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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李炳十有八九会答应。”
      上了马车,越承昀回顾着宴中诸事,肯定道。

      “他有想要的,我也有想要的,且等着吧。”薛蕴容眸中闪着光,“恩威并施、宽严相济,都是父皇教我的,今日用上了。”
      想到此事将成,她神色松快起来,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暖融的春风从并未紧闭的车窗漏了进来,伴着午后街头零碎的交谈声。薛蕴容细细听了一会儿,感受着难得的愉悦与惬意。忽然发觉,车内已静了一会儿。

      越承昀眼眸中带着怀念静静地看着她,上次见阿容笑是是什么时候呢。
      原本她也是个爱笑的姑娘。

      幸好,老天又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能让他得以再一次参与她的理想。

      “你笑什么?”

      原来无意识中,自己也笑了么,越承昀指腹压过嘴角。他对上薛蕴容的眼睛,郑重道:“我很高兴,高兴你终于重新信任我了。”

      官驿外传来马嘶声时,秋眠正辞别前来送信的信使,捏着从建康来的信出门迎上马车。

      薛蕴容从车帘内探出身,就见秋眠迎上前对她欣喜道:“殿下,建康来信了。”

      听见来信,她疑惑了一瞬:“是父皇,还是阿弟?”这两种可能都让她欣喜万分,旋即快步跳下车辕,从秋眠手中接过信件。

      “我也不知,但信是从宫内发出的,想必是陛下与小殿下了。”
      秋眠面带笑意,他们一行人离开建康已有月余,以殿下的性子,思念亲人是必然的。

      “父皇说阿弟身子已养好了,前些日子马术也进步了,他便给阿弟找了新的武师傅。”薛蕴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看清内容后几乎要喜极而泣,“阿弟说待我们回建康,他要和我比试骑马。”

      她继续读着,越承昀听着也笑了。

      情绪激动下,贴着这张信纸的另一封信滑落在地。

      越承昀笑着俯身捡起,目光却在看见右下角落款时凝住,手指微微攥紧了边角。

      “怎么了,掉了什么?”薛蕴容完全没发觉还有第二封信,见越承昀去捡才意识到,可他却像木偶般僵在原地。

      偏头去看,越承昀才如惊醒般松开手指,将一角已被捏得皱巴巴的信件递给她。

      薛蕴容心有疑惑,接过信件正欲打开,却突然被一道力道拦住了动作。

      越承昀正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你能不能不要打开……”越承昀的语气近乎乞求,须臾又意识到言语过分不合理,自嘲地松开手指,低声道:“是郑钰的信。”

      听见名字,薛蕴容拆信的动作一顿,只是一息间,又继续动作。她展开信件看了一会儿,神色松动,将信收好。

      “他写了什么?”
      越承昀留意到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笑意,顿感不妙,急急开口。

      “酒。”

      “什么?”他一时间没明白。

      “杜康酒。”
      邺城离盛产美酒杜康的洛阳极近,郑钰来信想让她带几坛回去。

      听见此话,越承昀没有松一口气,心中反倒更加恼恨。
      郑钰若是真心想要,为何在建康时不提?明明都知道他们要来邺城,竟然掐着时间寄信,难道怕阿容忘了他于是刻意来信刷存在感么?

      可恨!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何事需要解忧?这般做戏给谁看呢。

      心中已是万般变化,几乎要难以维持如常面色。他闭了闭眼,似想到了什么,转瞬间嘴角又挂上笑意:“要带几坛回去?没想到郑钰如此爱酒,倒不像我,滴酒不沾。”

      拙劣的话术,他想,可他偏要说。他已和从前截然不同,与其憋着做哑巴,不如一吐为快:“不若让我给他好好挑几坛,我一定仔细挑选好酒。”

      “随你。”薛蕴容心情好极了,此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多想便同意了。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真正的大事且待明日。

      *
      入夜后的官驿格外安静,偶有鸟雀经过,在窗外叽喳叫唤两声又飞走。

      越承昀向来眠浅,半梦半醒间,感觉屋内传来似有若无的啜泣声,绵绵不绝声声入耳。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声音竟是从身侧发出的。

