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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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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城总是在下雨,尤其是这两天,又闷又热,潮湿总是消不去。
听到雨滴落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江文就知道,房顶又漏了。
他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一旁躺着的男人仍在酣睡,碎发散乱在枕头上,背对着他,露出的脊背线很漂亮。
大概是昨晚两人都发了狠,眼下男人身上还留着血红色的抓痕,汗渍随着呼吸在暗淡的室光中微微发亮,看起来很黏腻。
江文眨了眨眼,自顾自地坐了起来,捞起床头柜上的发圈,把过长的头发束了起来。
“该剪了。”他自言自语道。
拖鞋不知道被踹到哪里去了,江文赤脚下了床,绕开地面上的衣物和水渍,径直走到了门口,穿上了破旧的运动鞋。
他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花板。
“找到了,”他说,“房顶总是漏也不是办法。”
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这回总算是面对着江文了。
男人身材果然很好,胸肌也有,腹肌也有,人鱼线也有,而且并不显得累赘。他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江文。
江文愣了愣:“我得上班了——今天要加班。”
男人看着江文在逼仄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束防水胶带,随即拉了个椅子到他旁边,站了上去。
“房顶又漏了,张续,”江文没什么表情地说,“你今天没事的话,去找房东说说。”
男人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江文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从床头抓了个面包,套上件衣服,便出去了。
*
外面的风很大。
江文才出房间,就被楼道里的风吹得一踉跄。
他揽紧了衣服,缓缓地走到楼道尽头,按住已经被雨水腐蚀得发锈的窗,使劲地往里捞了捞。
窗子颇为吃力地进了进,便卡住了,不再愿意向前分毫。
江文收回手,擦了擦手上的锈渍,看了一会儿墙上爬满的霉斑,便顺着螺旋的水泥楼道下去了。
从顶楼下到一楼,还是一件颇为费力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的人来说。
江文刚要从这栋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出去,就见到了房东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麻紫色汗衫,年龄已经很大了,眉毛稀疏,额前的肉都垂了下来,头发也差不多掉完了。
但皱起眉来,皮肤皱褶滑动,隐约能够掩饰掉她的年龄。
“小文啊,”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苍老沙哑,“这个月的房租……”
“阿婆,”江文笑了笑,“我今天就发工资了,今晚回来给你。”
老太太愣了愣,重复道:“好啊,好啊……”
“阿婆,我们房顶又漏水了,”江文斟酌道,“您看,实在不行,给我们换一个房间吧。”
“又漏雨了么?这几天下雨,正常的,”老太太咕哝道,“我一会儿去给你糊上。”
“台城哪个节气不下雨,”江文望向街巷外,又是黑压压的天空,“您给我们换一间吧。”
老太太本想打太极,见江文实在固执,便拉下了脸:“小文,每层楼的价格都是不一样的——再说了,你们两个人天天胡闹,把你们移下来,别的租客又要闹了。”
江文依旧是那副笑脸:“好,那我们今晚搬走。”
老太太怔住了。
江文没管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搬走就搬走——你不租,我还不卖呢!你看谁还会租给你们两个!”
江文走出出租屋的阴影,松了口气。
他沿着巷子往前走。巷子两侧的阴沟,因为这两天下雨,又重新涨起来了,流着汩汩的脏水。腐烂的木柴和破布堆在两旁,角落里常年都挤满了蜘蛛网,偶尔谁家在里面丢个发锈的自行车零部件,第二天就会被捡走。
巷子虽是水泥地,但一场大雨过去,立刻又是一片脏兮兮的泥泞。
江文小心翼翼地绕开泥泞地,走了半晌,总算是走了出去。
外面高楼林立,将黑压压的天空割裂成几块。
江文正要朝地铁口走去,迎面却“呼”地驶来一辆车,红色的,挺骚包。
车小心地绕开了泥洼,停在江文面前,摇下了车窗,露出一张保养得很精致的一张脸来,一时间雌雄莫辨。
“哟,”那脸露出一个笑,发出了雄厚的男声,“小头牌,要不要坐哥哥的车呀?”
江文没说什么,绕到车的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怎地,”那男人笑道,“今儿个兴致不高?”
江文看着前排后视镜里面的那双桃花眼:“昆哥,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
“什么打扮,我本来就好看,”昆哥猛地一踩油门,汽车嗡嗡地朝前驶去,“今天‘暮醺’里可是有大客户,你以为为什么大boss让你今天加班。”
江文不在乎什么大客户,他只想着今晚要到哪找个新地儿:“哎,昆哥,帮我个忙呗?”
“怎么?”
江文盯着外面闪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我打算换个地方住了。”
“换个地方?”昆哥重复道,大笑,“小头牌可算是想清楚了,你自己看看你选的那地儿,那是人住的吗?”
江文言简意赅道:“便宜。”
昆哥阴阳怪气道:“那怎么又想换了呢?”
“漏水啊,”江文揉了揉眉心,“张续说麻烦。”
“我就知道,”汽车进了隧道,光影斑驳,男人的声音传来,“你简直是被他下了迷魂药了,白吃白住不说,累了一天回家还要被人压。”
江文咳嗽了两声。
男人把车窗户关上了:“我说了多少次,那地太脏了,你都不搬家——如今张续说句话,你可是得到圣旨了。”
“别生气嘛,”江文说,“也有我自己的原因,看着满屋子湿漉漉的,总是心烦。”
“成,想让昆哥帮你什么?”
“车借我用用吧,昆哥,”江文说道,“家里东西太多了,找拉货的会很贵。”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小吝啬鬼,小狐狸精,想让昆哥帮你什么都成。”
江文说了声“谢谢”。
车子停在了一处酒吧前。大概因为才中午,酒吧前没什么人,连招牌“暮醺”都还暗着。
“下吧,”男人说道,“今天的这个大顾客可不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