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城》阿鼎

30、第 30 章

　　季霜的视线一直停留着姜楠身上，眼前一桌子的美食都吸引不了注意力了。她想了半天还是问：“你说，阿境为什么会喜欢你？”

　　筷子停在半空，一块肥牛掉矮桌上，姜楠呆愣愣地看向季霜，连忙解释：“没有，你误会了。”

　　“得了，”季霜说，“我认识他的时间可比你久，我比你想象中了解他。”

　　姜楠埋头扒饭没讲话。

　　季霜说：“气得半死，你说他没喜欢过谁，还真是灯下黑。”

　　姜楠不知怎么接话，索性装哑巴。

　　周庭勋戳季霜，道：“让人家好好吃饭。”

　　季霜没再多说。

　　周庭勋手机响起来，是海城那边的来电，周母姚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声细语：“庭勋，奶奶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呢，她最近清醒的时间挺多的，念叨你呢。”

　　周庭勋敷衍应付着，没说几句便挂断电话。

　　姜楠先吃好，没好意思直接先走，坐在矮凳上掰手指头玩，等两人落筷才眼疾手快地去收拾，垃圾也一并清理了。

　　周庭勋拦她：“一会儿阿姨会处理。”

　　“顺手的事。”姜楠说。

　　姜楠继续工作，外面天已经阴沉下来，雨要下不下的样子，平台的极端天气补贴已经下来了，她穿好雨衣打算好好多挣一些。

　　她知道，周庭勋季霜梁境时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前者愿意待她亲厚，也都是看在梁境时的面子上。出了那扇门，转过身，她与他们云泥之别。

　　好在她早就被社会捶打得老老实实了，心态摆正得不能再正了。人均四位数的餐食和十块钱的快餐，都是填饱肚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大雨的落下比想象中要早得多，明明才四五点，天空却阴沉得仿佛没有颜色。倾盆的大雨落下，姜楠手里的单越来越多，一单接一单，竟生出几分亢奋，疲惫感一扫而空。

　　夜里十二点平台没再派单，她关了后台收工回家，在巷子口看到梁境时的车时吃了一惊。

　　车身被大雨冲得干净，玻璃上都是水，她隔着玻璃叫梁境时，里面的人似乎睡着了。

　　梁境时睡眠向来浅，看到姜楠之后看了一眼腕表，皱眉下车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

　　“暴雨，”姜楠很高兴，道，“平台补贴多。”

　　梁境时睡着前把眼镜摘了，下车时也没戴，走近才看清浑身湿漉漉的姜楠。

　　“经常这样？”他突然问。

　　姜楠说：“想得美，又不是天天暴雨。而且雨如果特别特别大，我不敢跑的，我人轻车也轻，之前差点被掀跑。”

　　梁境时皱眉盯着她，目光沉沉，没再开口。

　　姜楠突然想到今天季霜的话，意识到氛围有些奇怪，她有些不敢看他眼睛，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

　　梁境时打开车门，拿了一杯热饮递给她说：“早点休息。”

　　依旧打开车灯照亮小巷，待她入巷彻底不见身影，他才离开。

　　姜楠第二天午饭的时候，在天水苑附近的快餐店取单，打算送完这单先吃东西，突然接到安娜的电话。

　　安娜邀请她一起吃午饭，在慧星楼那边的一家酸汤鱼店。姜楠看了一眼，和自己手里这单的目的地相隔不远，便应下了。

　　安娜在慧星楼下等她，见到她便笑意盈盈过来挽她的胳膊。

　　姜楠怕自己一身汗，不干净，连忙拉开距离道：“有汗。”

　　安娜笑道：“不嫌弃你。”

　　姜楠笑了，她能够感受得到安娜发自内心的善意与好感，由她挽着，两人一同进了安娜提前订好的酸汤鱼店。

　　安娜入座便有话直说：“其实是梁总派我来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女孩子之间别整虚的。”

　　姜楠不解，疑惑地看着她。

　　安娜笑道：“之前订海鲜也是，谁家公司拿海鲜当员工福利。他想让我来打听一下你想不想换工作。”

　　姜楠有些不可置信，杏眼都瞪大了一圈，许久之后才接受这些信息，心乱如麻。压住那种细细麻麻的刺痒，她问：“我工作挺好的，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好？”安娜拿出小镜子照着姜楠，道，“宝，你瞅瞅你像个逃难的。风里雨里的，女孩子终归不合适的。”

　　姜楠无奈道：“可是我做其他的，工资都不如这个。”

　　安娜说：“去我们公司啊，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你哪个大学毕业的？什么专业？我看看什么岗位适合你。”

　　姜楠笑了，双手一摊：“高中毕业。”

　　安娜呆了一瞬，问：“真的假的？”

　　“真的，”姜楠无奈道，“宝，地上有钱，我是知道去捡的。”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问姜楠：“你介意我如实告诉梁总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姜楠说，“又不是什么秘密。”

　　安娜说：“姜楠，我不是因为梁总，才老是接近你。我是因为发自内心觉得，你是一个勤劳勇敢、温柔坚韧的好姑娘，才想和你做朋友。”

　　姜楠眉眼具是笑意，道：“我知道。”

　　她从小到大，得到的善意并不多，也因此她更能识别善意。她记得出院的那天晚上，马大娘在院子里洗衣服，和她话家常：“那天那个女娃哦，像电影明星似的，人看着瘦，背你走了好远呢。本来看她那个鞋，一看不像能干活的，结果人家背你那么远愣是没放下来。”

　　午饭结束，安娜冲姜楠摆手：“我回去复命了。”

　　回到公司，午休时间结束，大家在工位上各司其职。安娜直奔总经办，把姜楠所说的话尽数转达。

　　梁境时有些不可置信，重复再问一遍：“你说她没上大学？”

　　安娜点头道：“姜楠是这么说的，确实没上大学。”

　　梁境时茫然问：“为什么？”

　　安娜道：“这得您亲自问她了，也许她愿意和您讲讲呢。”

　　安娜离开办公室时带上了门。

　　梁境时思绪纷乱，那年他出国的时候，高考成绩并没有出来，班级群也退了，和高中同学几乎没有联系，他并不知道姜楠的高考成绩。

　　但是姜楠的成绩，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考不上大学的。

　　也许他当年错过了什么。

　　梁境时怔了许久，电脑桌面亮起，左下角弹出广告。

　　多彩柳城，百里杜鹃。

　　他想起来许多年前，姜楠曾说过，她的家乡靠近百里杜鹃，那里花期的时候会有绵延的花山，漫山遍野的缤纷。她说带他去，后来似乎不了了之了。

　　他突然给姜楠发了一条消息。

　　想去百里杜鹃，缺个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