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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困惑   “为什 ...

  •   “为什么不和老师讲明情况?”

      盛槐看着眼前瑟缩的凌婷,恨铁不成钢的心情顿时油然而生,一股无名的怒气从心中直冲大脑。

      方知意去了操场,五班的教室里只剩下盛槐和凌婷两个人,已经换上了干爽衣服的女生始终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盛槐看不清女生的神色。

      她实在不能理解凌婷的忍气吞声,被欺负的学生总是会有这样一种错觉,似乎认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事实是,那些欺负你的人只会把你的退让当作软弱。

      一开始可能只是上课下课时假装地无意起哄,揣测你的生活和家庭。然后就是明里暗里的试探,话语上的嘲讽,后来演变成孤立,把你一个困在人群的牢笼中。

      他们摸透了你的软弱,拿捏了你的不反抗,最后你只能沦为任凭他们肆意发泄暴力的玩物。

      【盛槐,你现在应该冷静一下。【】小七突然出声了,机械音裹着冰冷的平静:【不是每个人都有反抗的勇气和底气,后天环境影响着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你要容许有些人做出了你可能认为不合理的选择,但或许这已经是她当下的最优解。】

      盛槐语气依旧不善:“被人欺负,遭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这算什么最优解?”

      小七加重了声音:【但是盛槐,你并不能对受害者强加你的想法,有错的另有其人。】

      盛槐抿了抿唇,暗自生着闷气,片刻后还是走到一直沉默无言的女生面前,放缓了语气,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刚刚有点过激了。”

      她也明白小七说的这些道理,但当真的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真切切地在经历着这些具体的痛苦时,愤怒还是压过了理智。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穿过透明的玻璃洒进了教室,明亮的光斑在课桌上跃动,盛槐垂下眸子,任由光线将她分成晦暗不明的两半,她站在阳光下,却感到寒彻透骨的冷意。

      她蓦然想起了七岁的那年,她与方知意初见的那年。

      南城地处大陆的中部,一不靠海,二又没有地势高陡的山体为依挡,明晃晃地被肆虐的火龙舔舐着,于是夏季尤其燥热难捱。

      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盛槐闭着眼睛趴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脸恹恹的,活像一根霜打的茄子。

      赵曼青好笑又心疼,但小孩子总是爱贪凉,前两天感冒才刚好,这会儿她是丝毫不敢提开空调的事了。

      “怎么不出去玩啊?”平日里她家这个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的,周边的小孩子也都乐意跟着她屁股后面跑,今天倒是稀奇。

      盛槐翻了个身,没什么精神,有些委屈:“外面太热了,外婆。”

      赵女士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合上了电脑:“那我带你去买冰淇淋好吗?”

      盛槐瞬间爬起来了,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低迷,脆生生地应道:“好,谢谢外婆。”

      两人刚出门口,就见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院子外停着一辆小货车,三个工人正不停地往里搬着东西。

      两辆车型不同,但价格同样昂贵的轿车旁,两拨明显穿着不菲的人对峙着,气氛沉默又压抑。

      他们的中间,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娇小的女孩子。

      方知意敛着眸子,墨黑的瞳孔如一摊平静无波的死水,她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她血缘上的亲人相互推脱着她这个“拖油瓶”。

      没有人教过她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一种胸口闷闷的感觉,方知意只知道她跪在那张黑白相框前时,似乎也有一块千斤的石头压在心上,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赵曼青牵住盛槐的手,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不太想多管闲事。

      然而,那群人注意到了她,其中一个的男人向她走了过来,笑容得体:“您好,我们是对面刚搬过来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借一步聊聊。”

      赵曼青拧着眉,刚想拒绝,却突然被盛槐扯了下衣摆。

      盛槐眨了眨圆润的眼睛,朝女孩走了过去,边走边回头问:“外婆,我可以和她玩吗?”

      赵曼青:“……”你也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赵曼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对着男人改了口:“可以。”

      但只一眼,赵曼青就被震惊了,她从未在这个年龄的孩子的眼中看到过堪称麻木的情绪。

      “这是我们…我们家的孩子,她父母意外去世了,但是两家人都很忙,所以只好把她送到南城来了。”那个男人相貌端正,他温和地笑笑,把女孩推到赵曼青的面前。

      父母双亡?

      赵曼青心里翻起一阵心疼,她低头摸了摸盛槐的脑袋,又蹲下来去牵住女孩的人手。

      男人说:“她叫方知意,知道的知,意思的意,以后还要麻烦您多多照顾她。当然,我们会给报酬的。”

      赵曼青问:“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男人迟疑了一下:“是的,她不要我们请保姆。”

      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

      老人冷哼一声:“小丫头片子有主意的很。”

      年轻男人有些尴尬,把话题试图拉回:“不知道您的想法是……”

      赵曼青站了起来,冷眼扫过这四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和老人,心中大概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成年人之间无声的剑拔弩张,盛槐是毫无所觉。

      她看见这个女孩子的第一眼感受就是:她好好看啊。

      盛槐一向喜欢好看的事物,就算外婆买了她不是很喜欢的苹果,如果好看的话,她都能勉强多吃上两口。

      她欢快地牵住了方知意的手,很凉,她哎呀一声,更加高兴了,两只手都捂了上去:“你好哦,我的名字是盛槐。”

      盛槐五岁时才和外婆从海城搬来了南城老家,海城在靠海的南方,在学说话时沾染了几分海城人的口音。

      于是,方知意就听见眼前这个眼睛弯弯的女生,黏黏糊糊地自我介绍起来:“我今年七岁了,‘槐绿复初霁,风细转轻绵’,就是我名字的由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手心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方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被裹住右手,尝试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淡淡道:“我叫方知意。”

      盛槐乖巧地点点头:“嗯嗯。”

      她用眼神示意,然后呢?

