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一栋楼》雪洲

66、调查学者

　　“这里是哪？”

　　陈安跟随赵娟来到了某处地方。

　　是不属于普通KTV会有的地方。

　　“我工作的地点。”

　　房间里很黑，窗户的玻璃是彩色的，外面的微光照射了在上面，衬得房间多了几分旖旎。

　　打开床头灯，才略微看得出来整个房间的构造，房间很小，大概十几平米，放着一张床搭个床头柜外加一个浴室。

　　床上的被子是凌乱的。

　　看着这些乱象，赵娟有些不好意思，像是邀请好友到家做客，结果家里一片狼藉的那种不好意思。

　　她急忙解释道：“我来之前是其他人在使用，我们是换班的。”

　　说完整理起床铺来。

　　陈安当然知道赵娟不是这样邋遢的人，她们一起睡这么久了她熟悉赵娟的习惯。

　　“这些都是脏的，你还要继续使用吗？”

　　“会所里条件不好，老板不会把钱花在这上面。

　　不过，我怕得病。

　　我用过之后都会找时间把被套洗干净。

　　雇佣的保洁有时候偷懒只过过水晒干了又继续使用，我觉得不干净。

　　从此以后我就亲自洗这些。”

　　“我以前有个姐妹没有注意卫生得病了，后来不得不回老家。”

　　“干我们这行，容易得病，我晓得的。”

　　不一会儿，赵娟就拿来自己以前洗好的干净的被套，换下脏的。

　　陈安也敢放心坐了下来。

　　……

　　时间回到七个小时前。

　　天还蒙蒙亮陈安就被叫醒。

　　是赵娟在她床边温柔地喊她起床：“该起床吃饭了。”

　　这么温柔的语气像是对愧疚的补偿。

　　陈安窝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回答：“好，等我一分钟。”

　　她那么喜欢赖床的人也只要求赵娟给她一分钟清醒。

　　今天早上的两人，都很奇怪。

　　一分钟到了，陈安像是掐准时间一样意识不清地起床，刷牙，洗脸。

　　全程闭着眼睛。

　　到了楼下。

　　不错，赵娟煮的是自己爱吃的馄饨。

　　她烦闷的心才得到一丝安慰。

　　当她正要埋头苦吃的时候。

　　赵娟吃惊地吼了一句：

　　“天哪！你的黑眼圈怎么那么重？”

　　陈安此时的眼睛周围好似乌云密布般的黑，把眼睛完全的地笼罩。

　　突然的发问导致她手一抖，汤勺里的馄饨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

　　滚烫的汤汁溅在了她的手上。

　　才出锅的，可想而知该有多烫。

　　陈安偏偏不动声色。

　　“没事儿吧？要不要用冷水冲洗一下。”

　　赵娟看着她的手红了一片，很是担忧。

　　陈安摩挲着红肿的地方，想到了昨晚，这里还是被血溅到的地方。

　　“没事，只是起红点而已。又不是……”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又不是什么？”赵娟只听了个大概。

　　“没什么，继续吃饭吧！”陈安不想多说。

　　她开始转移话题。

　　“对了，你每次煮的馄饨都很好吃，有什么秘诀？我学习学习。”

　　“秘诀是重点在馅儿上面。”

　　“你要把肉馅剁得很碎很碎，然后加……”赵娟还没有说完。

　　“yue”

　　陈安想起昨天王镇华说的话，她承认，确实是恶心到她了。

　　“你怎么了？”赵娟走到陈安身前，体贴地抚摸她的背。

　　“感冒了，想吐。”陈安撒了谎。

　　“那我去给你拿感冒药。”

　　赵娟走到床头柜开始翻箱倒柜，只为找出还没有过期的感冒药拿给陈安吃。

　　幸好，上一次感冒她备了药，时间不长没有过期。

　　深褐色的感冒冲剂像中药的颜色，散发出来刺鼻的味道陈安闻着就想呕吐。

　　她喝过的感冒要都是甜的，怎么这个年代的药又臭又苦。

　　捏着鼻子喝完药。

　　“你现在看起来很憔悴，要不要躺在这里睡会儿。”

　　“我还是上去吧！”

　　从赵娟差不多休养好后，陈安就暗示她回到自己房间睡，毕竟当初的那一句‘我有感觉’着实给陈安吓得不清。

　　赵娟也明白，自己露骨的话语让对方觉得羞耻，她又在躲避自己。

　　不过和上次不同，上次两人之间的关系差点绝交，现在最多算小打小闹，不碍事。

　　“还是在这里，就当陪着我入睡好吗？”

　　“其实我从那之后，每晚都在做噩梦，离开了你，我会更害怕。”

　　她都可怜成这样了，陈安没办法拒绝。

　　“好。”

