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一栋楼》雪洲

29、我与她没有关系好

　　深更半夜，赵娟敲响了她的门。

　　陈安很诧异，对方今晚居然回得来。

　　半夜，不是人情欲最旺盛的时候？

　　陈安打开门，看到赵娟精神憔悴，抹得鲜红的嘴唇不知什么时候被卸妆，凸显她原本的唇色，嘴唇干涩苍白，没有气色。

　　她的眼眸带着悲伤，深邃的黑眸装着多种情绪。

　　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萎靡。

　　她就这样局促地站在陈安的门口，眼神不敢直视自己，不敢踏进门。

　　陈安注意到晚上看到的衣服还穿在她身上，不过多了些褶皱。

　　凌乱地穿在身上，更像失足女。

　　她一定是一结束了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了。

　　看着对方的模样，陈安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陈安不知道说什么，自己心绪万千，她怕说出口伤了赵娟的自尊，像上次一样。

　　千言万语压在心里，最终化成淡淡的一句“先进来吧。”

　　无奈且妥协。

　　听到陈安喊她进去，赵娟这才敢直视陈安。

　　视线交汇，无形中传递出语言。

　　对视一会儿，陈安不为所动。

　　赵娟顿时红了眼眶，一颗泪珠似落未落。

　　它就存在于赵娟的眼眶，随着泪水蓄满，顺着脸型滑落。

　　滚烫的泪水最终引得陈安怜惜。

　　她伸出手掌抚上赵娟的脸，轻轻地擦掉。

　　经过陈安的一番动作，赵娟的泪水流得更加汹涌了。

　　愈演愈烈，抑制不住。

　　再擦泪也无济于事，陈安转身回了房间。

　　赵娟跟在陈安后面，进了屋她俩一直没有说话。

　　陈安不说话，赵娟也不敢开口。

　　气氛相当疏离。

　　陈安进了屋就躺在床上了，仿佛给赵娟开门，给她擦眼泪，放她进来只是陈安在梦游。

　　她侧过身体背对着赵娟，很明显的抗拒状态。

　　躺在凉席上，盖着薄薄的一条毯子，一动不动。

　　赵娟心里很受伤，她上床从背后拥抱陈安，她前进一寸，陈安避她一尺，都快要掉下床了，陈安还在躲避。

　　现在，她都开始拒绝赵娟的靠近了。

　　无论怎样，陈安现在都不想跟赵娟有所接触，帮她擦眼泪是自己心软，一接触，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一幕。

　　画面镌刻在陈安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

　　或许，应该给自己时间冷静一下。

　　对自己，对赵娟，都好。

　　时间是良药，可能过几天自己就可以接受这样的赵娟。

　　这是陈安所希望的，她会努力的很努力的忘掉，逃避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要上班。”

　　淡漠的一句话，刺痛赵娟的心，在她看来，陈安只是要与自己一刀两断。

　　她肯定嫌弃自己不干净。

　　赵娟苦笑，陈安她只是让自己走。

　　她的做法已经比其他人好多了，至少没有谩骂她，没有大肆宣扬搞的附近邻居唾弃她，让她待不下去。

　　自己应该庆幸的，对吗？赵娟一遍遍的做着心理暗示。

　　可最终，再强的心理暗示她还是不想与陈安形同陌路。

　　她接受不了，陈安对她很重要。

　　想到这里，她做出动作，希望能够挽留对方。

　　赵娟把陈安紧紧抱在怀里，用了力气让对方挣扎不掉。

　　“我出卖自己的身体，它就是普通的生意关系，就跟服务员、工厂上班的纺织女工是一样的性质，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份赚钱的工作。

　　求求你，陈安，别把我想得那样不堪。”赵娟用极其乞求的话语跟陈安说道。

　　陈安挣扎无果，顺着她的话，表明自己的立场，"从事□□这是违法的，而且也违背社会道德，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吗？”

　　“我为什么要在乎？在生存面前，笑贫不笑娼。”

　　没有钱，再清高也没用。

　　“你有手有脚，到哪里不可以找到工作？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个行业。”

　　陈安说不出性工作者的词汇，她怕对方听了不高兴。

　　都这样了，她还在思虑措辞。

　　“这个工作挣钱快，只要你长得好看，年轻，一晚上就能赚到你现在一个月的工资。”

　　说到这里，赵娟拉着陈安说道：“安安，你跟着我一起工作吧！我们可以挣很多很多的钱。

　　而且你是大学生，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在这个行业很吃香的，你会赚很多钱。

　　等到赚够了，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开店当老板，到时候谁都不知道我们做过这个……”

