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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顺德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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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德十二年,江晚才华初露,翰林院李学士捧着诗稿称她有谢氏笔风,京华子弟多仰慕于她,彼时,可谓风光无限。
江家世代为官,自元嘉皇帝至今已百年,祠堂梁上还悬着太祖亲题的“诗礼世家”匾,传至江晚一代,繁华没落,唯剩忠肝义胆了。
江家有训:江氏风骨,宁死不折。
江家人真就守着这句箴言一代又一代。
江晚自幼习诗书五经,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江太尉一直希望女儿能入主中宫,悉心培养数年,只待重振昔日荣光。
江晚对那个位子没兴趣,甚至有些厌恶,比起当个富贵荣华的官家闺秀,她更愿生在寻常百姓之家,当个闲散的小姐,或是“采菊东篱下”,或是“画船听雨眠”,烟波钓叟,闲云野鹤,却得自在。
秦舒是将军之女,却不喜金戈铁马,醉卧沙场,剑穗不沾塞上雪,毫锋只染江南春。爱文墨,喜琴棋,自小憧憬高居凤座,母仪天下。
那时的秦舒性子急躁,凡事都想与江晚争个高低,偏总是稍逊一筹。
“江子仪,你偷学!”
江晚神采飞扬,似笑非笑,“秦映宵,你那文章,如春蛇秋蚓,屈曲盘旋,实在难成气候。”她话语微顿,“若论才学,你我已是一天一地,我又何必偷学?"
秦舒被她一激,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扬起下巴:“江子仪,你莫要得意!来日方长,我定要胜过你!”
江晚轻笑,折扇轻摇,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那我拭目以待。”
秦舒气鼓鼓地扔下书卷,青葱玉指拈起一块玲珑桂花糕,朱唇微启,贝齿轻合,只在那金黄油润的糕角留下半月弯痕,她优雅地拿起缠枝莲纹帕子拂过唇畔,仪态端庄,仿佛刚才那个娇声呵斥的,是另一个人。
江晚低着头笑,“秦映宵,你礼数学得不错。”
秦舒斜睨一眼,指尖拈起块桂花糕递去,“喏,糕点甜腻,赏你帮着消受些吧。”
“那就谢过秦大小姐了。”
江晚与秦舒自幼一起长大,两家府邸只隔着一条青石巷。每当暮春时节,巷口的海棠花开了,秦舒总要踩着花影来找江晚比试。有时是诗文,有时是琴艺,有时不过是为一盘棋局的胜负。
这日,秦舒又输了棋局,气得将棋子一推:“江子仪,你定是使诈!”
江晚慢条斯理地收着棋子:“秦大小姐,落子无悔啊。”
“谁说的!”秦舒突然伸手按住江晚的手腕,“这局不算,我们比别的!”
她腕间的翡翠镯子凉沁沁的,贴在江晚肌肤上。江晚抬眸,正对上秦舒倔强的眼神,那眼里映着窗外的海棠花瓣,亮得惊人。
“比什么?”
“比……”秦舒眼珠一转,“比谁能先跑到巷口的海棠树下!”
话音未落,她已提着裙摆跑了出去。江晚愣了一瞬,随即笑着追上去:“秦映宵,你又耍赖!”
春风拂过巷弄,卷起满地海棠花瓣。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奔跑着,衣袂翻飞间,惊起几只栖息的雀鸟。秦舒回头看了眼追来的江晚,突然脚下一绊——
“小心!”
江晚急忙伸手去拉,却被秦舒带着一起摔进了厚厚的海棠花堆里。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沾了满身。
“哈哈……”秦舒突然笑出声来,发间还顶着几片花瓣,“江子仪,你发簪歪了……”
江晚拂去衣袖上的花瓣:“有失礼仪。”
秦舒凑近了些,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花粉:“那……算我输啦。”她伸手摘去江晚发间的海棠花瓣,“明日春郊踏青,如何?”
“纵风雨如晦,也必如约而至。”
“这还差不多。”
远处传来丫鬟们的呼唤声,暮色渐渐笼罩了小巷。两个少女并肩往回走,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和满地零落的海棠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