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城》阿鼎

25、第 25 章

　　什么时候爱上姜楠的呢？

　　记忆回溯，梁境时已经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追逐姜楠的身影了。

　　好像一直以来，他想要的所有一切都来得太过轻易。家世好，学习好，脑子聪明，模样周正，梁程两家精心培养，他几乎不知道事与愿违是什么意思。

　　高中那会儿的姜楠，坚韧，倔强，清清瘦瘦的身体，骨子里却有股狠劲儿。她总是素净着一张脸，眉目清秀，脑回路清奇，从她嘴里常常冒出一些冷笑话。乖巧的时候无比乖巧，气人的时候常常一句话让人半夜想起来都会气笑。

　　梁境时第一次干一件不利己的事情，是文理分科时选择文科。

　　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益处，他甚至找不到任何选择文科的理由。但是他还是做了，仅仅只是觉得和姜楠相处得舒服。

　　海城十几年从未见过雪，他此生见的第一场雪，是和姜楠并肩站在小巷里，大雪和烟火一起落下，夜空染成绚烂的颜色。

　　那时候，年少的姜楠站在他身侧巧笑倩兮，他的空落落的心似乎被填满了。

　　离开柳城前的最后一个新年，梁境时没有回海城。程屹文那年忙了一年的招商引资，为了打出柳城的招牌和知名度，砸重金给市卫视做地方春晚，节目从夏天排练到了冬天。

　　梁境时从程屹文那里搞了两张票，在春节前半个月就给姜楠打了电话，邀请她看柳城春晚。

　　姜大山春节要去陈丽的老家过，姜楠一个人乐得清闲，每天睡到晌午，常常是梁境时来敲门了才起床。

　　巷子里几个奶奶都认识了梁境时，见他敲门，倚着门打趣他：“天天找小楠玩，是不是怀喜人家哦？”

　　梁境时听不懂柳城方言，良好的家教使他下意识地对老人家笑笑，几个奶奶见状笑得更加别有深意了。

　　姜楠给他开门时正听到这一句，待他进门之后问他：“你知道她们说什么不？”

　　梁境时轻车熟路进屋，坐在回风炉边上，摇头说：“不知道啊。”

　　姜楠扶额，纠结了一下之后告诉梁境时：“这句话意思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梁境时愣了一下。

　　姜楠笑笑：“所以下次你听不懂当没听到，你一笑，人家还以为什么呢。下次我爸回来，跟我爸嚼舌根。”

　　梁境时问：“你爸怎么过年也不回家？去年不回，今年也不回。”

　　姜楠说：“何止，一年着家最多一个月。做父女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通。”

　　梁境时大抵有所了解，姜楠母亲早逝，父亲也不是一个靠谱的。果然这世间家庭，幸福的大多相似，不幸的则各有各的惨法。无关经济条件。

　　“正好，我们过年可以一起去看春晚，”姜楠说，“你别说，柳城也是出息了。”

　　午后，姜楠在炉子边写英语作文，拿了本范文在旁边边读边写，撇脚的中式发音听得梁境时想笑又怕伤她自尊。

　　他在姜楠家学会了烧回风炉，火钳一拿，捡煤捡得非常熟练，揭火盖添煤一气呵成。
　　炉子里煤炭烧得滋滋作响。

　　“我们以后，一起出国吧，”梁境时突然开口说。

　　出国一直在他的人生规划里，程芝雅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给他说过了，在国内读万卷书，去海外行万里路，开拓眼界，深造学习。以后梁程两家的担子都会落在他的肩上。

　　但是出国对于姜楠来说，天方夜谭。

　　梁境时说：“去更广袤的世界看一看。”

　　姜楠头也没抬，送了他两个字：“没钱。”

　　“……”梁境时安静了半晌，接着说，“我有。”

　　姜楠停下笔，看了他一眼：“钱多烧兜？”

　　梁境时觉得自己确实是被姜楠的表象骗了，她看着很乖，刚认识的时候也很乖，一旦深交发现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你以后想干什么？”梁境时问她。

　　姜楠认真想了一会儿，说：“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好好生活。我爸要是好好做个人，我就好好养他，不做人的话，我就像他一样，有事电话打不通。”

　　“国外有很多好大学，”梁境时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人不能总困在一方天地里，对不对？柳城太小了。”
　　我们，一起？

　　姜楠盯着梁境时看了半晌。

　　不得不承认他构建的蓝图确实是诱人的，一句我们一起，把他们的未来紧密相连。可惜还是太过遥远了，她看不见摸不着。

　　“还早，离高考还有小半年，”梁境时说，
　　“你不用急着想这些，安心学习，高考考一个好成绩。”

　　姜楠沉默着没回应。但是她其实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梁境时在她的生活里占了很大的比重，如果可以，她希望如他构建的蓝图那般，他们未来可以一起。

　　柳城春晚热闹非凡，在奥体中心举办，场内场外都是人山人海。程屹文开车接梁境时和姜楠一起，主办方给他们提供了绿色通道。

　　入场的时候，姜楠瞥到了在人群外卖氢气球和糖葫芦的薛烈。梁境时也看见了，但是好几个月没见过薛烈，他已经把这号人忘的一干二净了。

　　薛烈其实很早就看到姜楠了，看到她和梁境时在一起时兴高采烈，他并没有开口叫她。谁知她却回头一瞥便和他四目相对。

　　姜楠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却突然见薛烈朝这边走过来，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串糖葫芦塞到了她手里。

　　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姜楠和梁境时对视了一眼。

　　她确实挺馋糖葫芦的，咬了一颗入嘴，还没来得及嚼，腮帮子突然被梁境时捏住，眼睁睁看着他伸出食指从她口腔里把糖葫芦扒了出来。

　　姜楠仿若石化。

　　梁境时把那颗糖葫芦扔进垃圾桶，连同她手里那串也扔了进去，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真不怕他下毒毒死你。”

　　“……”

　　姜楠感觉她和薛烈之间不至于此吧？

　　梁境时擦手，转身重新去场外小贩那里买了一串递给姜楠，道：“喏，赔你。”

　　他拉着她的胳膊朝内场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

　　姜楠跟在他身后，目光从未从他身上移开。

　　可惜那时梁境时并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