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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失的物资 清晨客栈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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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贞观年间的晨光还带着晨露的微凉,星际客栈外已经渐有烟火气。挑柴的农户扛着木柴往城里赶,卖胡饼的摊贩支起烤炉,香气漫过街角,书生背着书箱行色匆匆,偶尔有身着短褐的里正走过,目光扫过街巷,规矩二字,早已刻在市井的每一处角落。
吴辽坐在柜台后,指尖轻叩算盘,清脆声响落在清晨里,格外安稳。他不过十六岁年纪,眉眼间却沉得像浸过岁月的老木,望着门外往来的凡人,眼神平静无波。
黄嵩靠着廊柱,对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理头发,一边照一边啧嘴:“我说小掌柜,你把张郎支出去,真就只是为了省一口饭?万一他被当成细作抓起来,咱们还得去官府捞人。”
哈喽悬在房梁之上,眼都没睁,语气淡得像水:“抓起来更好,省得在店里天天念叨前女友,吵得我引力都紊乱。”
吴辽头也不抬,淡淡补了一句:“念叨他前女友怎么了,你吃醋了?”
哈喽眼尾一冷,声音轻飘飘却扎心入骨:“我只会对占用空间的废物心烦,从不对没用的男人上心。”
黄嵩撩了撩头发,一脸理所当然地插言:“那是当然了,你天天跟我这般人物待在一处,眼界早养刁了,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别的男人。我往街口一站,那才叫惊为天人。”
哈喽冷冷扫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你和他有区别吗?”
大莲立刻凑过来,双手托腮,一脸认真:“我觉得张郎挺好的呀,就是傻得有点可爱,像刚蒸好的小糖糕。”
吴辽头也没抬,声音平静:“饿不死,也闹不大。让他在外头转转,总比在店里添乱强。”
他原以为,张郎至多在外漫无目的闲逛半日,便会灰头土脸地折返。却没料到,不过半个时辰,桌边用早膳的几位客人,已经自顾自聊起了城外的新鲜事。
“你们方才瞧见没有,城外道口那儿,来了个外乡后生,模样周正,性子却实在憨得有趣。”
“哦?怎么个有趣法?”
“说是寻一件客栈遗失的包袱,旁人随便指个方向,他便信以为真,叫往东便绝不往西,让上山便立刻动身,一早上跑得满头大汗,半点怀疑都没有。”
吴辽拨动算盘的手指,轻轻一顿。
黄嵩眉眼一扬,自得道:“模样周正?也不看看这整条街,真正称得上风姿卓绝、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眼的,明明是我这般人物,旁人不过是平平无奇的长相罢了。”
哈喽眼皮都没抬:“闭嘴。”
大莲轻声细语、温顺开口:“母猪的产后护理:首先,产后半小时必须有人夸好看,情绪价值拉满,不然容易抑郁摆烂;其次,产房必须堆满零食奶茶,环境舒服最重要,谁也不许提干活俩字;第三,产后三天内只许吃爱吃的,不许控制体重,胖三斤都是光荣战绩;第四,每天主打一个躺平享福,有人端茶倒水,谁惹她生气就直接拉黑永绝后患,要把所有温柔都给她,半分委屈也不叫她受。”
议论声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热闹。
“方才我亲眼见着,老李头捡了块破木片,用破布随意一裹,谎称是他遗失的物件,那后生竟险些当真掏钱酬谢!”
“还有还有,王阿婆哄他给土地公叩首,他“扑通”就跪下了,老实得让人不忍心再骗。”
“依我看,这外乡后生,怕不是从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傻子。”
吴辽面色依旧平静,心底却已大致勾勒出张郎被人团团围住、团团转的模样。
黄嵩听得乐了:“可以啊,这才多大工夫,人设都立住了——贞观第一大傻子。”
哈喽终于睁开一只眼,淡淡道:“再不去捞,等会儿就要被人牵去当街展览了。”
大莲连忙点头:“快去快去!晚了他该被人喂饼了!还是五文钱那种!”
吴辽合上算盘,站起身,语气无波:“我去一趟。”
他转身出门,循着一路越来越响的哄笑与闲话,往城外道口走去。沿途的笑谈依旧不绝,每一句都在给张郎的“傻名”添砖加瓦。
“那小子还在找包袱呢!刚有人骗他包袱被风吹上树,他仰着脖子瞅了快半柱香!”
