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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打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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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大吉大利——”
索明掀开了轿帘,惊恐的看向喜轿两旁的喜婆和吉安。
“那个啥……你们是人吗?”
不怪索明惊恐,实在是她遇到鬼打墙了!
一个时辰前……
奄奄黄昏,黑云压城,天地一色。
一架刻着青雀和白鹄的鸾金喜轿,由八个壮汉抬着,行走在铺满红绸的长门街。
轿子摇摇晃晃,榫卯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儿,后面缀着的是长长的送亲队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送亲之人个个笑得诡异,甚至于连嘴角的弧度都一致。
且十里红妆,明明是喜事,可街道两旁竟无一人观瞻。
”酉时三刻,大吉大利!”
初听这句话,索明还是心中一喜:时辰到了,城门应该开了。
吉安笑着掀开帘子,对着轿内的索明行了一礼,幽幽道:
“姑娘,迎亲队伍还未至,咱们只好绕着归墟城转一圈,耗些时辰,等着他们来了。”
密信中说城中将有大乱,可借婚嫁丧葬之事逃脱。
索明原本是不信的,可密信中的事都一一奏验了,她不得不信。
吉安是她的人,也是知道她此次计划的,为何话中意思仿佛她是真要去成亲了似的。索明心中有疑虑,便直接问:
“阿吉,是城门还未开吗。”
看吉安点了点头,索明无话可说,索性闭上眼睛,数着时间慢慢流逝,约摸过去了三刻钟,送亲队伍又绕回到了长门街。
可依旧还是没有出城门的意思。
“酉时三刻——,大吉大利——”
酉时三刻……酉时三刻不是已经过了吗?
索明起先只是疑惑,她优雅掀开帘子。
可刚掀开,就是一张脸却突然靠近她,放大再放大。
是吉安的脸,还是先前的那副笑容。
“姑娘,迎亲队伍还未至,咱们只好绕着归墟城转一圈,耗些时辰,等着他们来了。”
"什么?吉安你在说什么?"
索明看着她那张脸,哑然失声。
是她记忆错乱了!
索明的额间沁出了一层汗,强撑着理智,忙往四周看了看,那些送亲之人也都齐刷刷地看起她,但却都没有像吉安那样笑着看她,而是面无表情的,神色空洞,包括往日里总是要喜笑颜开的喜婆。
还有,人呢……
吉安没理她。
吉安没理她!
吉安竟然没理她!?
轿子依旧像先前那样,又开始兜圈子。
她觉得不对劲,想要立刻下去,可吉安这细胳膊细腿的却突然变得力大如牛,硬生生把她按了回去,还把地上的锦扇给拾了起来,塞到索明手中,连坐姿都给她掰正了。
“姑娘,请您端正姿态。”
“什么?”
索明不可置信,吉安疯了。?不仅不理她。连想要下轿,也不让她下去?
转眼看又来到了长门街。
时间来到一个时辰后……
索明正掀开轿帘,惊恐的看着城中的一切,怀疑他们都不是人。
她终于受不了了,她要疯了,如果他们都是人的话,那她这是遇到鬼打墙了吗?
嗖——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轿顶爆发出猛烈的锦帛破裂声,是箭,穿破了龙子幡。
又一支箭矢射过轿帘,叮——的一声,穿过索明右侧的流苏耳坠,狠狠的钉在她身后的轿壁上。
索明吓得浑身一颤,不受控制的往身侧撞去。掩面的锦扇掉落在地,整个人狼狈至极。
“裴贼 ,攻进城了!”
索明被刚刚那箭震得耳鸣眼花,此刻只能模糊听到外面很嘈杂,场面应当很混乱。
什、什么玩意攻进城了?
她正要奋力爬起来,喜轿突然毫无预兆的坠落在地。
索明受惯力影响猛的扑向前去,磕到了额头。
”嘶——痛死了,什么鬼……都是?”她一摸额角,还磕……出血了?
仔细一看,手背也落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顾不上血不血的了,索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要疼死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眼前的锦绣珠帘。心一横,一鼓作气麻溜地下了喜轿。
眼前一片混乱至极,周遭的人也变得正常了,这是都在四处逃窜,街道上也莫名其妙的多了先前没有出现的百姓。
她想找到吉安,先逃出城中。然后再问问她刚刚难道是她出现了幻觉,这一切都太快太匪夷所思。
“阿明——”
索明这才刚抬起右脚,耳边就传来一道似远似近的男声,婉转动听,摄人心魄。
索明瞳孔一震,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裴玗?
这声音,她化成灰,都认得。
不,不对,他不是死了吗?
钦天监监正,裴玗,欺上瞒下,罪不可赦。最后自请板刑八十,被罢官回乡,然后半路死了。
他是假死?
索明只觉得她此刻快要疯了……
这都什么事儿?什么鬼事都让她碰上了。
大脑极速运转,索明如今只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也许自己是得了疯症。
做好心理建设,她咬牙一转身,就见那人正笑着望着自己,只是笑得极雅正,细细品察,才能品出里面的恶劣和玩味。
好不近人情……
索明扶额,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为夫刚死,阿明就要嫁给别的男子,真是——”
“急不可耐呢。”
索明蹙眉,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他们才刚成婚这狗人就死了,她索明还没抱怨呢,他到先还质问上了。他人都死了,难道不仅要她做寡妇,还要去地下陪他不成?更何况他向来不是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唯恐避之不及?况且她就算是真的要再嫁,又有何不可?正好不是让他地下有知,也能喝喝阴间的喜酒,开心开心!
