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木影》南淮小树

7、婚礼 林书影

　　林书影——不，现在应当称我为南赛德斯——我在晨祷的钟声中醒来。
　　我的膝盖深深陷进天鹅绒软垫里，指节因整夜紧握银质圣杯而泛白。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将影子钉在忏悔室木门上，形成一道扭曲的十字。
　　“你又在这里睡着了。”
　　门被推开，弗洛伦斯——我的妹妹林书桐在这个世界的化身——正低头看着，她手里捧着一本烫金封皮的《圣律》。她的白色主教袍比我的更为修身，腰间系着一条银链，末端挂着小小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实话说，那声音让我恍惚了一瞬。
　　“今天有婚礼。”弗洛伦斯说，“菲莉娅和约翰，你答应过要当见证人。”
　　教堂的长廊里，修女们正忙着铺洒玫瑰花瓣。我站在彩窗下，看着阳光将花瓣染成血一般的红。
　　“你又在发呆。”弗洛伦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捧着一对婚戒，银圈上刻着缠绕的荆棘花纹。
　　“我只是在想……”我顿了顿，“婚姻真是奇怪的东西。”
　　弗洛伦斯笑了：“你该不会是在羡慕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接过戒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内圈的刻字——“Till Death”。
　　恍惚间，我看见弗洛伦斯站在圣坛上，穿着纯白的婚纱，头纱垂落至腰际，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她的手里捧着的不是圣经，而是一束干枯的桅子花。
　　“姐姐。”她轻声唤道，嘴角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南赛德斯？”现实里的弗洛伦斯皱眉，“你脸色很差。”
　　“没事。”我攥紧戒指，“只是有点累了。”
　　菲莉娅和约翰跪在圣坛前，双手交叠，像两株缠绕的藤蔓。我站在他们身后，念诵祝词时，视线却始终无法从弗洛伦斯身上移开。
　　按照教廷传统，新人需在婚约上滴血为印。菲莉娅的指尖被银针刺破，血珠落在羊皮纸上，晕开成一朵小小的花。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妹妹也曾这样——她摔破膝盖后，非要把血抹在我的手心里，说这样她们就永远是一体的。
　　“现在，请见证人赐福。”弗洛伦斯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抬手，指尖轻触新人的额头。
　　“愿你们的灵魂……”嗓音有些哑，“……永不分离。”
　　说这句话时，我看着的人是弗洛伦斯，亦是林书桐，更是我的妹妹，我最爱最重要的人。
　　宴会厅里，宾客们举杯欢庆。我站在角落，啜饮一杯苦艾酒。
　　“你今晚很不对劲。”弗洛伦斯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
　　“有吗？”
　　“你盯着那对新人看了整整三分钟。”妹妹眯起眼，“该不会……”
　　心脏猛地一跳。
　　“……你也想结婚？”
　　差点被酒呛到。
　　“胡说什么。”我别过脸，“我只是觉得，他们的誓言很可笑。”
　　“哦？”弗洛伦斯挑眉，“‘永不分离’可是你亲口说的。”
　　沉默了一会儿。
　　“誓言之所以是誓言……”我轻声说，“正是因为……它终将被打破。”
　　妹妹没有回答。
　　深夜，我独自跪在空荡的教堂里。
　　月光透过彩窗，在脚边投下一片破碎的光斑。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本该有一道疤，是小时候妹妹用圆规刻下的。
　　可这个世界没有。
　　“姐姐。”
　　她猛地抬头。弗洛伦斯站在圣坛前，手里捧着一件纯白的婚纱。
　　“你……”我的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弗洛伦斯轻声说，“从婚礼开始，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
　　我站起身，长袍拖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世界没有‘姐妹’不能相爱的规定。”妹妹笑了，那笑容近乎疯狂，“所以……你要试试吗？”
　　她向前一步，婚纱的裙摆扫过我的脚背。
　　“用这个身份……做我们永远做不到的事。” 她靠近我，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我右侧的长发一直遮住半张脸，妹妹看不透我的情绪。
　　我伸手，指尖触碰到婚纱的蕾丝。
　　“不……”猛地后退。
　　弗洛伦斯——不，妹妹——我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果然……还是不行吗？” 妹妹抱着婚纱退了出去
　　晨光刺破彩窗，婚纱在她手中化作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