      官驿的床不大,二人虽同榻,中间还是空了一截。

      薛蕴容背对着他,缩在墙边。

      屋内漆黑,帐中更是昏暗,他挑起帷幔一角,月光洒进来。

      借着那道月光,越承昀俯身靠近她,又听见零碎的几声啜泣。

      “母后,母后别走……”
      月光照进帐内,薛蕴容脸上的泪痕未干,新的泪珠又顺着滚落。

      “我今日和女师学了新画,我很乖的……母后你别走!”
      最后一声堪称凄厉,揪住被子的手骤然扬起,在空中胡乱挥着,好像在努力抓住什么。

      眼见着乱抓的手将要打在墙上,越承昀一把攥住那只乱动的手,这才发现,她仍在梦中。

      下一瞬,薛蕴容浑身发抖,哭声越来越急促。

      “阿容!”
      越承昀慌了神,急急唤她,箍住她又欲乱动的手臂,反手托着她的背往怀中一带,他终于看清了她的神色。

      脸色惨白,汗珠顺着耳边滑落,源源不断的泪珠从紧闭的双眼中涌出,她痛苦地皱眉呓语:“不要走,我只有你们了,别抛下我……”

      “阿容,醒醒!”
      疑是噩梦,可听到后面又觉得不像,着急将她唤醒,空着的手轻拍着她的肩背。

      许久,薛蕴容终于从失重般的梦境中睁开眼。

      她微张着嘴,像是溺水之人般粗喘着气,视线呆呆地凝在空中。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么?”
      越承昀手指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想替她擦去眼泪。下一瞬又一颗豆大的泪珠重重砸在他的手背。

      他已察觉到不对,从未见过她如此惊恐的模样,更未见过她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就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受伤小兽。只得继续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

      转念又忧心黑暗放大她的伤心,起身道:“我去拿个火折子点盏灯,别怕。”

      说完,他掀开被角,正欲下榻,衣服却被揪住。

      “你别走。”
      薛蕴容终于开口,嘶哑的声音在沉寂的夜中格外清晰。见他愣住,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要点灯,你别走。”

      她又一次做了那个从母后离世后就常做的噩梦。
      梦中她看着母后、父皇、阿弟一个个离去,徒留她一人在雪白的荒原中。那样孤寂,那样寒冷。

      十一岁那年冬天,母后意外难产。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女使端着血水不停地往返于寝殿内外,医官来回穿梭,她害怕极了。即使一夜未眠困顿极了,也不敢合上眼,好怕下一刻母后就消失在眼前。
      但好在,最后母子平安。

      然而十二岁那年冬天,母后得了风寒,医治了许久都未有起色,医官叹着气和父皇交代着什么。她天真地以为,母后仍会好起来,就像春天总会到来。
      可是没等到春天花开,母后就抛下她了。

      她记得母后温暖的手,记得她留念的目光。
      清安宫那样大,那样冷,可她的家人却又少了一个。

      此后阿弟更是缠绵病榻、汤药不断,看着孱弱的弟弟与日渐苍老的父皇,她深怕又失去什么。可作为皇帝长女,她决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过脆弱。于是时日渐长,这份被深压心底的恐惧化作了梦魇,时不时出现侵扰着她。

      与越承昀成婚时,满心欢喜的她想着,多了一个家人,真好。婚后半年,她竟再未做过这种梦。

      可好景不长,后来他们频繁争吵,直至别院而居。那种得而又失的心情又起,反反复复,于是又开始了不息的噩梦。
      ……

      此刻她紧紧揪住越承昀的衣角,泪珠无声滑落,她心想,就任性这一次吧。

      越承昀的衣襟渐渐湿了,他没说话,环着的手臂扣紧了几分。

      看样子,阿容似乎不是第一次这般了,可自己却分毫不知。

      是何时开始的呢?是与先皇后的薨逝有关吗?为何会这般?
      诸多疑虑齐齐涌上心头,他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想必此刻,阿容也是不愿开口的。
      他轻拍着薛蕴容的小臂,喃喃道:“别怕,这次我不会离开了。”

      长夜寂寂,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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