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归墟》奈何良辰

3、寒山寺，求平安

　　不周山高耸入云，半山腰云雾缭绕，寒山寺若隐若现，藏于烟霞深处。竹林绕泉水而生，碧玉苍翠，钟磬悠悠，林木逾静。

　　世人言道： 入寒山寺者，需拾级三千阶。三拜一叩首，方能求得上上缘。

　　索明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似羽化魂游，飘然于仙境。

　　山雾迷眼，模糊间，她好似看见了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和一个男子站在一起。

　　“她死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索明听不铮亮，想要挪动步伐靠近他们，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可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原地，一步不能动。

　　“女：你娘啊，被山匪劫杀，曝尸荒野——”

　　“谁娘?”

　　“男：小明儿～，你说是谁娘啊……”

　　阿娘……

　　不可能，不可能……

　　“阿明，阿明，醒醒！”

　　索明猛的睁眼，一眼看到的就是穹顶，泪水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沈夭已经顾不得去拿手帕，手忙脚乱的给索明擦眼泪，乳娘说阿明晕倒了，她马不停蹄的从练武场赶了回来。

　　“阿明怎么哭了，又做噩梦了?”

　　索明一下子扑到沈夭怀中。

　　“阿娘……”

　　沈夭将哭成花猫脸的拉出怀中，两个人额头相抵，沈夭轻柔地拍着“小花猫”的背。

　　“哎，都是大姑娘了，以后阿娘不在你可怎么办……“

　　“阿娘不许乱说，三月十四不要去寒山寺好不好。”索明握住沈夭的胳膊，力道有点大，恳求的神色里满是不安。

　　“好，阿明若明日再说，就是第三十六遍了！”

　　她怎么能放心呢，三十六遍很多吗？今日已是三月十三了。

　　＂阿娘，我知错了，能不能解了我的禁足。＂

　　＂当真?＂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

　　索明才走了三分之一的山阶，就累的半死，向来灵动眼睛今日也少了平日的自信和神采。

　　她今日身着绣又精致云纹的鹅黄色衣裙，腰间的穗子随着她跨着大步也一起摇曳。

　　“姑娘不让夫人来礼佛，可自己却是来了呢。”

　　“姑娘饿了么，平日这个点您都吃了两顿饭了。”

　　“姑娘不会真是来求姻缘的吧，奥~您不会因为害羞才不让夫人来吧？”

　　“先生留下来的课业姑娘还未完成，到时候又要挨骂了……”

　　“……”

　　吉安为了调动索明的低落情绪，一路上精力充沛地说个不停。

　　索明自然明白，她会心一笑：

　　“傻吉安，我是来求平安的。”

　　有吉安在，她总是觉得安心一些，许是因为有她在，自己就没有间隙多想其他的了。

　　前世，她死前都没找到吉安，这一直是她的心头惑，死前的那个诡异场景，至今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可是她重生了，既然重来一世，伤春悲秋可不是自己的性格，走一步算一步，至少目前所有人都是正常的。

　　当前最重要的是阿娘，只要过了今日，阿娘就没事了。

　　“佛前求愿需虔诚，我为你妹妹阿好求，你也为自己求一个吧——”

　　山风吹散了薄雾 ，山路上郝然两个人出现在她们面前，看起来是一对父子，年长的那个正低头说着什么，另外一个是一抹月白色身影，约摸是一个年轻公子，在一旁端庄恭敬地默默听着。

　　风拂过他们得的发丝和衣衫，两道白与道路两旁的的翠竹相映成趣，活脱脱成了一副画作。

　　索明心口一突，伸手摁住了心中的慌乱。

　　那年长者说完了。

　　就听他一旁的人道：　“父亲不必做主我的，我还不想成亲。＂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即使音色青涩了一些。

　　　果然，这音色她向来很怕，死过一次更加记忆犹深了。

　　还没碰面，索命就已经自己给自己吓一抖。

　　保命要紧，不能跟他有牵扯。

　　她突觉脚下从来没有如此轻巧过，如生风了一般，转身就要逃。可这一退步不要紧，要紧的是脚下一根枯老的藤枝折……

　　吱嘎——一声翠响令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转身的转身，抬头的抬头。

　　八目相对。

　　这边是惊慌，那边是疑惑。

　　索明又想起来过，他们如今应当不认得自己，才悄悄吐出一口浊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就要走掉。

　　年长者眼看着眼前明快的鹅黄就要掉头离去，“明二——”

　　索明愣住，是在叫自己吗，上下左右看看发现此地只有她和吉安。吉安领会索明的意思，悄悄凑在她耳边说：

　　“姑娘，是族长与夫人的旧识，裴星君。”

　　索明无奈闭眼，放任左右脑搏击，想起来了之前阿娘拉着她和这位裴星君见过礼，就一面他就记得自己了?

