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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投影里的秘密 物理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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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当天,礼堂的空调坏了。林小满攥着准考证,手心沁出的汗水把纸上"江沉"两个字晕开了一小片。作为指导老师,他的名字本该印在考生信息栏上方,现在却因为墨迹化开,看起来像是有人用拇指温柔地抚过那个名字。
"现在进场!"监考老师站在金属探测门旁喊道。
林小满摸了摸书包里的铁盒——里面装着江沉给她的报名费,还有那沓初中时代的照片。自从天文台那晚后,他们已经有三天没说话了。每次在走廊遇见,江沉都会突然转向最近的教室或楼梯,动作快得像在躲避什么致命威胁。
"同学,书包放寄存处。"
林小满刚把书包放下,礼堂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人群中响起几声惊叫,紧接着一道光束从后方投射到讲台的大屏幕上——是竞赛流程PPT,此刻正定格在"往届优秀作品展示"页面。
"电路故障,稍安勿躁。"监考老师擦了擦汗。
就在这时,PPT突然自动跳转到下一张。林小满的血液瞬间凝固——屏幕上赫然出现她初中时在《小王子》话剧里的剧照。照片里的她穿着银色演出服,手里拿着纸折的玫瑰,头顶悬着歪歪扭扭的"B612"字样。
"这是..."监考老师困惑地按着遥控器。
照片又跳转到下一张:林小满在初中运动会上摔倒的瞬间,膝盖擦破的伤口清晰可见。接着是她在图书馆睡着的侧脸,阳光透过她散开的马尾辫,在书页上投下蛛网般的光影。
礼堂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林小满双腿发软,这些照片分明是江沉铁盒里那些,但角度略有不同——像是同一时刻从稍远位置拍摄的另一个版本。
"后台!"有人突然喊道,"投影仪连线被人动过手脚!"
林小满逆着人流冲向控制室。推开门时,她看见徐漾正弯腰拔出一只U盘,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全是江沉初中时在天文台拍的流星雨,但每张角落都被人用红笔画了醒目的圆圈,圈住背景里模糊的人影。
"你干什么?"林小满声音发抖。
徐漾慢条斯理地把U盘放进学生会档案袋:"物归原主。"她指了指桌上另一沓照片,"这些才是江沉藏的,我手上的...是备份。"
照片上是不同时期的林小满:在校门口喂流浪猫的,在篮球场边写作业的,甚至还有她在小卖部买星空糖的侧影。每张背面都标注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初一上学期的秋游。
"你以为他是偶然转到你们班的?"徐漾轻笑,"江沉初中毕业那年,用全市第一的成绩换了调班资格。"
林小满的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江沉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目光曾三次扫过她所在的区域;想起每次体育课,他总能在她忘带水时"恰好"多买一瓶;想起那些出现在她课桌里的匿名笔记,字迹从打印体慢慢变成熟悉的钢笔字...
"他父亲的事,你知道吗?"徐漾突然问。
礼堂的灯就在这时重新亮起。刺眼的光线里,林小满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影——江沉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他的目光落在散落的照片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我。"徐漾举起档案袋,"不过校长已经收到举报信了,关于...跟踪狂什么的。"
江沉的身体晃了晃,左手扶住门框才没倒下。林小满突然注意到他右手缠着绷带,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形状像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你的手..."
"竞赛要开始了。"江沉打断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弯腰去捡照片时,一枚银色物件从衬衫口袋滑落——是天文社的徽章,背面刻着"2019.12.14"。
林小满的手机突然震动。母亲发来十几条语音消息,最后跟着张照片:她的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星空伞被粗暴地拆开,铁盒里的钱和照片散落一地。最醒目的是被撕成两半的物理竞赛准考证,上面江沉的名字被红笔狠狠划掉。
【敢参加竞赛就别回家!】最后一条消息这样写道。
广播里开始播放进场通知。江沉已经收拾好照片,正低头检查她的准考证。他修长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抚过,把被汗水晕开的自己名字描得更清晰了些。
"去吧。"他把准考证递还给她,指尖克制地没有碰到她的手,"考完试...我有话要说。"
林小满望着他手上的伤。血迹已经扩散到整个绷带,像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她想问这是不是和举报信有关,想问那些照片到底怎么回事,更想问三年前那个流星雨的夜晚,他独自在天文台等了多久...
