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荣淑妃 荣淑妃的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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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二年农历八月二十，选秀日。
鸿雁高飞，人们常说这是个好日子，那些坏的、不好的，都会被大雁带走，再不回来。等到来年，新的大雁回来，又带着新的烦恼离开。
李清玉侧身靠卧在院中梧桐树下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假寐，细眉微蹙，虽衣着光鲜，但仍掩盖不住她面容的憔悴。这时日光渐毒，有宫女拿了一把伞来，有心为自己主子遮遮阳，唯恐晒伤了她。
“拿下去罢，本宫也该起身了。”不等那宫女撑开伞面，李清玉便睁眼吩咐道，只是语气中多少有些黯然。
宫女连忙收了伞去扶李清玉起身，现今她已有八月多的身孕，肚子浑圆，许多事情都需要旁人来帮忙，加上太医说荣淑妃这胎要较上一胎大，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发生意外，孩子没了事小，若是伤到大人，皇帝势必不会放过所有负责照顾荣淑妃的人。
纠结许久，直到扶着荣淑妃在内殿落座，那宫女才鼓起勇气跪地告罪道：“请娘娘恕罪，是奴婢一时糊涂扰了娘娘兴致。”
“起来罢，不关你的事。”李清玉又是一阵叹息，月份越大，她却越发郁郁寡欢起来，“是本宫自己想不开些事情，你本是好意，如何还要怪罪于你呢？”
在这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淑妃垂眸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那宫女，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有亲眷？”
宫女伏地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名叫潭月，有一姐姐同在娘娘宫中当差，是今年才调来的，除此之外便无亲眷了。”
李清玉唔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潭月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本宫有事交与你……还有你姐姐做。”
几声低语后，潭月抿了抿嘴，又朝李清玉一拜，沉默着离开了。
林玥英就是这时进来的，身后还跟着一打扮喜庆的小姑娘。
不等进来的两人先开口请安，李清玉便已含着泪起身来到了小姑娘的身前，若不是肚子太大，她这时怕是早已将人抱进怀中，好好感受着梦中人的体温与触感。
小姑娘也是落下泪来，但礼不能忘，她到底还是规规矩矩地朝李清玉行了一礼，等到起身后才熟稔地牵起自己同样心心念念的人的手，带着它贴到自己的脸上，颤声开口道：“娘……娘，婳儿好想你，我们都好想你……”
“婳儿，我的婳儿。”李清玉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生怕错漏了哪里，许久才破涕为笑道，“我们的婳儿长高了，也长胖了，我不在的日子里婳儿把自己养得很好。”
穆婳点头，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倒是骄傲起来，眼睛亮亮的，对着李清玉开始边说边比划道：“您听婳儿说，这些年婳儿跟着…去了许多地方，也学了好多东西，便是当初娘娘最头疼婳儿的大字，如今婳儿也写得有模有样了！”
眼见两人越聊越酣，外头却有人通报，说是皇上身边李长公公来了。
李清玉登时神情恹恹起来，林玥英见状轻叹一口气，先是扶着自家娘娘坐下，又转头对穆婳道：“穆姑娘不如与我先去休整一番，待行李这些都收拾好了，再来与娘娘叙旧也不迟。”
穆婳的年纪虽小，但也明白现在不是继续与李清玉亲近的好时候，于是乖乖与她行礼告退。
待林玥英与穆婳走后，一名年岁与穆婳相当的小宫女便领了李长公公进来，李公公身后还跟着他的徒弟小厦子，他的手里正端着一盘荔枝，数量虽不多，但是个个鸽卵大小，壳红似玛瑙，饱满欲裂，只是看一眼便知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参见荣淑妃娘娘，娘娘万安。”一进门李长便带着徒弟朝李清玉恭敬地行了礼，等被叫免礼后才起身示意小厦子将荔枝献上，笑着介绍道，“这是岭南新进贡的妃子笑，皇上一早便叫奴才选了最好的一份给娘娘您送来。”
李清玉却没收下，没什么表情地挥手道：“替本宫谢过皇上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不过秋热未过，本宫没什么胃口，这样的好东西送来也是浪费，不若分给后宫姐妹，亦或是手下宫人，至于皇上那边……公公看着办吧。”
李长倒是笑容依旧，端着荔枝的小厦子却是忍不住看了眼李清玉与自己师父，但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盯着地面，一副恭谨模样。
“毕竟是御赐之物，还轮不到奴才私自处置，还望娘娘体恤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李长贯来是个人精，这番说辞几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
李清玉厌烦地皱起眉头，算是妥协，道：“那便放下吧。”
李长闻言，叫小厦子放下荔枝，又行了一礼便告退离开了。
