。
但终究，纪轸发生意外，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好。你们老家……有什么特色美食？”
纪瞻微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牛肉拉面。”
两位热气腾腾的面上铺着三四片牛肉，撒着翠绿葱花。
“还记得我们一起吃的那碗面。那次我才知道，你吃不了辣。”纪瞻微向碗里倒了些醋，“辣椒会摧毁你的意志，让你的天平倾斜。”
陈终绪勾唇，“天平……你能看见它吗？”
“我能感受到它，在你最混乱的一面中，你在平衡，你在重建秩序，你在漠视崩塌，一次次地，留下自己的空间。这是你独特的生存技巧。”
“纪先生，我可不止一次对你刮目相看了。”
陈终绪轻笑，扫了一眼旁边的辣椒，“要不是还在外面，我真想加点——会让我崩塌得快一些。不过，也不一定需要辣椒。”
“先吃吧。”纪瞻微长出口气，甩开复杂的心绪，慢慢吃起碗里越发膨胀的面条。
面条很劲道，汤里的味道也十分熟悉。纪瞻微喝着汤，被热气熏着眼睛，格外舒服。
吃面的时候，是他为数不多的，离开“家”的平静记忆。
如今，他又有了家，与一个和他共同扛起仇恨，在深渊旁牵系着他的人。
明明十分偶然，却又彼此吸引，忽然牵住他的人。
一个同样爱着星河，还爱着他的人。
冰冷的身体被热汤温暖，他忽然心潮澎湃，想去吻他。
仿佛是落幕时刻的悸动，潜伏了许久的愿望再也不想压抑——因为复仇的终极揭露已然结束，余下的，只是顺其自然的发酵。
恨意的理性开始消散，爱意的欲念如同荆棘丛生。
“陈先生，我们吃完饭，找个酒店住下。”
陈终绪看着纪瞻微发红的眼眶，擦了擦嘴，意味深长地问：“去之前……还要再去超市买点什么吗？”
纪瞻微领会，轻轻摇头，“再等等。有些事情，我只想在家里做。”
“那好，去超市买点零食，反正今晚对你来说，也是难眠之夜吧。”
“陈先生……”纪瞻微苦笑。
你这是在熬我呢。
陈终绪去买了些五香味的鸡爪鸭脖，在附近走了走，提着来到酒店，办好入住。
房门合拢，纪瞻微猛然抱住了陈终绪。
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听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那双眼睛微阖，长睫眨动，唇齿微张，悄然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他吻他。
抱在怀里，抵在墙上，按在被子里。
好似明媚的玫瑰绽放，贪嘴的蜜蜂在花间逡巡、降落。
“我爱你，陈先生。”他居高临下，轻轻地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倾诉着告白。
爱你陪我这一路走来，爱你展示出真实的自己，爱你在分秒瞬息，爱你在岁月悠长。
陈终绪的胸口起伏着，面染红霞，眼中绽放着喜悦与蓬勃。
即使他知道，纪瞻微说到做到，那件事还要“再等等”，而此时的骑士，已经擦亮了他的剑，此后，他能在征途中大放异彩。
这样就好。
不止爱恨，万千杂糅。
纪先生压抑得太久了，压抑得几乎没有了其他。
纪瞻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他稍稍起身，扫了一眼屏幕。
轶心。
“我不想在现男友面前接前男友的电话。”他低声说着，把手机丢到床的一角，“多半……是来兴师问罪的。”
陈终绪偏过头，“我倒是很感兴趣。”
“要接吗？”
“听听又不会怎么样。”
纪瞻微俯身碰了碰他的唇，把震动的手机捡回来，按下接通。
“纪瞻微你发什么疯！”对面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哭腔。
“怎么，开始直呼我名了？”纪瞻微把手机开了外放，丢在床边，轻轻拾起陈终绪温热的手在唇边磨蹭。
“你居然去报仇了！还真的杀人了！”
纪瞻微嗤笑，语气淡漠，“谁告诉你我杀人了？”
“没想到你这么有心计！把人骗过去，你一定是做了什么！我知道人一定是你杀的！”
“我做什么不是做，怎么就是骗人、心计，和杀人？嗯 ？”纪瞻微懒洋洋地说着，将陈终绪的手放在颊侧，闭上眼睛。
“你现在在做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开口，戏谑地笑，有意伏低身子，让陈终绪和电话的另一面都能听清楚，“做-ai。不能。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对面忽然哽住，“你”了几声，“纪瞻微你果然是个疯子！”
“你相信我杀了人，那么我们的信任就到此为止了。造谣一张嘴，对于真相，你已经失去了资格。”
纪瞻微捡回手机，对着麦克风开口，“我的事，与你无关。别再打扰我了。”
随即挂断电话，丢到一旁。
“纪先生……”陈终绪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你管这……叫做-ai？”
纪瞻微垂眸，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
“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过……我只想在家里，进行最隐秘的一步——只有在那里，才能安心让你沦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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