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木影》南淮小树

2、重逢 保姆王

　　保姆王妈总在周三下午烤杏仁饼干，因为这是林书桐视频通话的日子。一次通话时，屏幕那头的妹妹突然举起沾满颜料的手："姐姐看！我画了你！"母亲立即切断电源，却没注意到林书影已经记下背景里伦敦眼摩天轮的光斑图案。妹妹第一次回来是在圣诞节。那天放学回家，我听到客厅里有陌生的笑声。推开门，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妈妈腿上，妈妈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
　　"书影，快来看妹妹！"妈妈向我招手
　　我站在原地，突然不敢靠近。三年过去，妹妹已经五岁了，头发比离开时长了很多，扎成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如今两条辫子已垂到肩上
　　"桐桐，这是姐姐啊，"妈妈轻声说，"
　　妹妹——现在应该叫她书桐了——歪着头看我，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我慢慢走过去，书桐从妈妈腿上跳下来，扑向我。她身上有股甜甜的香气，和国内孩子用的沐浴露味道完全不同。我僵硬地抱住她，感受到她小小身体的温度，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两周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书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用带着奇怪口音的中文叫我"姐姐"。晚上我们一起睡在我的床上，她总是抢我的被子，但我不在乎。我给她看我收藏的漂亮石头，她则给我她从国外带来的彩色铅笔和栀子花味果冻。
　　"姐姐，为什么你不来和我一起住？"一天晚上，书桐突然问我，"外婆家有很大的花园，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第二天，我鼓起勇气问妈妈能不能去看望妹妹。妈妈正在涂指甲油，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别傻了，"她头也不抬地说，"你在这里上学，怎么能去国外？"
　　"那为什么妹妹可以..."
　　"够了！"妈妈突然提高了声音，指甲油刷掉在了桌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这些事情不是你能问的！"
　　我吓得不敢再说话。那天晚上，书桐又问我同样的问题，我只好说："因为我要上学啊。"
　　"那我也不走了，"书桐抱着我的胳膊说，"我要和姐姐在一起。"我紧紧搂住她，心里既甜蜜又痛苦。林书桐解下两人共戴的银铃脚链。
　　“这个给姐姐保管。”妹妹把链子缠在床头柱上，铃铛垂下来正好碰到我的睫毛，“等我回来，它响三声就是暗号！”她回到了自己房间，母亲进来了。我盯着母亲手腕上的表，秒针走到12时，妹妹的笑声突然从卧室消失。我才明白，那是母亲提前录好音频，覆盖了哭声。
　　次日清晨，母亲用裁布剪刀绞断银链。我装睡数到107下心跳时，听见金属落进垃圾桶的叮的响声
　　两周后，书桐又离开了。送她去机场的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努力拽着不放，直到工作人员将我们拉开，我只揪下兔子挂件。
　　回家后，我发现书桐偷偷在我的书包里塞了一张画——两个小女孩手拉手站在太阳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和我"。
　　我把画贴在床头，每天晚上看着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