“月华，你进来，本宫有事吩咐你去做。”等到李长一行走了，李清玉才叫宫人进来，来人正是刚刚的小宫女，“你去将这盘荔枝送去宓秀宫，只说是本宫吃不了送与她的……不，还是算了，你拿下去与你师父一众分食了罢。”
月华低眉顺眼地将荔枝端走了。
李清玉看着月华离开的背影却是一阵失笑，带着一些无奈，喃喃道：“这孩子的性子也不知是跟了玥英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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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穆婳跟着林玥英来到了自己未来的住处，收拾完行李后又将身上的衣服换作了宫女的样式。
正换着衣服，穆婳忽然问在屏风外等着自己的林玥英道：“娘娘这些年是不是过得不好？”
林玥英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如何算不好呢？如今娘娘在后宫是一人之下荣淑妃，等到诞下皇嗣，便会成为贵妃，论地位，除了皇后谁也越不过去。论宠爱，便是人道‘宠冠六宫’的华妃娘娘，在我们娘娘的宠爱面前也要低上一头，每月皇上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咱们晴水宫南枝殿，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最先紧着这里，其次才是宓秀宫。还有子嗣，如今后宫皇嗣凋零，算上还未出世的小殿下，娘娘更是唯一一个育有两名皇嗣的嫔妃。如何算得上不好呢？”
“可是娘娘并不开心。”穆婳虽与李清玉多年未见，但还是一眼便瞧出李清玉的情绪来，那不是什么孕中忧思，是发自内心的低沉。
林玥英摇摇头，只道“你以后会明白的。”，之后任凭穆婳如何询问都不再作答，她也识时务地就此作罢，只加紧换好衣服，叫自己能早些再与娘娘呆在一起，这几年她太想见她了，可偏偏穆婳的身份尴尬，不能像宗亲女眷那样进宫看望心心念念的娘娘。
等到林玥英与穆婳回去南枝殿的路上，恰巧遇见了端着荔枝的月华。
“这是哪来的荔枝？”林玥英看向徒弟，问道。
月华福了福身，道：“是皇上叫李公公送来的，娘娘不吃，便叫我与师父等分食了去。”
林玥英闻言一时不知说什么，倒是跟在她身后的穆婳捂嘴偷笑起来，好一会儿才顶着月华不解的目光解释道：“这位姐姐，娘娘虽是这么说的，但这到底是御赐之物，便是上头分下来，我们这些宫人也不能随意享用，得供起来呢！”
月华却还是不明白，疑问道：“可是这些荔枝放久了会坏？”
“它是御赐之物，如何管它坏不坏呢？只消不进我们的肚子就行。”穆婳在林玥英的默许下上前挽住了月华的胳膊，一副亲近模样。
月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手中的荔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真的要回去供起来吗？
穆婳看着月华纠结的样子，索性自己做主将荔枝接过来，又反手交与林玥英，笑道：“这荔枝还要麻烦林姑姑了，剩下回去的路，叫她陪着我便好。”
林玥英叹了口气，复又点了点头，端着荔枝走了。
目送人离开后，穆婳才松开月华，向她福了福身，自我介绍道：“我叫穆婳，今日起便是娘娘宫中的宫女了，姐姐唤我婳儿便好。”
月华是知晓穆婳这人的，在对方朝自己福身时自己也回了礼，听完穆婳的话才一板一眼地说道：“奴婢月华，是服侍娘娘的宫人……奴婢较姑娘小三月，并非姑娘姐姐。”
穆婳当即闹了个脸红，但很快又恢复笑容，像一只小鸟一样，她牵起月华的手，边朝南枝殿走去，便从善如流道：“那我便是姐姐了，以后若是有事，月华妹妹来找我便是，娘娘最是疼爱我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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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穆婳与月华回到南枝殿内殿时，却被告知荣淑妃已经歇下，不过李清玉事先吩咐过，若是穆婳无聊，便是去晴水宫外的地方四处游玩也无妨，只是记得带上晴水宫的人。
穆婳懂事地点点头，她也确实是耐不住的性子，又想起今日正是三年一次的选秀日子，长春宫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便又拉上月华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两人到长春宫时，已有一些秀女结束了殿选，陆续离开了长春宫。
这些秀女大多出身名门，也多是自诩不凡者，当然更多的还是肩负着家族命运者。离开者大多沉默，只一眼便能瞧出是否中选，新来人则更多带着紧张与期待，两相对比，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穆婳专心欣赏那些争奇斗艳的秀女们，不想在靠近长春宫宫门时，一个没注意，与一名刚结束了殿选的秀女撞了个满怀。到底是自己的错，穆婳当即行礼道歉，那名被撞到的秀女似乎对于这样的场景不甚熟悉，一阵手足无措后才反应过来赶紧叫起穆婳，并表示自己并无责怪之意。
闻言，穆婳自是舒了口气，虽说自己背靠李清玉与……有底气并不怕被刁难，但谁都喜欢宽和之人。不过待穆婳起身抬眼看向那名秀女时，略有些愣神，原因有二：一是因其穿着，虽能明显看出是新衣，样式还算新，但布料普通，其余装饰更是素得不行，说句不好听的，便是穆婳现下穿戴的宫装都比这秀女的好上许多，更不用说进宫时穿的私服了；二是因其长相，倒不是说这名秀女不好看，反倒应该说是有些过于符合穆婳的喜好了，长相清秀，眉目含情，嘴角含笑，面颊微红，显出一副楚楚动人之态。
