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南枝》北涩玫

1、新同桌 窗外枝繁叶

　　窗外枝繁叶茂，夏天独有的蝉鸣喧嚣，窗子缝隙里泄出的骄阳，一切光阴似好。

　　“欢迎收听今日特辑，我是南沐。”有些落灰的音箱响起熟悉的声音，我迷糊地揉揉眼睛，手指摸索着床边自动连接蓝牙的手机。

　　不知是声音太熟悉了还是怎的，刚刚坐起身，又坠落般睡了过去。直到一个男人的闯入，意识才逐渐回笼。“竹北！起床！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是不是又熬夜了？”被子不翼而飞，连同人也被一把拽起。

　　“闹钟响了也不起，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男人生气的按掉音箱开关，温柔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脑子愣了一瞬，随机冷冰冰地推开面前的人，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早晨的起床气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也没处可发。男人的训斥还在继续，我边刷着牙一边作势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其实早就习惯了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在这个家里，任谁都会有这样的本领。

　　“我走了，要迟到了。”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我头也不回地挎上书包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门外一片静朗，仿佛所有的烦心喧嚣都被隔绝在门后。

　　紧皱的眉头终于松懈，我似是想起什么，从书包侧兜摸出几根棒棒糖，盯了许久拆了一个草莓味包装的塞进嘴里。甜腻从舌尖化开，不知为什么想起早上把我叫醒的那个播客。

　　初次发现这个博主是在一次偶然刷视频间看到的。她账号流量不大，没有多少粉丝，内容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播客，是以唱歌为主的。竹北刷到的那一条是属于她讨论直播回放专栏里热度比较高的一个，是关于谈论性向问题的。

　　其实我不算一个特别开放的人，但是对于这一方面还是有些了解的。从初次心生情愫，我就差不多确定了自己的性向，也开始逐渐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这也没什么好羞耻的，性别又不是为了区分爱情。

　　难得的看完了一整条视频，好像点了收藏与作者关注，再详细的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后来她经常出现在我的浏览界面。后来的一些视频，虽然觉得内容并不出彩，但她的声音确是令人驻足的。细腻柔软，像糖渍在唇边化开，又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学校就在小区对面，不用几步就到了。江安一中的校牌闪得亮眼睛，看着就令人心烦。这个学校分为两部分，一栋红楼一幢白楼，相对而立，中间还树了个孔子像。

　　高三教学在红楼，高一高二在白楼。每个年级分为十二个班，江安一中有个规矩，不按成绩分班，分到哪个班纯靠运气。但是有个附加条例，开学考排名和各科成绩全部透明展榜。一中算个不错的学校，往年角逐都很激烈，排名不相上下。而今年意外的大不相同，榜一和第二甩了将近二十分。

　　一个六百八十六，一个七百零一。两个人又把第三甩开了十多分。成绩榜一出，几乎所有新高二的学生都炸了。六百八十六那个是高一常月霸榜第一不奇怪，但多出一个七百零一直奔榜一，把人硬生生给挤了二十分。

　　校园栏榜一的证件照上，少女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眉眼不算锋利，却夹杂着股冷清的厉意。眉间一颗小痣，恰好增添了几分少女气息。照片下写着两个金字：竹北。

　　是我。
　　开学考没怎么复习，竟然拉了人家十几分。
　　啧，这学校太垃圾。

　　“诶，听说班里要来一个转学生，考七百多分那个年级第一！”
　　“我靠不会吧，把史大学神都赶下去了，确实是个人物，怎么来咱班了？”
　　“不知道啊，反正咱就庆幸吧，咱班排名绝对稳当！”
　　“用的着你说。”刚走进教室，看见一群人围在分班表那说话，我倒是不在乎，那个史大学神是什么玩意儿？改天打听打听。

　　由于早上起来太困，我眼皮都快睁不开，拖着书包走到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校服里面的卫衣帽子拽出来戴在头上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有只手在拍我的胳膊。

　　我把帽子拉下，措不及防的对上她的眼。

　　灵动飘逸，眼尾狭长上调，极具特色的嘴唇。
　　像狐狸。

　　“上课了。”我愣了两秒，连忙坐起身撩了几把乱呼呼的头发。第一节就是数学，说实话我真想不明白那些能把数学考到一百四以上的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脑子比我多了一根筋。我顶多也就考到一百三十多。

