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莲烬》》莲汐

1、烽烟夜守 雪片裹

　　雪片裹着硝烟砸在琉璃瓦上，碎成黑黢黢的水痕。明璃国早乱得没了样，浓烟像无数条黑蟒在街衢翻卷，百姓哭嚎着奔逃，连皇宫里都断了章法。龙鸣殿的朱漆门半掩着，铜钉崩落几颗，几个倭寇持刀把龙椅围得铁桶似的，刀尖冲坐着的萧承煜乱晃：“狗皇帝，投了吧！不然叫你死得难看！”
　　萧承煜的龙袍下摆沾着块暗渍，也不知是血还是泥，他手指掐进扶手，偏把腰板挺得笔直：“就凭你们这几号人？想掀翻明璃国？做梦！”倭寇们互瞅一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死到临头还端着架子！你那些侍卫臣子婢女，早他妈作鸟兽散了！哈哈——”
　　话没笑完，殿顶突然簌簌落灰。沈砚璃像截黑塔从梁上砸下来，刀光闪了闪，为首的倭寇刚要抬头，沈砚璃的刀尖已戳进他肩窝，疼得他嗷呜怪叫。余下三人这才惊觉，刀光映着琉璃瓦碎成齑粉，混着雪粒子往眼里钻。最左边那个举刀劈来，沈砚璃旋身躲过，靴底碾过金砖上的血渍，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折，“咔嚓”声里刀当啷落地。那倭寇抱着断手往柱子后缩，喉咙里还在骂：“你、你哪来的——”话没说完，沈砚璃甩袖带起飞溅的血珠，刀刃已抵住中间倭寇腰眼：“聒噪。”
　　剩下那倭寇最机灵，瞅准空子扑向龙椅旁的萧承煜，倭寇的刀尖划破空气的声响刺得萧承煜耳膜发疼，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刀刃上凝结的血碴——那是方才砍杀侍卫时留下的。“砚璃！”他喉间滚出一声喊，并非惊慌，而是本能地相信那个总在暗处的身影定会回应。
　　沈砚璃此刻正拧着中间倭寇的手腕，余光瞥见寒光扑向龙椅，心头猛地一紧。他甩飞手中半残的倭寇，来不及抽刀，随手抓起案上刻着蟠龙纹的镇纸就砸过去，同时暴喝：“陛下低头！”
　　萧承煜几乎是下意识地矮身，镇纸擦着他发顶掠过，“砰”地砸在倭寇面门上。那厮鼻梁骨碎成齑粉，血沫子喷了萧承煜半幅龙袍，却仍凭着狠劲往前扑，刀尖在龙椅扶手上刮出一串火星。沈砚璃已到近前，靴底踹在他膝弯上，倭寇扑通跪地，刀刃离萧承煜小腹只剩寸许。
　　“咳、咳……”萧承煜撑着龙椅扶手喘气，望着沈砚璃压着倭寇的背影，突然笑出声来，带点劫后余生的颤：“朕就知道，你耳朵比猫还尖。”
　　沈砚璃头也不回，刀刃已经抵住倭寇后颈：“陛下若想练胆子，臣明日便去御膳房讨两盘爆炒知了，专拣会叫的那种。”话落手起，倭寇应声倒地，他这才转身，指尖掠过萧承煜染血的衣袖，声音轻了些：“可别再把脖子凑到刀刃前了——臣分神时，手会抖”
　　萧承煜耸耸肩尴尬一笑，跌坐回龙椅，垂在龙袍外的手腕还在发颤：“砚璃，你再晚些……朕这条命可真要撂在这儿了，不过，朕可是一点儿没怕那些倭寇，我都快把他们吓跑了！”沈砚璃扫他一眼，见他虽然嘴硬，耳尖都泛着青白，到底没拆穿：“臣子百姓婢女都疏散妥了，此地不宜久留，陛下，咱们得走”萧承煜眉头一皱，死死攥住龙椅扶手：“不走！援兵即刻便至，朕乃明璃国之君，岂会轻离？定要护得臣子百姓周全！”沈砚璃无奈叹气，手按刀鞘：“臣去门口守着，探探动静。”他几个腾跃跃上高楼顶，远眺见城门楼上倭寇挥刀叫嚷，城下李将军率援兵怒目而视。凑近细听，倭寇猖狂笑道：“你们援兵来这么晚，还想守明璃国？不如早早让出来！皇帝早被咱宰了！”李将军喝道：“放屁！我皇乃真龙之躯，岂容尔等鼠辈伤损！”正僵持间，李将军忽见楼顶的沈砚璃，忙喊：“红烧鱼上桌喽，客官慢用！”沈砚璃一听，心下大安，转身便往回赶。倭寇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啐道：“都快死了还馋红烧鱼？做梦去吧！”
　　李将军哪肯多言，挥剑高喝：“给我冲！”众将士如猛虎般扑向城门，刀枪相交声、喊杀声混作一团，不多时便将倭寇杀得七零八落。
　　另一边，萧承煜听沈砚璃说援兵已至，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松，却仍紧盯着殿门。待李将军匆匆跑来跪地，他哑着嗓子道：“李将军，朕就知你们不会负国。”李将军叩头在地，声音发颤：“陛下受惊，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萧承煜大步上前，双手将人扶起，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李将军于乱军之中护得朕与家国，救国有功，朕封你为丞相，望往后同心重振明璃。”李将军身子猛地一震，眼底翻涌着狂喜与激切，再度拜倒：“陛下如此隆恩，臣必当以死相报！”
　　一旁的沈砚璃见局势稍稳，抱拳沉声道：“陛下，如今乱象已平，臣这便去接回百姓臣子，一同修缮明璃。”萧承煜喉头微动，不自觉放柔了声线：“万事当心，早些回来。”沈砚璃心中微暖，匆匆应下，转身疾步而去。
　　待沈砚璃身影消失在殿外，李将军上前一步，压低嗓音：“陛下，此番倭寇来势诡异，臣斗胆揣测……朝堂之内，恐有内奸。”萧承煜脸色一沉，近日朝堂诸般景象在心头闪过：大臣们屡屡催朕选妃，边关事务却鲜少有人奏报，唯独裴太尉……他眸中冷光一闪，却仍稳着声气：“李将军但说无妨。”
　　李将军犹豫一瞬，拱手道：“赵大人常对裴太尉言‘边关安定，无需多虑’，如今看来，实在令人起疑。不过这只是臣的浅见，还请陛下圣裁。”萧承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缓声道：“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待李将军离去，他望着宫门外的长阶，低声呢喃：“赵大人、裴太尉……但愿是朕过虑了。”说罢，提步往宫外走，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沈砚璃离去的方向，盼着那道身影早日折返。
　　过了许久，沈砚璃可算忙完回转。走近一瞧，萧承煜蹲在寝宫门口，早困得睡着了。沈砚璃晓得他累，脚步放得极轻，将人抱到龙床上，嘟囔着：“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皇帝”说罢又走到寝宫外，靠着门，也睡了过去。夜露渐重，月光悄悄爬上两人的身影，这一内一外的休憩，似是给这深宫里的时光，添了份无人言说却又实在的牵挂，任外头天翻地覆，此刻也只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