　　就这样，她们两个人一起睡到了中午。

　　陈安醒来，发现赵娟像只八爪鱼紧紧地缠住她的身体，怪不得自己做梦会梦到不知哪来的藤蔓缠绕着自己。

　　差点让自己喘不过气。

　　她想从赵娟身上逃脱，结果对方纹丝不动，还是紧紧抱住她。

　　无奈，只有等对方醒来。

　　在等的间隙，陈安的眼神稍微往左偏一点，就能看到赵娟的脸。

　　原来她的脸上还有雀斑！

　　很淡，在眼睛周围分布着。

　　其中有一颗最显眼的，就是在眼角，要是颜色再深一点，妥妥的一颗泪痣。

　　陈安看得入神。

　　在赵娟醒来的前一秒，她迅速转过头装睡。

　　窸窸窣窣地动作，陈安佯装被吵醒，也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她心虚的没有回答，装作没听到。

　　“你今晚还要去上班吗？”

　　赵娟像是听到不得了的话，呆呆地看着陈安。

　　“为什么这么问？”

　　“我要跟着你进去。”

　　“不可以。”

　　赵娟十分抗拒。

　　“里面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她进去就是兔子进狼窝。

　　“我要去。”

　　她进去过一次，虽然场面不堪入目，但她没有察觉有什么危险。

　　陈安坚持。

　　两人对峙不下，任凭赵娟怎样推辞陈安就是要跟着她进去。

　　无奈，她只有妥协。

　　“可以说原因吗？”

　　赵娟知道陈安很讨厌那个地方，她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原因会让她再次涉足。

　　“我好奇。”

　　她想杀掉里面所有欺负赵娟的人。

　　“好奇？有什么好好奇的？”她不是都看过吗？

　　很显然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一句轻飘飘的‘好奇’？

　　但赵娟没办法拒绝陈安。

　　她思索了一下，认为陈安只是好奇她的工作环境，那她决定中午带她去。

　　中午那里的人很少，悄悄地进去说不定不会遇到人。

　　“那我们吃完饭就去。”

　　“你不是晚上才上班？”

　　中午这个时间点进去，确实古怪。

　　赵娟直视陈安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羞耻于你见到我放荡的模样。”

　　“对不起。我最初只是想…”

　　现在想来，参观赵娟工作，是非常愚蠢的想法。

　　她可以等王镇华一个一个地把人绑架出来，被需要自己去踩点。

　　可是，时间来得及吗？

　　她好像没有多少时间了。

　　赵娟捂住陈安的嘴，“没事的。”

　　她们反正也要分开了。

　　等干完这一年赵娟要回老家，开一个小店，做老板娘。

　　努力工作再买一个梦寐以求的小房子，可惜的是，房子里面没有陈安。

　　两人都想要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尽力满足对方的需求。

　　“我不去了。”

　　“你可以去。”

　　赵娟而后解释道：“放心，中午没有顾客，也没有多少人在那里。”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像我一样回家补觉去了。”

　　“那好，我看一下就回来。”

　　没有人的会所对陈安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赵娟不知道她的意图，这样也好。

　　自己凶惨狠残忍的一面，她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现在她们之间也有了秘密，独属于陈安的秘密。

　　吃完饭，她们立即动身。

　　还是熟悉的巷道，到了冬天，周围的苔藓变得枯黄。

　　边走赵娟边给她介绍。

　　“这条路相当于员工通道，之所以没有多少人是因为管理者严格管控着。”

　　“你上一次来过应该知道门口处管得很严。”

　　确实是这样，上一次陈安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当时幸好有王镇华在，不然她要被打出去。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门禁处。

　　守卫看了一眼赵娟就放她们进去了。

　　赵娟作为一个干了好多年的老员工，他们都很熟悉。

　　这里面的很多男人，说不定还是她的座上宾。

　　很轻松就过了门禁，两人向赵娟工作的地方走去。

　　一楼是酒吧，二楼是KTV包房，三楼陈安没有去过。

　　而赵娟就是带着她直接上了三楼。

　　各式各样的小房间，比下面二楼的包间还小。

　　她们坐在整理好的床铺上。

　　“你在这里干多久了？”

　　陈安发现，赵娟对这里的没一样都很熟悉。

　　赵娟听了这话，忽的笑出了声音。

　　陈安不解地看着她。

　　“安安，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好像一个调查学者。”

　　“调查学者？”

　　“对啊！我们这里来过好多社会调查学者。”

　　“他们把这个称作‘田野调查’，我也不懂。”

　　“每次他们来都会问‘为什么做这一行？’‘在这里做多久了？’类似于这样的问题。”

　　“你们都会回答吗？”

　　“会呀！那些人给钱了的。”

　　“有时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了这么点屁事儿还付出大价钱。”

　　“我想起来以前有个女的调查者，听她说自己还在读大学，出钱让我带她进来这里看看。”

　　“我带她进来之后，她才到楼下就被这些场面哭着吓跑了，当时可好笑了。”

　　说完赵娟笑得咯咯的，好不快乐。

　　陈安被她的笑渲染，也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们两人笑到床上躺着。

　　彩色玻璃反射的光打在她们脸上。

　　陈安侧身，看到五彩斑斓的光围绕在赵娟身边，心想：人怎么能美好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