很快穆婳便回过神来，因着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主动热情地对对方说道：“奴婢名叫穆婳，是晴水宫的宫女，今日鲁莽冲撞了秀女，幸得小主原谅，不甚感激，日后小主若是在后宫遇到了麻烦，奴婢定倾力相助！”
“……敢问秀女名字？”穆婳见那秀女有所动容，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面上确一副感激的模样，“奴婢年纪虽小，但在后宫也算是有些门路，只要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多少还是能够帮到小主的。”
那秀女听完穆婳的话，又踌躇一阵，才小声道：“我叫安陵容。”说完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如何知道我中选了？”
穆婳自觉与安陵容的关系近了些，便带着一些打趣的笑说道：“小主脸上一直带着笑呢，便是想让人瞧不出来都难！”
安陵容闻言只是轻笑一下，没有接话。
“穆姑娘，时候不早了。”一直站在穆婳身后默不作声的月华忽然开口提醒道。
穆婳看了眼天色，其实并不算晚，但她也没有反驳，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绣着满簇绣球花的香囊，对安陵容道：“这是奴婢的贴身香囊，届时若有需要奴婢的地方，小主便拿着它来晴水宫找奴婢，会有人告诉奴婢的。”
说完这些，穆婳便朝安陵容福了福身，与月华一道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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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长春宫的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来到了上林苑某处才停了下来。
“穆姑娘……”
月华甫一开口便被穆婳打断了，她颇有些头疼地扶额道：“如今我的身份是晴水宫的宫女，与你是一样的，一直叫我穆姑娘总有些怪，以后唤我露华吧，哪怕是露华姑娘也行，总之不要再叫我穆姑娘了。”
“露华姑娘。”月华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接着便开始了一些与其说是说教，更多其实是提醒的话，“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虽说娘娘纵容，但我们到底，至少如今只是做奴才的，还是谨慎些的好。”
穆婳知晓月华的意思，虽心情有些不爽，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顺着应下。
月华见状也是点了点头，又主动提议道：“我带露华姑娘逛一逛这上林苑吧，等晚些咱们再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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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殿选一结束，玄凌便第一时间来到了南枝殿，此时李清玉已然小睡起身，正在梳洗准备吃晚膳。
“令仪，今日如何，身子可有不适？”玄凌面上带笑，大步走进了内殿。
李清玉早就习惯玄凌这般行径，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回头看他，只通过镜子与其对视，柔声道：“臣妾今日一切都好，叫皇上挂念了。”
“朕喜欢挂念你，也欢喜你一切都好。”玄凌挤开李清玉身后为她梳发的宫女，十分自然地接手了她的工作，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四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李清玉闻言垂眸轻笑道：“我与陛下已不是新婚，怎么还念起《十梳歌》来了？”
“因为朕想与令仪日日都是新婚夜，时时都是恩爱人。”玄凌不假思索地回道，不带一点思索与犹豫。
“是吗……”李清玉的喃喃声轻到除了她没有人听到，沉默了一阵才用带着娇羞的语气道，“臣妾待陛下之心，与陛下待臣妾之心是一样的。”
玄凌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发带，仔细将李清玉的长发绑好后才从后面环抱住她，神情缱绻，眼中爱意浓烈，他道：“那令仪要平平安安地生下咱们的儿子，日后等他长大了，便封他……”
“陛下，慎言。”李清玉打断道，“陛下尚还年轻，说不定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出生，等届时再说吧。”
“令仪还是如此懂事。”玄凌感叹一声，又亲昵地蹭了蹭李清玉的侧脸，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将李清玉扶起身，牵着她的手前去用膳，“记得多吃点，这些药膳调养你的身子，也能叫你日后生产顺利些。”
“嗯。”
晚膳期间，玄凌似乎又想起些什么，没有任何铺垫地赐了李清玉许多新进宫的珍宝，李清玉习以为常地谢过收下，若要问玄凌理由，他也只会说想起来了便送了，荣淑妃的宠爱也因此可见一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荣淑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