　　后来回想，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怎么鬼迷心窍地说出这一番话。

　　或许，她想要是陈安和她一样，那么她就永远离不开自己。

　　和她陷入同一滩污泥，这样陈安就不会嫌弃自己。

　　她们就可以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你......”陈安气急了，突来的力气让她逃脱赵娟的怀抱，随即一巴掌向赵娟打过去。

　　这种皮肉勾当，赵娟接近自己是想让我成为她赚钱的工具吗？

　　她一直在算计我吗？如果我今天没有看到这些，她是想趁哪天我不注意将我卖了吗？自己如此真心对她，可结果却是这样！

　　极度的愤怒让陈安扇了赵娟一巴掌。

　　赵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蒙了。

　　“安安。”

　　她不可置信地向陈安看过去，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知是被打疼了还是被伤到了。

　　陈安在打完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她慌乱了，打人是不对的，再怎么样也不该打赵娟的，而后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带着愤怒的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赵娟的脸颊瞬间红肿，火辣辣的疼，更疼的是她的内心，她的心像碎掉了那样疼痛，这巴掌对赵娟来说是侮辱。

　　侮辱她做着如此下贱的勾当，侮辱她赚的每一分钱是脏的，侮辱她不配成为朋友。

　　陈安没有预料到她的一巴掌对赵娟造成这样大的伤害，心里很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再多的道歉也无济于事，赵娟流着泪水落荒而逃，事情就这样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陈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去追逐。她该冷静的，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冷静，她要冷静。

　　冷静的结果就是自从赵娟夺门而去，她俩没有碰过面。

　　后来，时间久了，俩人疏远，即使碰见也装作互不认识。

　　起初，陈安知道她们回不到过去了，但还想跟赵娟像普通邻居一样沟通交流。

　　赵娟连个眼神都不给她，陈安也不会自讨没趣。

　　陈安告诫自己断了也好，人本来就不可能陪伴一辈子。

　　分离是世界常态。

　　她们分手之后，陈安最大的不适是她又要开始做饭了。

　　应付着吃的饭菜索然无味，她勉强吃几口就放在冰箱，下一顿再吃。

　　这算不算戒断反应。

　　某天陈安路过，发现一楼的房门大敞着，里面的房东正在辛勤的打扫。

　　陈安站在门口，“赵阿姨，你回来啦！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

　　她很高兴，最近自己一直处于低迷状态。

　　房东阿姨解释道：“那边突然有个生意，待的久了点儿。快进来坐啊！”对方热情地招待她。

　　赵阿姨正在房间里拖地，地板光滑，陈安才从外面回来，鞋底沾有污泥，不干净，她没好意思走进去。

　　“我就不进来了，鞋脏，在外面站不了好久。”

　　陈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阿姨拖地久了，腰有点疼，她跟陈安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撑着拖把，另一只捶捶腰。

　　不经意地说道：“那好吧，听说你和二楼的某个租客关系好，经常出双入对的。”

　　陈安明白赵阿姨说的是赵娟。以前也只有她和自己出双入对。

　　她从来没有和赵娟一起在赵阿姨面前出现过，不知道她哪里听到的。

　　要是在以前，她会大方承认赵娟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现在，她认为对方不想和她有交集。自己伤透了她的心。

　　她矢口否认：“没有关系好，当初我在楼下救了她，还为此砸了你家的窗户，她当时没钱，医药费还是我垫的。”

　　“我是她的债主而已。”

　　说着陈安瞥见赵娟从楼梯上下来，她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陈安仿佛心虚，开始结结巴巴：“我和她没有关系好。”撒谎。

　　这时两人擦肩而过。

　　“那就好，我听说那个人品性不好。”

　　赵阿姨在拐弯抹角提醒陈安，她也看见赵娟了，因此这句话说得特别小声。

　　这句话是专门说给陈安听的。

　　“好的，我知道了，等她还了钱我就不跟她来往了。”

　　陈安心不在焉地作出保证。

　　出门的赵娟在听到陈安的话，心里很难受，在陈安心里，自己只是欠她钱的人。

　　对方坚定说跟自己没有关系好。

　　等到自己还债之后，她也会跟自己一刀两断，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作朋友，所谓的朋友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起初，她确实存着把陈安当提款机的心思。

　　后来随着和陈安相处，她早已把对方当作生命中的贵人。

　　认为陈安是来救赎自己的。

　　原来，这只是她对陈安的滤镜，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陈安像个渣男否定了她们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