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城》阿鼎

38、第 38 章

　　飞机落地柳城的时候已是凌晨，姜楠打开手机便看到梁境时的短信。

　　他说：“姜楠，你父亲姜大山先生已今日凌晨四点五十离世。节哀。”

　　许是眼泪已经流干了，看到消息的时候，姜楠摸了一把脸，眼睛干涩涩的，原来已经没有眼泪了。心里也生不出难过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不可置信。

　　折腾了她这么多年的姜大山，真的已经死了吗？

　　她还以为，祸害遗千年，她死了他都不会死呢？可是手机里梁境时的消息提醒她，那人真的不在了。

　　周庭勋提前吩咐柳城这边的助理过来接机，于是出了机场便上了车。

　　凌晨的风很凉，周庭勋把外套盖在姜楠腿上。

　　她看着窗外的景物后退，生出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树叶在路灯下泛黄，姜楠发觉柳城这些路旁树，似乎这些年来就没有变过。

　　那时候她骑着自行车回家，进房间发现姜大山把她房间里翻得乱糟糟的。她检查了一下银行卡，发现还在之后心里稍安。而后姜大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

　　家里本就不多的电器不见踪影，她心中预想不好。

　　姜大山没回家，她手里能零用的钱并不多，被她很小心地放在书包夹层里。

　　姜大山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家，只好一省再省，早餐不肯再吃，午餐一个素菜，晚饭一个馒头。

　　怕被梁境时看出窘迫，她刻意避开他。

　　天气愈发燥热，高三学习的氛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姜楠撑一口熬到高考到气，硬生生保持着早上五点起床到十二点睡觉的作息，考出去的信念支撑着她不肯懈怠。

　　某次下了晚自习，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姜楠被几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围住。

　　她不安害怕，听来人开口：“姜大山的姑娘？”

　　她知道是姜大山惹了祸，摇头否认：“不是，不认识。”

　　为首的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从兜里拿出手机放她眼前：“你老子发的你照片，你看是不是你？我们不为难小姑娘，你跟我闺女差不多大。你老子欠了我们钱，三十万，眼下别说本金，利息都还不上了。他说你手里有钱，十万，你妈的赔偿金。”

　　姜楠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白了又白。

　　对方笑笑：“你老子还等着你把钱给了才能回家。”

　　姜楠强装镇定：“我没钱，我妈是有点赔偿金，但是我爸全拿走了，早花没了。”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不虞。

　　姜楠继续道：“我一个高中生，哪来的钱，谁家大人放心给那么多钱。”

　　有人不耐烦了，上手推她，骂骂咧咧：“少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哥跟你客气，我可不跟你客气！你老子借钱不还，没皮没脸的！你最好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你就看看你值几个钱。”

　　姜楠不安地后退，那人仿佛看穿了她，围到了她身后。

　　“没人逼着你老子去借，有借就得还，”为首叫陈哥的男人说，“这是规矩。”

　　姜楠梗着脖子：“我没钱。”

　　前面的人一抬手，姜楠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对方劲儿大，她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直直倒下。

　　“这么个豆芽菜别给打死了，”陈哥阻止了他再次动手。

　　姜楠恐惧不安的眼泪夺眶而出，不安地缩着腿。

　　下一秒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少年拿着手电筒指着那些人，挡在姜楠身前，他声音很大：“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不想进局子赶紧滚！”

　　十七岁的薛烈，再怎么嚣张跋扈也只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少年，挡在姜楠身前的时候，声音里仍有颤抖：“警察一会儿就要来了！”

　　他似乎怕他们不信，把手机里通话记录翻了出来。

　　陈哥被激怒，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薛烈一声闷哼，倒在了姜楠身侧。

　　她小心地扶着他肩膀：“还好吗？”

　　对方人太多，薛烈没敢还手，但是执拗地挡在姜楠身前，盯着陈哥的眼睛，道：“我劝你们，快点离开吧。”

　　几人抽完手里的烟，动手打了姜楠的那个男人道：“会回来找你的。”

　　他们离开后，姜楠才扶着薛烈起身。

　　她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她顾不上疼，掀起薛烈的衣服，他小腹隐隐浮上一片青紫。

　　“去医院看看吧，”姜楠说。

　　“没事，”薛烈说，“我不疼，你的脸呢，疼不疼？”

　　她没讲话。

　　薛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学校晚自习放得比较早，他常常在这条路上等姜楠放学回家。很少打扰她，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看到姜楠身处险境，他冲了出来，却也知道寡不敌众，没敢还手。

　　“你真报警了吗？”姜楠问。

　　薛烈憨笑：“没，我拨了一秒就挂了，看他们都动手了，没敢耽误。”

　　姜楠说：“别报警。”

　　她不敢赌，姜大山真在那些人手里的话，真报警了，姜大山可能有危险。

　　薛烈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送她到了家门口。

　　姜楠终究没狠下心，对薛烈说：“我家里有跌打损伤的药酒，进来擦点吧。我家就我一个。”

　　他嘴角上扬，笑得开怀，连连点头。

　　姜楠找到姜大山的药酒，用棉签给薛烈擦着，青紫愈发明显，她心里复杂。

　　薛烈明明是她最讨厌的人，此时却成为了她的恩人。

　　她此刻还担心，不知道姜大山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那些人说的三十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三十万，真是把她卖了都没有。

　　已经很晚了，薛烈离开前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困境，但是我都会保护你。”

　　姜楠叹气：“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薛烈没说话，只是走到巷子中时，没有回头，对她说：“姜楠，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有一天你想起我的时候，再也不是气得牙痒痒了。”

　　“再见，”他挥着手。

　　姜楠那一夜怎么也睡不着，不安和恐惧都在放大。后半夜终于睡着，梦里全是被人追赶。

　　她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快要将她吞没。
　　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