　　听又听不懂，我闲的无聊，盯着新同桌一直看。
　　这女孩长得还挺好看。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狐狸眼的媚俗，她的眼睛更像是楼兰之间飞跃的蝶翅，有股说不清的魔力。我支着胳膊把脸转向她，有些更加肆无忌惮。

　　“同学，认真上课。”她好像早就察觉到了似的，一边着急记着老师的笔记一边小声提醒我。我点点头，把头扭回来之后就直接瘫倒在桌上。

　　其实在夏天睡觉不如在秋冬睡得舒坦，总是容易出一身细细的汗后被热醒。所以我自诩不大喜欢在夏天睡觉，睡也睡不着。

　　“同学，我认识你。”我正迷迷糊糊的合上眼睛，又感觉到手肘被人碰了碰。是我同桌。
　　“我不认识你。”我有点蒙圈，没经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话说这也没错，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名字呢。

　　“开学典礼，你在台上演讲。”
　　说到这事，那是几天以前。开学前一天开学典礼，我十分荣幸的因为开学考年级第一的成绩成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这事我还真没干过，去网上搜了好多发言稿，对着白墙练了好几遍。但等到正式上台的时候，手心里还是攥了满纸的汗。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二七班竹北。很荣幸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接下来我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经验。”我故作镇定地拍拍话筒，随即照着在心里练习过几十次的稿子一行一行地念着，“总而言之，学习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主要靠天赋和态度，要有选择性的刷题，重复机械性还有已经掌握的作业不做。”手有点发抖，差点没出息的腿软了。不过在观众看来我的表现应该还不错，毕竟掌声持续了挺久。

　　当时我只顾着念了，看都没看一眼台下观众，讲完就直接跑了。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我的。我正想着，她突然转头凑近，把我吓了一跳。

　　“干嘛”我下意识地闪躲，抬眼看她。该说不说，这张脸配着一头狼尾是真他妈的好看。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要从我身上看透什么东西。我挺讨厌这种被人打量的感觉，直接回瞪了回去。

　　她把视线收回，双手托腮支在桌上。
　　“竹北，你知道这个是谁的吗？”她从桌肚里摸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封口贴还是个草莓棒棒糖。封面上写着：To 南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在那一瞬间轰的一下炸了。

　　她，她竟然以为是我给她送的情书！！
　　我瞪大了眼，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她把信封放在我桌面上，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我脑子一热直接丢了回去。她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你觉得是我的？”我平复了一下情绪，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皱眉。
　　“不，我只是单纯的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有人把这个放到我的桌子里，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同桌揉了揉头发，把信封重新塞回桌子里。
　　“我只是很讨厌被别人误会。”我反驳了两句，见她没有反应，便重新趴回到桌子上睡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我之前吃过一次食堂，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点了个外卖，门卫室保安还让登记。麻烦死了，下次在食堂吃中毒了也不点外卖。
　　我拎着一碗花甲粉走在学校上坡的路上这样想。

　　从刚刚醒来就没有见到同桌，回来还是没有见到。去食堂吃个饭，至于这么久吗？我收拾好碗筷，无意间撇到她抽屉里的那封情书。

　　我绝对不绝对不是故意看的，只是好奇，嗯。

　　信封被包裹的很好，外表看着挺漂亮的，但是信写都不咋滴。

　　木南，我喜欢你。
　　像云朵落下的雨滴，像湖面荡起的涟漪。一往而深，不知所起。

　　好油腻。
　　这真的是女孩子写的情书吗。
　　我有些嫌弃的皱起眉头，一字不落的看完了，感觉要把刚刚吃的全部都吐出来了。

　　“看完了吗”熟悉的声音突然冷不丁从旁边窜出来，我吓得手一抖，信纸掉在了地上。
　　“你走路怎么没声，吓我一跳。”我把信封连忙塞回她抽屉里，转身假装做题。她把落在地上的信纸捡起来塞回信封，夹在一个本子里丢进了垃圾桶。
　　“这个不当面给，我没法还，又不能收，只能这样。”她拍拍手，拉出椅子坐在我旁边。
　　“话说，你今天早上一直盯着我干嘛”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打直球说出来，我也不是什么吝啬夸赞的人。
　　“觉得你好看啊。”我理直气壮地盯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耳尖变得通红。
　　“谢谢。”我们俩都不再说话了。

　　我突然想起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木南。”
　　“喔，我叫竹北。”
　　“嗯，知道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