      方知意意外读懂了,唇绷成一条直线,补了一句:“今年七岁。”

      盛槐简直兴奋地要跳起来了,附近的小孩要不比她小几岁,要不比她大几岁,现在终于要有一个和她同龄的朋友了。

      方知意不知道眼前这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开始傻笑,她再次试着抽开手。

      是她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然而,盛槐丝毫没察觉方知意的疏离的神情,她放开了手,反而搭上了她的肩膀:“那我以后可以一块玩吗?我很厉害的,大家都听我的。”

      方知意一怔,愣住了。

      盛槐见她不说话,以为是默认,拉着方知意就往外走:“那我们现在就去玩吧,我带你认识一下其他的朋友。”

      她的声音清脆又开心,原本沉默着的大人都纷纷低头去看她们。

      年轻男人快步上前虚虚拦了一下,盛槐停下来,看了一眼男人,又疑惑地看了一眼外婆。

      “去吧,小心路上的车子。”赵曼青笑了笑,冲盛槐点点头,又拿给她一些零钱,“带新朋友买冰淇淋吃去吧。”

      盛槐得了准话,欢天喜地地带着人走了。

      赵曼青收敛起笑意,冷冷觑了一眼老人,又道:“照顾谈不上,但小孩子之间肯定会有个照应,报酬什么也就不用了,我还不是很缺这个钱。”

      小孩子之间都有照应,那他们这些成年人在这里推三助四的算什么?

      她话中是明里暗里的嘲讽,然而没人接话,年轻的男人反而邀请赵曼青往客厅去。

      家具之类的用品还在装卸中,四个人勉强在沙发上坐下了。

      年轻男人双手交叉,苦笑一下,解释起来:“我是方知意的舅舅,她母亲和她父亲当初是私奔的。”

      说到这里,两个老人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对外人讲这些话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年轻男人顿了一下,话语中带着一丝悲痛和不满:“然而,我的姐姐生方知意时难产了,她的父亲对小孩并不是很好,一直酗酒。”

      “那还是你家的好女儿,勾引的我儿子,不然他怎么会做出酗酒的事情来。”先前那个老人猛地用拐杖戳了地面,尖锐道。

      年轻男人冷笑一声:“你儿子难道就是个什么好东西了吗?”

      “爸,你别这么激动。”一个中年女人帮自家老爷子顺了口气,不屑地瞥了一眼年轻男人,“说什么多干什么,你姐姐当初能成功私奔,和你估计脱不了干系吧,谁不知道方家的老爷子不喜欢你这个小三生的儿子。”

      “你……”年轻男人之前一直保持的得体笑容龟裂了,面上的伪善面具仿佛都被撕裂,他一脸怒气站起身,冲到了女人的面前。

      中年女人可不怕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嗤笑道:“我什么我,如今你还不是要带着你这个小三的妈来给你姐姐擦屁股。”

      从头到尾都没有讲过话的贵妇人此时也坐不住了,反击道:“既然你这么打抱不平,那怎么没看见林家出面把这个女孩接回家养。”

      老人冷冷道:“你儿子要在他老子面前充大头,怎么不养?”

      他林家在禹城也算得是书香门第,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和人私奔还生了一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他还能勉强说服一下自己,毕竟是小儿子留的根,但偏偏就是个女孩,他接回了脸上还有光吗?

      如今,他能出面来应付了方家已经是给了极大的面子了。

      赵女士坐在单人沙发上,听着几人的争吵,心中不断翻涌起悲切与愤怒。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她今天总算是开了眼了。

      赵曼青不想荼毒自己的耳朵了,起身要走,连维持礼貌的招呼都不想打。

      这群人来的匆匆,去时也是急急忙忙的,仿佛走得慢一点就会被缠上一般。

      赵曼青看着这个和盛槐同龄的孩子,心疼的无以复加,盛槐的父母也是意外去世了,她没有签谅解书,醉酒的司机判了25年。

      两夫妻校园恋爱,早早地就结婚诞下了爱情的结晶。最后独留下一个孩子,赵女士平时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现今遇上了一个和盛槐有着差不多经历的——无法承欢父母膝下的孩子,赵女士总是忍不住催着盛槐去带她多出去玩玩。

      盛槐自然是一万个乐意,新朋友已经搬来一个星期了,但是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新朋友居然连笑没有对她笑过,这让她不禁怀疑起新朋友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盛槐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可是外婆明明说过她是最招人喜欢的小孩了,幼儿园的老师也都很喜欢她。

      她边走边有些挫败地想着,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外婆说要和方知意做朋友,她一定会成为方知意的好朋友的。

      “叩叩。”

      无人应答。

      盛槐:“?”不在家吗?

      盛槐想了想,往小超市走去,会不会去买零食了?

      从街角转出来,有个隐蔽狭窄的巷子,只有年岁不大的孩子才会来这里玩耍。

      盛槐不经意瞥了一眼,心想好像还没有带方知意来这里玩过。

      但顿时,盛槐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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