　　“姑娘?”吉安企图想要唤回她家姑娘的神智。

　　哎…… 罢了。

　　反正他现在也不认识自己，看一眼又如何，总不能把我吃了吧？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说不定他一会就忘了，人家根本就不会把你放在心里的，自己在这瞎担忧什么。

　　可一想到自己的结局，她还是有些怕的。

　　但此刻，索明决定“从容赴死”。她快速转身行礼，将头埋得低低的，掩着面咳了两下。

　　“裴伯父安好。”

　　“好。阿明今日怎么了，看着面色不太好。你母亲与父亲呢，今日没来吗？”

　　什么?父亲?父亲为什么要来?

　　难道父亲本来今日是要和母亲一起来的，可上辈子为何只有母亲来了，索明疑惑，面上却不显。

　　她又重重地咳了一下，说话都有一些磕磕绊绊，瞧着十分可怜。

　　“阿娘今日有事。裴，咳——，裴伯父离阿明远些，这山中，咳——山中有些寒凉，阿明怕是得了风寒，伯父莫要被我影响了。”

　　裴自成一愣，然后哈哈哈哈哈笑了。

　　“无妨，无妨，明二如此细心乖巧，怪不得你母亲常常在我面前夸赞。”

　　细…心乖、巧……什么?谁?她、她吗?

　　索明反应过来后，在心中无奈摇头，阿娘为了自己，还真能睁眼说瞎话……

　　她礼貌的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刚笑完又咳了一下，顺着掩面的动作透过指缝偷偷观察裴玗的表情，发现裴玗的神情淡淡的，唇角也绷的紧紧的，嘶——甚至连扯动一下都没有，也没有给自己一个眼神。

　　很好！就是一点没有上辈子的风度。可于她来说，好的不能再好了！

　　【十八岁的裴玗还没有完全掌握表情管理这门学问，你就放十颗心吧。】

　　吓，吓我一跳……怎么突然出现?再说…谁要你提醒了?

　　【……】

　　“还有我记得…上辈子这个时间节点，我并没有遇到裴玗?”

　　【那你上辈子也没有来这鬼寺庙啊……】

　　“……”

　　算了，是自己今日来了这寺庙，才遇到的，怪自己，怪自己。

　　不管怎样，索明算是放心了。

　　这辈子离裴玗远远的，也算是远离不幸了。

　　“裴伯父，母亲还等着我归家，阿明先走了。伯父也早些归家，近来这寺里有些不安全呢”索明行了一辞别礼，乖巧道。

　　裴自成一愣，旋即道：

　　“何故不安全啊？”

　　索明懊恼，怎么把还未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要发生匪患，也是下午发生。除了阿娘上辈子是下午来的寒山寺，众人都是清晨来午时就走。

　　见索明犹豫不回答，他又问：

　　“怎么了？这个时辰寺庙里都是求愿之人。明二说便是，不然伯父可要担心了？”

　　罢了，说了也没事，裴自成是城主的人，说不定会有助于消灭这次匪患。索明一咬牙便说了：

　　“我听说，此地近来闹匪患?”

　　裴自成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笑道：

　　　 “明二莫要开玩笑，在归墟城，城主脚下，绝不可能会闹匪患。”

　　索明皱眉，对呀，上辈子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这可是归墟城内，怎么会有匪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索明脸色微变。

　　“索姑娘怎么了？“裴玗轻声问道。

　　“……”

　　厉害，连自己的一个微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不愧是心思活络的阴狗……

　　重生之后，她已经在学表情管理了。可这次不是她没藏，是藏不住，事关阿娘的事，她总是情绪外露。

　　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在穷途末路，又想阿娘时，江离只是为自己做了一碗长寿面，自己就喜欢上了人家…

　　“无、无事。”

　　裴自成忙接过了她的话——

　　“怎么脸色如此不佳，还是我们送你回去吧，正好我跟你父亲母亲有一些事要商议。”

　　“不用了，裴伯父，你太客气了。”

　　“用的用的。”

　　“真不用了。”索明转身就跑，却被裴自成拉了回来。

　　几番推辞不掉，索明看了一眼吉安，吉安冲着她点了点头。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