只是,索明只敢腹诽一番,不敢把话都说给他听。
她早知此人本就不是世人眼中看到的那般。什么光风霁月,举世无双,温润守礼,世无其二?!
明明是一条吐着信子,身藏剧毒的竹叶青。道貌岸然!伪君子!呸!极品双面狗,演技还不错的那种!
只不过他不是什么好人,自己也不是呢。同类的惺惺相惜,不拆穿罢了。
给他守活寡,不可能,除非她死了。
索明一个人又想起这些,气得说不出话。
抬眼就看到眼前的人执剑逼近了自己。索明吓得连退五步,无力的用双手挡在身前企图拦住裴玗。
她不敢妄动,他身后,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叛军人马。
看来,还是先拖延时间,了解现下境遇,保命再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索明索性鼓起勇气,试探道:
"裴玗,你死而复生,重返京城,第一件事竟是率兵谋反,这可是砍头杀人,血流成河的罪孽,难不成……你想当皇帝?"
此人又阴又坏,她那些小打小闹,在他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索明敢这样问他,不是她不怕死,也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她知道,对于他这种脑子有坑的人,直接这样问,他反而不会生气。
而且,从前的裴玗家世显赫,少年英才,何必竟要死盾,卷土重来,还弄了这么大的阵仗。难道只是为了谋反这么简单?
她接着劝说裴玗:“裴玗啊,大乾律法,有逆者可夷三族,眼下回头尚还有命活。”
裴玗充耳不闻,一声没吭,笑着看她。
也不说话,就这样笑,怕不是疯了?
也是,像裴玗这样的人,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灭族。
可当下紧要之事,是她还没活够呢,她还不想死!
要先弄清他的动机……对……动机。
“那个,阿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索明一反常态,谄媚的看着他。
之前自己每次唤他阿玗的时候,这人都会正常一些,希望这次还有用。
良久,索明却听见他又笑了,还是咬牙切齿的,她敢肯定……嘲弄?讥讽?漠不关心?好像似乎还带着那么一丝怨愤……
索明已经没心思体会其中的各种情绪了,她已经快气疯了。
这狗人……又笑,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笑,就这样整她!
MD老娘不伺候了!
她咬牙切齿往地上一坐,撂下话来:
"你们爱杀杀,爱咋咋地。"
“我不杀你,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
裴玗俯身过来将她扶了起来,这下轮到索明笑了,不过是无可奈何的气极反笑。
只见裴玗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将自己拥入怀中。
"一朝为君亡,兔死继狐……”裴玗嗤笑,音色也转变的阴森可怖,宛如从十八层地狱飘荡而来,带着酷寒和鲜血。
索明汗毛耸立,起了一身冷汗,她猛得推开他,声音都在颤抖:"阿,阿玗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血……她好像是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她的视线往下看,裴玗玄衣下摆果真有血,只是鲜红见了黑,便是隐匿其中,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能看见的唯有那一滴一滴从衣角落在地上,渗入地中的暗红。
索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不是要死了?"
她说呢,挨了八十大板,还杀进城,怎么可能毫发无损?怕是强撑着呢。
"阿明是在关心我吗?我一点都不疼。"
真是疯了,索明被他温柔的语气吓得趔趄,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好似发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她面色惨白,没站稳,直接跌倒。
突然想起了什么,索明只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她坐在地上,良久,叹了一口气,怜悯的对上他的视线:
"裴玗,你真可怜。"
裴玗面色骤变。
"我每每去到紫宫,姨母总会夸赞裴氏一族,说裴家书香门第,百年世家,上侍朝廷,下治百姓。不过,唯独除了你,她从未提及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接着就看到自己竟然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的刺向了——裴玗的心口?
嗖——
同时一支箭,又快又狠,径直射向了她自己。
她甚至都没有看清这箭是从哪儿来的?只看见那些士兵神态突然变得与方才那些送亲之人无二。
一箭穿心,万物定格。
﹉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
索明目瞪口呆的跪坐在自己的“尸身”旁,旁边是被定格的裴玗和他身后的叛军,而她则被分割在这个画面之外。
箭羽穿心之痛,让她面色狰狞,可她也顾不上疼,眼前的一切简直颠覆她的毕生认知。
自己“死了”,可好像又活着。
荒诞,实在太荒诞了。
她站起来,坐到这个诡异的画面前,想去触碰一下画面中的人。她没想杀裴玗,本来是想与他谈谈条件的,可为什么?
【不许碰!这个世界出现异常,原来原因是出现在你身上!】一阵冰冷机械的声音围绕着索明飘荡在空间之内。
索明吓了一激灵,观察四周,发现并没有人,踌躇开口,不自觉说话声音都在抖:
“什么东西,不要装神弄鬼!滚出来!”
索明又懵了,难道她又听错了?
手上传来剧痛,她把视线放在手上,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慢慢消失。
还有眼前的画面,也在一点点消逝。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索明只是垂眸,深吸一口气,不知不觉一滴滚烫的热泪就落在手心,整颗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痛。
她怎么就这么惨呢……
可身体里开始叫嚣着不甘,索明鬼使神差的整理了仪容。缓缓走到尸体面前,抬起手指,在要碰到自己的脸上时,又停下了动作,突然一个转身,将手伸向了裴玗——
骤然,眼前的画面消失了,所有的人消失了,一切都归于混沌。
正震惊着,索明发现自己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