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纠缠不放》楠木生枝

27、嫩竹林诱杀

　　江琬不知道怎么办，但脑袋里充斥着一个念头，必须为父亲报仇。

　　她偷偷出宗去找到碎竹，把计划告诉了他。
　　碎竹听完，谨慎道：“杀贺天星不是易事，她的实力我们并不清楚，贸然出手……”

　　“那你要我怎么办！”江琬气急了，双手狂抓头发，梳好的发髻被她抓得凌乱起来，她抬头盯着碎竹，“那要我怎么办，父亲已经被杀了，现在伏妖宗已经是江寒玉的了，他对贺天星视若珍宝，为了贺天星，他什么都做的出来，难道要我等死吗？！”

　　碎竹眼含疼惜，伸手扣住她抓狂的手，以防她被自己挠伤，犹豫斟酌许久，才点头。

　　自上次见过那贺天星一面，他就看不透她的实力，杀她，绝对没那么容易，但江琬如今确实孤立无援，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人义无反顾地帮她了。

　　宵禁前一刻钟，江琬推门回来了。

　　贺天星立即从床上起身去迎接，然而下一瞬却嗅到了一股清冽的妖气。

　　她顿时停住了脚，迟疑地问道：“你身上……有妖气。”

　　江琬扯着嘴角，微笑解释：“去见了我一个朋友。”

　　“朋友？”

　　“对，朋友。”江琬上前两步去拉住贺天星的手，微微晃了几晃，“我带你去见他吧，他很好的。跟你一样从来没有伤害过人。”

　　见她犹豫，江琬拉着她边往外走，道：“去吧去吧。”

　　“马上宵禁了，我拿上剑，以防……”贺天星转身想要去拿放在枕边的剑，却被江琬扯着就走。

　　“唉呀，你是妖，难道还怕妖啊。”江琬打断她。

　　脚步声渐渐消失，霍歧从房中走出来，拉开院门，江林正立在门外。

　　“大人有令，不许插手。”

　　霍歧握着剑的手微动，僵持片刻，终于还是重新阖上了大门。

　　他转身返回房间的路上，仰头望天，乌云正在贪婪地吞食月亮，导致本就黯淡的月光更加趋向黑暗。

　　此时已过宵禁，街道上无半个人影，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吠，除此之外便再无异响，寂静得吓人。

　　贺天星的手臂一直被江琬拉着，过分到异常的热情使她多看了江琬好几眼。

　　一路上，江琬的嘴巴没有停过，从她儿时因为交不到朋友而离家出走，到她昨晚做的梦，又讲到她朋友。

　　据她所说，她的朋友碎竹在她儿时意外掉下悬崖时救了她一命，从那以后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贺天星安静地听着，她有点喜欢江琬了，江琬和谢从礼一样，不会因为朋友是妖就远离、讨厌，反而很珍惜。

　　城南角有片竹林，因山间有溪水而长得格外茂盛挺拔。每年一到三月，人们会背着箩筐或布袋去竹林里挖竹笋，竹笋十分鲜嫩，这片竹林因此也被称作嫩竹林。

　　远处竹林慢慢显现，四下静得离谱，连风声都没有，贺天星出于本能，左右观察警戒，这时，江琬突然换了话题。

　　“霍歧师兄喜欢你，你知道吗？”

　　“没听说，最近跟他没说几句话，不太了解，”贺天星一听到这个话题就头疼，尤其是跟江琬谈起这个话题，于是随口敷衍，“你放心，我有喜欢的人，不会跟你抢霍歧师兄的。”

　　江琬轻轻笑了笑，没应声，贺天星顿感新奇，往日里提到霍歧，江琬总要她再三保证不会跟霍歧有牵扯，今日却……

　　“你见过我父亲了吧？”江琬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贺天星被她这突然莫名其妙的转弯弄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嗯，昨日见过。”

　　贺天星回想起昨日在议事殿内，那个留着山羊须的男人，她只在进殿时看了一眼，是个面善的，后来跪下去就再没抬头看过。

　　四周静悄悄地，贺天星只听得见自己和江琬的呼吸声。

　　“那你觉得他该死吗？”

　　江琬这话转得离谱，贺天星拧眉望向她：“什么意思？”

　　竹叶被风一吹，“簌簌”地响个不停，撩拨着贺天星此刻提起来的心弦。

　　江琬冷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贺天星正要开口询问，竹林里慢慢现出一个人影，越来越近，她看了眼江琬，江琬神情自若，仿佛对于这个人的出现并不惊讶，于是她猜到这便是江琬所说的朋友。

　　来者踩着落叶和泥土，脚步声不大，却诡异得吓人，贺天星嗅到空气里的味道，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妖气。

　　那人，不，那妖走近江琬身边，顿住了脚步，贺天星观察着他，男人颈间缠绕的竹叶纹路盘桓延伸至胸襟下，栩栩如生。

　　“这是你朋友？”贺天星率先打破这不太正常的僵局。

　　江琬没有回答她，反而对男人说了句：“不会手软吧。”

　　男人答了两个字“不会”。

　　贺天星顿感不妙，警觉地与江琬拉开距离：“是竹妖？”

　　“他叫碎竹。”江琬这次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最亲近的朋友。”

