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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珀尔 没有人不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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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古典而庄严的建筑群坐落在风景优美的城郊,仿佛远离喧嚣的象牙塔。
清晨的日光映照出棕红色外墙上饱经风霜的痕迹,闪耀在楼顶耸立的塔尖上,又往地面投下昏暗的影。
科林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身后的加纳匆匆两步赶上来,手臂往他肩膀上一搭:“嘿,科林,你最近看校园论坛了吗?”
“加纳,别老做这种幼稚的事。”科林一个趔趄,鼻梁上的眼镜都往下滑了一截,又被他用手指推上去,“我忙着预习新课程,没时间看。”
加纳笑嘻嘻地:“听说你被安排整理新生档案,今年入学的黄徽学生里有个叫尤因的,你有没有印象?这两天所有人都在讨论他。”
科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黑发黑眼的俊秀男生面孔:“有点印象,他怎么了?”
“他的事可太多了。”加纳的语气轻蔑,“多里安在开学第一天就看上了他,结果他当场嘲讽多里安是个人渣。瓦伦邀请他加入绯雾茶会,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可是瓦伦第一次对一个黄徽伸出橄榄枝。多里安气急败坏地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他转头就搭上了伊蒙,还让伊蒙为他出面平事了。”
最后他冷哼一声:“他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贫民窟里冒出来的孤儿,装得单纯可怜,实则心机重重。”
莱顿学院是菲尼斯联邦的顶级贵族中学,百余年来,无数优秀学子从这里走入世界顶级大学,成为能够缔造历史的企业家、政治家、艺术家和学者。
这里有七成的学生都出身于富商名流家庭,加纳提到的这三人又是其中比较出名的人物,现在却同时争抢一个身份低微的新生,怪不得吸引这么多人看热闹。
那么多新生里,科林能对尤因有印象,只因为对方那张脸令人记忆深刻。
他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多里安他们该不会是……?”
加纳用手肘碰了碰他:“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眼角余光瞥见的人物,让他未尽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不知谁小声说了句“卡佩少爷和他那群狗”,科林转过头,视线瞬间凝住了。
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量身定制的西装校服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身材。他似乎是个混血,发丝乌黑而皮肤瓷白,利落清晰的骨相和带着独特东方韵味的五官融合得非常完美,让他的长相精致得难以挑出毛病。
更令人惊叹的是少年那双异色的眼睛,左眼是深邃的灰蓝色,右眼却是幽深的黑。这双眼里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傲慢清贵,令人一眼便觉他身份非凡。
几个男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起来就像随时待命的仆从。
没有人不认识他,每个新生都一定会听说他的名字。
珀尔·卡佩,学院唯四的黑徽学生之一。
莱顿学院的“徽级制度”已经延续了几十年,学院会对每一位学生的身家背景、社会地位等等进行详细的评估,并用校徽的颜色划分等级,将评估的结果展示在众人眼前。
黄徽、绿徽、红徽、蓝徽、黑徽,不同的徽级意味着不同的身份,自然也造成了不同的待遇。
能够被评级为黑徽的学生,整个莱顿学院也只有四位而已。
珀尔出身于在金融领域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老牌财阀卡佩家族,即便在富豪权贵之子云集的莱顿学院,他也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这样的家世,足以让他在学院中为所欲为。
此刻珀尔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冷冷道:“站住。”
走廊里的学生们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暗暗往四下张望。
只见那位无人敢得罪的黑徽缓缓朝着某个方向走去,附近的学生们动也不敢动,直到珀尔在一个红发男生面前站定,其余人才松了口气。
红发男生紧张地扯开唇角:“卡佩少爷,有事吗?”
哗啦——
散发着热气的咖啡从头顶浇淋而下,男生张扬的红发被打湿,咖啡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进衣领,将洁净的校服洇出一片棕色的脏污。
珀尔拿着倒空的咖啡杯:“和你打个招呼罢了。”
他歪了歪头,对着红发男生狼狈的样子欣赏了片刻:“这幅样子去上课很不礼貌,你就在这里站到午休好了——别不听话,否则我会把你丢出学院。听说你母亲是体操运动员?你最好提前向她请教一下如何在被扔出围墙后翻转三周平稳落地。”
咖啡很快变得冰凉粘腻,校服也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叫人难受极了,更别提还要以这副模样在走廊站一个上午,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
红发男生抹了把脸,对上珀尔微微上扬的眼睛,毕恭毕敬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的,卡佩少爷。”
周围传来窃窃的议论声:“昆西怎么得罪那位了?”
