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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章·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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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影?莲心
中秋之夜,立海。
宴散人去,月过中天。
月饼吃得过多,切原不得已奔向“五谷轮回之所”,经过柳的院落,却见那人孑然而立,望月不语。
切原好奇,便上前唤道:
“柳师兄,你在做什么?”
柳不动,亦不语,只是望月,又或是望着其它。
切原上前去拍他肩膀,
“柳师兄!”
柳竟似恍然惊觉似的,
“切原!你在这里做什么?”
切原更加奇怪了,这位柳师兄警觉之高,从未有人能在他不察之下近他三尺之内,包括入睡,可现在……
切原看看天上,
“这有什么可看的?”
柳幽幽一声叹息,
“你不懂……”
切原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月光中飞出一点流星。
那是一只雪白的鸽子,越飞越近。
切原玩心大起,待那鸽子飞近时,使了轻功一把抓住,却见鸽子脚上一张小纸。
切原正欲打开看,柳就一把抢过,
“回去!”
切原呆在原地,柳师兄,好可怕。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一个字,能说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没看清是什么。
后来,幸村从切原那里得知此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叹道。
“如此星辰如此夜……”
切原不知道的下一句是。
为谁风露立中宵。
柳回房,将那张纸细细看过,铺展了放在自己的药箱里。
其实,他不用看都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青。
一张方纸,那个“青”字就写在纸的右边。
他知道这字是谁写的,也知道这“青”的意思。
因为他熟悉那人,如同熟悉他自己。
从那一年开始,每月十五,他都会收到这样的一封信。
但是他从未回信,一封也没有。
他知道,那人一直在等待,等待他在那个“青”字的左边,添上那颗早已被自己抛弃的心。
“莲心”之“心”。
是的,他曾经有过一个名字,莲心。
只是,也只是“曾经”。
那一年,在立海满园的垂柳下,他对收留他的幸村说:
“我原名莲心,行二,只是我的心已经丢了,今天起我指柳为姓,以莲为名,请叫我柳莲二。”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莲心,有的,只有柳莲二。
很多年,很多年,久到他仿佛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曾经的名字,如果不是那些信。
他还记得,两人合作的第一首词,他们在天上飞了好多好多个月的哑谜,其实就来自那里。
“青非青,情非情,青字何解,情字丢了心。”
而那“莲心”之名,就署在“碧影”之旁,一如两人,并肩而立。
“碧影莲心”是两个人,但这两个人的默契,却使得他们之间,甚至插不进一个顿号。
他们都是孤儿,不同的是,至少那人还有一个名字,虽然很少有人知道。
有多少人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人的名字,是乾贞治。
捡回他们的师父说,阁中没有真名,我就来给你们起个名字吧。
那人一双桃花眼碧波荡漾,犹如八月西湖的接天莲叶,便是碧影。
而你,师父说,你有莲之风骨,便是莲心。
可,师父却有没说的话。
那人幼时历经生死,对于万事都看得淡了,即使情之所钟,也只是淡淡地守,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呢,或许你用情极深,可于别人不过清风过眼。
你清澈如莲,目中不染微尘,然,人过清则折,总有一天你这般清高的执拗会成了你自己的枷锁。
只是,师父不忍说。
因为那个老人所统领的六角,虽然不是黑暗污秽,也毕竟不是什么光明之地。
六角,情报机构,除却出卖情报,更是一个类似于“护龙山庄”的组织,游离于江湖与庙堂之侧,周旋于武林与王室之间,相当尴尬,也相当,危险。
这里培养最好的探子,必备功夫是情报收集,而“碧影莲心”,很快成为六角的王牌。
能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保有本心,实属难得。
所以,师傅当时没有说,只是他再也没有找到机会。
而且,更糟的是,一语成谶。
师父的年纪很大了,对于许多事情,他逐渐难以控制。
比如弟子木手。
当初首任阁领为报恩创立六角,却也立下重誓:
六角是朝廷的六角,同时也是天下的六角,江湖朝堂,两不偏袒。
六角的存在,是为了协调武林与朝堂之间的关系,六角不是朝廷的爪牙。
六角行事,当以忠义为先,忠于天下忠于公义,而且,除非自保决不杀人。
事实上,历代阁领都做得很好,六角在开明江湖人士的心中,也一直很有地位。
只是,这一切都被木手打破了。
木手是师父最先收的弟子,但他心性不正,所以连入室弟子也不是。
入室弟子中,正式的大弟子是碧影,二弟子是莲心,三弟子是左相之子佐伯,关门弟子是一个叫做无双的孩子。
可惜,碧影莲心入门较晚,兼之以长期在外,佐伯和无双年纪尚幼,大权便逐渐落入木手手中。
终于,木手出手了。
碧影莲心被构陷反叛,追兵来时二人逃了,一直来到倾城山脚。
他们犹豫了,是否要尽快回去,情况不明,敌我不辨,然而,师父他们又实在令人担心。
就在这犹豫中,亲信的联络点传来了消息。
先是六角阁领身染重病,暴毙而亡。
但是,师父虽然年迈,却绝无重病。
再是木手自封阁领,意图脱离朝廷。
然后,年仅十二岁的无双联合佐伯,指出木手是琉球比嘉的卧底,意图通过崩坏六角,颠覆我大好河山,铁证如山:
“……我六角兄弟阋墙已是痛心,况名利乃身外之物,无双自觉年幼无知,不堪重任,早存让贤之意。然阁领之位事小,家国之安事大,一但祸起萧墙,琉球入侵,戮我手足兄弟,毁我安泰家国,其祸甚矣,我等亦将遗臭万年,罪延千古。乱六角者,法尚能容,乱天下者,其罪当诛……”
木手之乱平定之后,无双整肃六角,同时命各地联络点寻找两位师兄,请他们回来担当正副阁领之位,但是……
先离开的是莲心。
那一晚,他灌醉了似有归意的碧影。
他说,贞治啊,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可是,木手诬陷我们的时候我们没有回去,师父被害的我们没有回去,木手发动叛乱的时候我们没有回去,无双和佐伯出生入死平定叛乱的时候我们没有回去,现在他们呕心沥血整肃六角,我们还是没有回去,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乾贞治无力动弹,只是模模糊糊地在心里回答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有说我要回去,事实上,你要到哪里,我都陪你。
莲心又说,贞治啊,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可是我们,大抵是不配幸福的吧,我不能原谅自己,我要放逐自己。
乾贞治能够开口,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莲心的背影越走越远,融进一片夜色里。
师父当年来不及说出口的话,终于成了现实……
莲心走到了立海,正巧救下了病发的幸村,然后,幸村对他说:
“我看得出,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但是我不会问,你也不必答,我只是希望你留下来为我治病,作为交换,你可以以门客身份入立海门下,如何?”
莲心心知肚明,幸村是在帮他,以报他救命之恩。
于是,他说:
“我原名莲心,行二,只是我的心已经丢了,今天起我指柳为姓,以莲为名,请叫我柳莲二。”
后来他知道,倾城也多了一位“门客”乾贞治,他以一支判官笔,在倾城的山壁上刻下了一个字.
青。
后来,他每月十五都会收到那封信。
青。
青非青,情非情,青字何解,情字丢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