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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火烧身 安承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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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李府丝绸庄走水了。”乔玉声音很轻,却让正在修剪花枝的安承岚一顿。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新长出的嫩叶。
“嗯?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安承岚放下剪刀,指尖揉弄着剪下的嫩叶。
“是阿乔的失职。未能管理好底下的人”乔玉低下头立马跪地谢罪:“青龙帮的人和底下人闹矛盾了,原欲袭鬼刃商行,没想到误焚李家庄。”
这场火是对"夜枭"势力的报复,却阴差阳错烧到了来对账的李钦愿身上。
安承岚抬眼望着窗外:“可惜…动错了人,选错了路。”
“备马。”安承岚声音平静得可怕,指尖却将那片嫩叶碾出了汁液,“让青雀准备好止血散”
乔玉瞳孔微缩,猛地抬头对视上:“主子,你的脚前些日子才说要静养…”
“我说,备马。”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安承岚扯下腰间的玉佩扔给乔玉,声音轻得只有她听得见:“调‘独影’十二卫,把李府周围暗哨和‘他们’清了。”
马蹄扬起尘土,看似笨拙实则稳健的身形,想起夜时三更那一抹挥剑的身姿——哪有什么柔弱庶子,分明是执掌三十六暗卫的‘夜枭’
……
城南朱雀街的天空已经染成暗红色,安承岚策马穿过混乱的人群。
在这危急关头时刻,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安家的人怎么来了?”
“谁知道?说不定来卖人情的”
“啧啧…谁不需要雪中送炭?”
流言如火星般溅落在安承岚耳畔,他唇角微勾,勒紧缰绳停在丝绸庄前,鎏金匾额正轰然坠落。
目光放在一个满脸烟灰的伙计身上:“为何火势还不见灭?”
“不晓得,这些水好像都不管作用”伙计抹了把脸喘着粗气回答,手中的木桶边缘还滴着可疑的油脂。
一滴,两滴,渗入泥土里窜起细小的火苗。安承岚眯了眯眼,目光如刀扫射着人群深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安承岚突然轻笑出声:“原来如此…这火自然灭不了。”
安承岚摩挲着马鞭:“燕舒。”
“主吩咐。”
“封街。”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三丈之内——”马鞭凌空一抽,让嘈杂的街道骤然一静,“一只老鼠都不准放。”
人群骚动起来,‘暗中的眼睛’闪烁悄悄后退。
“这…爷!”绸缎掌柜出来劝阻,“你不帮忙,不要添堵呀!火还没救完,封街恐怕…”
安承岚俯身,用马鞭抬起掌柜下巴:“您老人家不妨闻闻…”鞭梢沾了木桶的油脂,“李家救火,不用水…何时改成火油了?”
未管掌柜的呆愣,安承岚开始解外套:“取水来。”
安承岚解下外袍浸入清水蒙在头上,在众人惊呼声中,冲进了摇摇欲坠的账房。
热浪扑面而来,火星四溅,烧焦的绸缎如垂死的蝴蝶飘落。 安承岚眯着眼睛,在浓烟中准确找到了东南角窗户下。
账房内,李钦愿倒在血泊中,已经失去意识,玉冠碎裂,额角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安承岚探着他的脉搏的同时,指尖不可察觉的抖了下——这是自己朝思暮想了七年的人。
“这次…”他撕下帐幔将人绑在背上,声音与火焰的燃烧燃烧碰撞,声音淹没在烈焰的咆哮中,“换我来救你。”
突然——
燃烧的房梁裹挟着火星砸落时,安承岚瞳孔微缩——来不及了。
布料燃烧的灼热感让他闷哼一声,眉心微蹙咬唇坚持,浓烟让人眼前发黑,生理性眼泪不禁滚落。
但却紧护着背上的人。
“啊…这一下真够疼的”他想。安承岚抱着李钦愿踉跄的往外走。
“接着…!”安承岚用尽全身的力将李钦愿从自己怀里扔了出去,自己重重的栽倒在地面上,“啧。浓烟吸入太多了”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听见乔玉带着哭腔的耳语:“主子…何苦…呢?”
安承岚心中想的是,只有他安好便足以。
……
暗黑中有束光
我梦回到了十三岁那年,跪着安家祠堂清冷的青石板上,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痛。
“疼嘛?”
这声音太熟悉了。安承岚猛地回头,看见李钦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祠堂门外,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安承岚高出半个头,此刻却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阿愿,你怎么来了?"安承岚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眼祠堂深处。若是被父亲发现有人来看他,惩罚只会更重。
李钦愿没回答,蹲下身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安承岚脸上的泪痕。
“疼就哭出来。”
安承岚咬住下唇摇了摇头。父亲说过,安家的男人流血不流泪。可李钦愿的眼神太温柔,让他筑起的心墙瞬间崩塌。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带了药。”李钦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熟练地拧开盖子,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转过去,我看看你的背。”
安承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转过身,撩起已经被鞭子抽破的衣衫。
李钦愿倒吸一口冷气——纵横交错的鞭痕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红,有几处已经渗出血丝。
“那个老混蛋...”李钦愿咬牙切齿,却动作轻柔地为安承岚涂药。
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的疼痛,但更温暖的是李钦愿小心翼翼的手指。
“为什么这次打这么重?”李钦愿边涂药边问。
安承岚闭上眼睛:“我拒绝了下个月去铺子里当学徒的安排。我说...我想继续读书。”
李钦愿的手停顿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父亲说读书无用,安家世代经商,不需要文人墨客那套虚的。”安承岚苦笑,“他说我不务正业,该打。”
涂完药,李钦愿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桂花糕:“吃点东西吧,你肯定饿坏了。”
安承岚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接过糕点,狼吞虎咽起来。李钦愿看着他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碎屑:“慢点,没人跟你抢。”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个少年身上,祠堂里只有安承岚咀嚼的声音和李钦愿偶尔的轻笑。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痛苦都暂时远离了。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李钦愿突然问。
安承岚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点点头:“怎么会忘。”
那是六年前的夏天,七岁的安承岚被一群大孩子围在河边欺负。他们抢走了他刚抓的小鱼,还推搡着要把他扔进水里。安承岚缩成一团,不敢反抗——父亲说过,安家的人不能在外面惹事,否则回家有他好受的。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推倒了为首的大孩子。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那男孩挡在安承岚面前,声音稚嫩却坚定,"有本事跟我打!”