“谁知道呢?或许卡佩少爷昨晚没睡好,随便找个人撒撒气,这个惩罚已经算轻了。”
恶劣又古怪的脾气和近乎完美的脸,是所有人对卡佩少爷最基本的认知。
在珀尔随手把咖啡杯递给身边的跟班,正准备离开时,一道盖过所有人的声音骤然插进来:“等一等!”
走廊的另一端,黑发黑眼的男生顶着旁人嘲弄的目光,快步走到珀尔眼前,声音清晰有力:“你不能这么做,欺负同学是不对的。”
刹那间空气静默,而后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怎么又是他,他是真蠢还是装的?”
“莱顿哪有什么蠢人,我早就说过他心思不简单,从多里安到伊蒙,现在又想引起卡佩少爷的注意。那群黄徽里,喜欢用这种手段的多的是。”
“等着完蛋吧,卡佩少爷也是他能高攀的?之前要不是伊蒙愿意护着他,他早被撕成碎片了。”
“之前还觉得他长得不错,但站在卡佩少爷面前,他简直和地里的泥没什么区别。”
……
所有人都暗暗期待着卡佩少爷能收拾收拾这个不识时务的黄徽新生,却见珀尔打量了他一阵,冷不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开口:“我叫尤因。”
珀尔从来不看校园论坛,他懒得花时间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八卦上,也不知道这个叫尤因的新生最近在学院里掀起了怎样的风波。
他那一瞬间的怔愣,完全是因为这个男生竟然和他长得有几分相像。
对方也有亚裔血统,五官面颊较之他更加柔和,那双眼中温和而坚定的神情,让珀尔想起了他的妈妈。
虽然尤因的举动让他感到不耐烦,但他愿意因此给对方几分好脸色。
“不能。”他玩味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有资格对我说出这个词的人很少,可惜你不在其中。所以——给你三秒钟,离开我的视线。”
尤因不依不饶:“如果我不走呢?”
“怎么,觉得自己是英雄?”
珀尔傲慢地挑起眉梢,他往前走了一步,掐住尤因的下颌,将对方的脸转向昆西那边:“好吧,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和他商量商量,如果他自己愿意离开,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下颌被捏紧的感觉让尤因垂下眼,眼底划过一抹黑沉。但珀尔松开手的那一刻,他的神色又温和起来。
“希望你说到做到,卡佩少爷。”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毫不犹豫地走到昆西面前,“同学,你走吧,回宿舍清理一下,所有后果我可以承担。”
没想到昆西转开脸,语气十足轻蔑:“关你屁事?滚开!”
他可是红徽,要是被黄徽学生求情,传出去简直比他被珀尔收拾了还丢脸。
尤因一愣,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握紧。
珀尔毫不意外,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话音里带着低嘲:“要留在这里陪他吗?”