但最终她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向考场。身后传来徐漾意味深长的声音:"江沉,你爸当年也是这样..."
后半句被关门声截断。林小满在座位上深呼吸,试卷发下来时,她发现第一道大题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你的解题思路总是很特别】——这分明是她上周作业本上江沉的批注。
考试进行到一半,礼堂侧门突然传来骚动。林小满抬头看见母亲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红色连衣裙像团燃烧的火焰。教导主任拦着她说什么,却被一把推开。
"林小满!给我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林小满的铅笔啪地折断,在答题卡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她看见监考老师为难的表情,看见同学们交头接耳,还看见后排的江沉缓缓站起身,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右手伤口。
"这位家长..."
"我是她妈!"母亲的声音刺破空气,"她偷了家里的钱来参加什么野鸡比赛!"
林小满的耳膜嗡嗡作响。她看着母亲挥舞着那张被撕碎的准考证,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些尖锐的光芒突然化作无数细针,扎得她视网膜生疼。
"我没有偷钱。"她站起来,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平静,"那是我的午餐费和公交卡余额。"
礼堂一片死寂。母亲的表情凝固了,涂着唇彩的嘴微微张开。林小满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反抗母亲,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铁盒——那里装着江沉给她的两千块,还有那张写着【你眼睛里的星光】的纸条。
"跟我回家!"母亲伸手来拽她胳膊。
"我要完成考试。"林小满躲开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像您总是要求弟弟做完篮球训练一样。"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母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她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就要砸向投影仪——那里还显示着物理公式的示意图。
"请住手。"
江沉不知何时挡在了投影仪前。水瓶砸在他胸口,水花溅湿了衬衫,隐约透出绷带的轮廓。少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身护住机器,睫毛上的水珠在灯光下像碎钻般闪烁。
"这是省教育厅主办的竞赛。"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破坏公物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林小满惊愕地发现江沉此刻的气场完全变了,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冰,下颌线条绷紧,整个人散发着某种危险的信号——这和他平时安静内敛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你是谁?"母亲的气势明显弱了。
江沉没有回答。他转向监考老师:"根据章程第17条,干扰考场秩序应当报警处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母亲狠狠瞪了林小满一眼,高跟鞋踩得震天响地离开了。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江沉被水浸湿的衬衫,和那下面隐约可见的带血绷带。
考试继续进行。林小满答题时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母亲,而是因为江沉回到座位前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那么深重的歉意和温柔,像是要把三年的暗恋都倾注在这一眼里。
最后一题是开放性的星空定位计算。林小满在草稿纸上画下猎户座的形状,突然想起铁盒里那张刻着日期的照片。她翻到试卷背面,在空白处写下Rigel的坐标,然后添了行小字:【谢谢你等的那场流星雨】
交卷时,她故意绕到江沉座位旁。少年正在收拾文具,右手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星云图案。林小满把折成北斗七星形状的草稿纸塞进他笔袋,上面写着她家的地址和一行字:【今晚八点,有话要说】
走出礼堂时,夕阳正好照在光荣榜上。江沉的照片旁边新增了物理竞赛指导老师的信息栏,上面贴着他高一时的证件照——那时的他还戴着天文社徽章,眼里有尚未熄灭的光。
林小满摸了摸书包里的铁盒。现在,她终于有勇气去了解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包括徐漾没说完的关于江沉父亲的事,包括三年前那场未能送出的流星雨,也包括...右手上那个奇怪的伤口。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弟弟发来的消息:【姐,妈把你房间锁了。但那个投影仪我藏在我衣柜里了,就是江沉学长上次送来的那个。】
随消息附带的照片上,星空投影仪的电源线上挂着个小木牌:【按下开关,能看到你出生那夜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