那是八岁的李钦愿,刚随父亲搬来镇上不久。那天他一个人打跑了三个大孩子,自己的膝盖也磕破了皮,却转身对安承岚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没事吧?”
从那天起,李钦愿就成了安承岚生命中唯一的光。
“哥,你当时像个英雄。”安承岚轻声说,嘴角不自觉上扬。
李钦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什么英雄啊,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倒是你,明明比我小一岁,却总是装得比我成熟。”
安承岚的笑容淡了些,低了低头:“安家的孩子...不得不成熟。”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僵住。李钦愿迅速收拾好东西,躲到了祠堂的大柱子后面。安承岚赶紧擦干眼泪,重新跪得笔直。
是管家来查看。他提着灯笼在门口照了照,见安承岚还规矩地跪着,满意地点点头:“少爷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安承岚低头回答,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管家离开后,李钦愿从藏身处出来,眉头紧锁:“你为什么要认错?你根本没错!读书有什么不对?”
安承岚摇摇头:“在安家,父亲的话就是真理。反抗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他顿了顿,"钦愿,你快走吧,被发现的话...”
“我不怕。”李钦愿固执地站在原地,“大不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别说傻话了。”安承岚勉强笑了笑,“快回去吧,明天...明天老地方见。”
李钦愿不情愿地点点头,临走前突然转身紧紧抱了安承岚一下:“记住,岚儿追寻你想追寻的。你不该被这样对待,你值得更好的。”
安承岚愣在原地,直到李钦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温暖似乎还留在他的肩头。月光依旧清冷,祠堂依旧阴森,但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这句话让安承岚心头一热,但他知道那不可能。安家的势力遍布全镇,两个半大孩子能逃到哪里去?
黑暗中有银针破空之声——
我猛地睁眼,右手本能摸索着腰间的——却触碰到了一片柔软,这才想起来此时此刻我应当是“重度昏迷”的安先生。
“先生,你醒了!”乔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刻意提高了八度。她扮作寻常丫鬟端着药走近,勺子打着转敲打在碗壁,自言自语:“主子,还真是不要命。”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我虚弱得咳了两声,目光扫过右腿,伤是真的,痛是真的。但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毕竟三年前为救李钦愿中箭时,我还能带着伤连杀七个追兵。
“李公子…”安承岚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沙哑不堪,手指紧紧抓着被褥。
“少爷性命无碍。”一个胡须花白的老管家,规矩的上前行了个礼,“只是…”他欲言又止看向门外的一处。
我寻着目光望去,身体突然僵住。
一个高大的身影扒在门框探头探脑,白玉的锦缎皱巴巴的被压着。看清楚门外人的脸时,我血液瞬间凝固,紧捏着藏在枕下的短刃,像是要捏碎——李钦愿。
“漂亮哥哥,刚刚醒啦?”李钦愿跌跌撞撞的跑向床,却在床前紧急刹车,手足无措地绞着衣带,“我、我带了礼物给哥哥…”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包裹严实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油纸上的花纹我记得——西街王婆家的特有的那家铺子。
正是七年前我们初遇时,他买给我第一块点心的地方。
安承岚接过糕点,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甜腻滋味漫开时。他忽然注意到李钦愿拇指上有一道新鲜伤口。
“怎么弄的?”他抓起那只手。
李钦愿眼睛亮晶晶的:“给哥哥挖蚂蚁洞,石头咬的!”
老管家突然叹息:“少爷今早非说桂花糕能止痛,在西街跪了半个时辰求王婆婆现做……" ”
安承岚指尖一颤。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李老爷走到安承岚床边,手里捧着烫金婚书,老眼浑浊,声音沙哑:“岚儿,你为愿儿做到这般地步……李家不能负你。”
安承岚抬眸,唇边笑意浅淡:"伯父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老爷叹息一声,正欲再言:“岚儿,你也看见了。愿儿如今心智如孩童只认得你,离不得你呀…你可愿‘嫁’入李府?”
“伯父…”安承岚咳了两声。想拒绝但对上李钦愿的眼,他做不到。“…若能照顾李公子……是承岚的福分。”
李钦愿低身搂着安承岚的腰,对李老爷嚷道:"父亲!我要和岚岚拜堂!"
“阿愿,知道成亲是什么嘛?”安承岚轻声笑了。安承岚指尖轻抚过李钦愿的发梢,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知道!”他眼睛亮晶晶地掰着手指数,“要和岚岚穿红衣服、吃甜甜糕...”在安承岚怀里蹭,“还要和岚哥哥睡一个被窝!”
“愿儿,”李老爷眯了眯眼,“不可无礼。”
李钦愿心智还是个孩童,李钦愿委屈地扁着嘴,转身就朝父亲吐了吐舌头。
安承岚垂眸,任由他拽着自己衣袖玩。听见一句蚊呐般的耳语:
“就是...把你名字刻在我家祠堂的意思。”
安承岚呼吸一滞。
“若你康复不知会不会怨我”
“怕是要恨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