尤因抿唇深深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珀尔收回视线,越过他大步离开,身后的跟班忙不迭跟上,其中一人还回头冲尤因做了个鬼脸。
“这小子运气真好。”
原本期待好戏的人无不失望,不一会儿就散开了。
……
离早课开始还有十分钟,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有一半桌椅都还空着。
珀尔走进来后,两个和他同一节课的跟班——奎恩和卢卡斯,一个为他拉开椅子,另一个为他端来一杯新的热咖啡,最后分别坐在他身边。
教室里的同学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谁都知道卡佩少爷喜欢使唤人,走在校园里永远是前呼后拥。
他有什么需求,只要一个眼神,他的跟班就能屁颠屁颠地为他办好。
这群跟班基本都是黄徽和绿徽的人——家里没几个子儿,靠着死读书获得了免费入学资格的书呆子特招生,和家境稍微好些,勉强支付出学费,却和真正的“上层”仍有着天壤之别,因此最喜欢抱大腿的逐利者。
也就只有这种在学院里经常被瞧不起的角色,才会为了寻求庇护,毫无尊严地奴颜婢膝。
私底下,他们把这群跟班戏称为卡佩少爷的狗。
至于为什么只敢在私底下称呼……
因为上一个在卡佩少爷面前拿这个称呼开玩笑的,已经越过围墙翻转三周平稳落地了。
在珀尔身侧坐下后,卢卡斯忽然提起:“刚才那个尤因,在学院里人气很高呢。”
珀尔随口道:“说说看。”
“他最近和多里安、瓦伦还有伊蒙都走得很近,大家惊讶于才开学不久,他就能获得这么多人的青睐。”卢卡斯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我还以为少爷你也对他感兴趣。”
另一边的奎恩听得皱起眉,他也是黄徽,对尤因的处境难免有些同情。卢卡斯这么说,仿佛坐实了尤因跟那些人都有不寻常的关系一样。
珀尔刚才的确因为相似的面容而对尤因产生了点好奇心,但那阵好奇很快就过去了。加之他对卢卡斯提到的这三人没什么好印象,面上不由得带了点反感:“没有。”
卢卡斯笑眯眯地说:“是我误会了。”
卢卡斯长了一张很精明的脸,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狐狸,他适时地转开话题:“银行的贷款已经批下来了,有了这笔资金,我们家的工厂已经恢复运转,谢谢少爷。”
珀尔语气淡淡:“分清楚交易和帮助的区别,别让人觉得你的感谢很廉价。”
这话多少有点下面子,卢卡斯却脸色不变,薄薄的嘴唇弯着:“知道了。”
对于身边的跟班,珀尔向来不吝用自己的资源和威势解决他们的问题,同时让他们帮自己做些他懒得亲自动手的事。
卢卡斯无疑是这群跟班中定位最清晰的人,甚至能欣然接受“卡佩少爷的狗”这样的蔑称——谁会在意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言论呢?
“还有你,”珀尔随手抽出自己的笔记本扔给奎恩,“以后有事及时告诉我,难道要我每天抽空对你嘘寒问暖吗?”
奎恩将笔记本端正地摆在面前,不好意思地点头,一绺亚麻色微卷的头发在他额前晃了两下:“好的少爷。”
这堂是枯燥的历史课,珀尔不一会儿就感到无聊,他冲卢卡斯丢下一句“中午直接去餐厅找我”就利落地起身离开教室,同时带走了好几道目光。
讲台上的老师只略略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莱顿学院施行精英教育,学院设有的课程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学科门类,学生在修习学分时的选择自由度很高,学习压力也很大,有些基础差的学生为此焦头烂额。
但珀尔随心所欲惯了,从没为课业烦心过,毕竟成绩在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卢卡斯,你为什么要那么说?”见珀尔离开,奎恩低声道,“你明知道尤因是被迫扯进那群人里的,那些有钱的学生向来看不起特招生,在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才有了后来的事。”
即便分心说话,他手上的也毫不停顿地同时做着两份笔记。
卢卡斯十分理所当然:“因为我讨厌那种廉价的赝品,得不到正品的人总爱把目光放在山寨货身上。”
奎恩沉默片刻才说:“这也不是他的错,我听说尤因的条件很不好,他的父母都去世了,孤身一人在莱顿上学……”
“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奎恩。”卢卡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我和你不同,除了少爷,无论是特招生还是别的什么人,在我眼里都一样。少爷今天出手教训昆西可是因为你,你却帮那个不识时务的新生说话。”
上周昆西在某一门课上偷偷把奎恩的论文作业改成了自己的名字,让奎恩因为交不出作业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
昆西天真地以为珀尔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专程来找他麻烦,可惜他想错了。
对珀尔来说,动他身边的人,不就是在打他的脸么?
奎恩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卢卡斯打断他:“那就别说废话,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在少爷面前也提两句你的什么。”
饶是奎恩脾气好,也因为这话暗自生气,又拿卢卡斯没办法,只能警告道:“行,你不许在少爷面前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