　　贺天星想再扯几句就找借口回宗，但对面的江琬突然变了脸色，狠厉取而代之。

　　“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是美好的，”江琬从碎竹手中接过一柄水绿色的长剑，“都是因为你，我失去了一切！”

　　月光下，剑光一闪，贺天星侧身避过砍过来的剑，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江琬这是骗她出来，要杀她！

　　“江琬你疯了？！”贺天星接连躲闪，与江琬胡乱劈来的剑擦身而过，“你杀我干什么！”

　　贺天星借余光扫过江琬的脸，想要找出她玩闹的证据，但只看到了她无比认真的表情，浓烈的杀意溢出双目。

　　江琬是九间年纪最小的，贺天星不敢相信，曾经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师妹，如今却联合妖一同杀她！

　　碎竹没动手，通过江琬和贺天星的对打，他在估算贺天星的实力，很明显，贺天星此时并没有对江琬动真格，只是一味地退让躲避。

　　找准贺天星紧盯江琬的间隙，碎竹立即冲过去，然而剑光还未触及贺天星半分，她突然出击夺了江琬的剑。

　　一记手刀生生震得江琬送了手，碎竹瞬间判断出贺天星绝不是个好解决的善茬。

　　“把剑还我！”

　　“不行。”贺天星反手格挡住碎竹的攻击，迅速后退与他们拉开数十步距离，作防御姿势，“我不想伤害你们，现在，你们走，我就不追究，否则，我就抓了你们回伏妖宗！”

　　杀不了贺天星，被抓回伏妖宗只有一死，江琬明白，所以，贺天星今晚必须死！

　　“碎竹！杀了她！！”江琬怒吼。

　　话音落地同时，贺天星敏觉地察觉到破空的风声席卷而来，数不清的锋利竹叶迫使她疯狂转动手中剑以抵挡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个碎竹手段了得，竟然修炼出这等本事，贺天星扫了碎竹一眼，看来不认真是不行了，她边狂速旋转长剑，边逼上前去，远攻她不擅长，但只要近得他身，他不是自己的对手。

　　碎竹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护着江琬步步后退，忽然身后一声惊呼，他扭头，江琬摔坐在地，冒尖的竹笋在她脚边，江琬应当是被它绊倒了去。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碎竹再扭头，贺天星已近在眼前，夜光暗淡，但他还是清晰地看见了令他心神震颤的东西——一双赤瞳！

　　“哧！”

　　“碎竹！！”

　　长剑没入碎竹胸口，他吐了一大口血，眼前赤瞳闪着光辉，格外瘆人，赤瞳，他早有耳闻，相传妖境之主重鹤是只上古妖兽，她的标志便是那双赤瞳。

　　“你…是重鹤？”碎竹说几个字便又止不住地咳血，“你到底是谁？”

　　贺天星听过这名字不止一次，也推测出自己与这重鹤有脱不了的干系，但从碎竹口中听到，她有些意外。

　　江琬惊慌失措地爬起来，一把推开贺天星，剑身抽出，碎竹胸前衣裳已被鲜血浸透：“碎竹！”

　　碎竹强撑身体，眼睛盯着贺天星不放：“你是什么妖？”

　　此时他已无与她对抗的能力，贺天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便要离开，没走几步，听得江琬吼叫。

　　“不准走！”

　　冷风袭来，贺天星下意识举剑遮挡，却不巧袭来的是江琬的巴掌，剑身锋利，瞬间将江琬的掌心划出一道口子，血珠顺着口子滑落。

　　江琬尚未开口，贺天星对着她身后突然出剑，剑插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进她耳朵里，那么近。

　　江琬转身，碎竹呕了血，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后倒去，她力气小，尽管伸手去接，但还是被碎竹拽着一起跌倒，碎竹胸口不断涌出血来，她怎么捂都捂不住。

　　“求你…饶阿琬……”

　　话是对贺天星说的，贺天星瞧着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若不是他还要杀她，她断不会下死手。

　　江琬眼睁睁看着碎竹咽了气，连完整的一句话都没说完，碎竹死在她怀里了。

　　“碎竹，碎竹！”江琬喊他，滔天的痛苦压下来，她有些喘不过气，是贺天星杀了碎竹，是贺天星！

　　“贺天星！”江琬突然厉声道，她盯着贺天星的脸，一字一句道，“你究竟给寒玉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三番两次不顾一切地护你！”

　　“贺天星你就是个狐狸精！”江琬掌中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滴落在地，“寒玉大人护着你，师兄喜欢你。”

　　江琬手心里藏着一枚着碎竹的竹叶箭，慢慢站起身，眼泪夺眶而出，幽怨道：“你抢走了我所有在乎的人，我爱的人！如今，我最后一个朋友也被你杀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吧！！”

　　“哧！”地一声。

　　眼前人影一晃，贺天星只觉得胸口剧烈疼痛，鲜绿的锋利竹叶没入身体，口中腥甜，控制不住地呕出鲜血。

　　四目相触，贺天星比她长得高，微微垂眸望着她，从她眼神中看到，她是真的要她死。

　　江琬怨愤地盯着贺天星，冷汗混着眼泪落进衣领中，声音颤抖：“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入伏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