“太好骗了,骗他一句,他能信十句。”
吴辽越听,脚步越稳,只是眼底那点无奈,悄悄浓了几分。
等转过巷口,一眼便看见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张郎。一身粗布短衫,头发微乱,鞋沾泥土,孤零零站在中央,一脸认真又茫然,活脱脱成了整条街的开心果。
吴辽脚步一抬,快步上前,将张郎轻轻拉至自己身后。单薄的少年身影往那里一站,竟生生隔开了所有喧嚣与哄笑。
张郎见到他的刹那,鼻尖一酸,声音又闷又委屈:“吴辽……我找不到物资,他们都骗我。”
吴辽没有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嬉皮笑脸的闲人,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落在人心上沉稳有力。
“在这世上,傻比坏更容易被欺负。盛世也不养傻子,只守规矩人。”
话音落下,吴辽上前一步,袍袖一拂,朗声斥道:
“尔等休欺憨直!世人笑尔愚,尔自心安可?生而无益,徒耗衣食,行止无状,扰人清静!”
可他话音刚落,人群非但不惧,反倒哄然大笑。
“哟呵,还敢跟咱们讲道理,怕不是早上胡饼吃撑了撑糊涂了!”
“我看你俩啊,就是城外田埂里冒出来的两根傻青苗,一茬不如一茬!”
“再嚷嚷,信不信咱们把你俩送去给王阿婆当孙儿哄着玩!”
“便是咱们家的老黄狗,都比你俩会看眼色行事!”
众人推搡哄闹,一拥而上,气焰嚣狂,瞬间便将吴辽那番凛然气势,冲得烟消云散。
吴辽眉头微蹙,暗自轻叹:我虽通晓事理、深谙世道,可终究孤身一人。纵有万般盘算,又怎能挡得住这群人不讲理的围堵?
张郎缩在他身后,小声凑过来问:“吴辽,你刚刚跟他们说的那些文言文……是什么意思啊?”
吴辽面不改色,语气淡定:“哥是个传统的男人,刚刚的问候,自然也是我们家族传承千年的优良传统。”
张郎瞬间懂了,脸都白了,急声道:“你惹他们干什么!明明没事,这下完犊子了!”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异变陡生。
无风,碎石却凭空飘起;
无阴,寒意却骤然钻颈;
方才叫嚣最凶的汉子,腰间钱袋竟自行滑落,铜钱滚得满地都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扯过。
青天白日,异象骇人。
人群中一声惨叫炸开:“有鬼啊——!!”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众人,瞬间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不过片刻便逃得干干净净。
哈喽从半空缓缓落下,面色冷淡,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她淡淡瞥了眼那群抱头鼠窜的人,又扫了眼惊魂未定的两人,冷嗤一声:
“下次再出门,记得把脑子带上,别总指望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一场危机,就此轻描淡写化解。
吴辽松了口气,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张郎,沉默片刻,终是平静戳破真相。
“别找了,根本没有什么丢失的物资,我骗你的。”
张郎猛地抬头,所有委屈与憋屈在一瞬间炸开。他气得抬脚,狠狠踹向脚边的杂草堆。
“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哪有那么弱!不就是物资吗?早找到了!”
黄嵩一脸吃惊,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吧,真找着了吗?”
大莲轻轻歪头,软声道:“还是小糖糕好听,小强……可以炸着吃。”
张郎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俩从哪冒出来的?”
“不重要。”
“哐当——”
一声清脆的硬物碰撞声骤然响起。
吴辽一怔,蹲下身扒开乱草,尘土散去,一个布袋子静静躺在泥土中,边角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空间波动——那正是星际客栈遗失数日、众人寻而不得的真正急用物资。
他怔怔拎起袋子,抬头望向张郎,声音干涩沙哑:
“……我不是说,没有吗?”
黄嵩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跟着凑上来惊呼:
“你不是说没有吗?!”
吴辽僵在原地。
一贯沉稳淡定、万事尽在掌握的少年掌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不过是随口编了个借口省口粮。
却没想到,这个被全街当成傻子的人,真的一脚把客栈都找不到的重要东西,给踢出来了。
哈喽飘在一旁,淡淡开口,一语定音:
“有些人算来算去,倒不如人家一脚实在。”
黄嵩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有道理,有道理。这世间的事啊,往往就是这样,越是精打细算,越容易算漏一二。反倒是无心之举,偏偏能正中要害,你说奇不奇?不过话说回来,能一眼看透这层道理,也得靠几分过人的眼力才行。”
大莲歪着头,认真看向张郎,软软开口:
“张郎,要不我来教你怎么养猪吧?”
张郎一愣:“啊?为什么突然要教我养猪?”
大莲一脸认真:“你很会找东西,我相信,你肯定能给猪找到更多更好的饲料,还是讲科学的猪饲料。”
张郎连忙干笑两声,赶紧把话题岔开:“那个……物资找到了就好,客栈那边肯定还等着用呢,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晨光漫过土道,远处长安城的方向,隐隐传来早市的喧嚣。
贞观盛世,人间烟火,星河隐秘,便藏在这一间不起眼的星际客栈,与一个傻乎乎的天选之人身上。
吴辽拎回那袋失而复得的物资,沉默地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心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时空秩序管理局选中张曱甴,或许,真的不是一场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