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一栋楼》雪洲

24、逃跑

　　陈安拉着赵娟跑了好久，剧烈运动下，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再加上她的嗓子现在出奇的痒，好想咳嗽。

　　但为了避免她们被流氓们发现，陈安强忍咳嗽，用手死死捂住嘴巴。

　　她身体不好，以前很少跑步，更别说是这种为了逃命的大动作。

　　弄得她不仅肺疼心脏疼，手还疼。

　　本来她两手提的新买的衣服，不重，但是包装袋多，两只手刚好一边提一半。

　　后来为了拉着赵娟一起逃跑，她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右手上，包装袋是那种廉价的塑料，提的越久变形越严重。

　　像扎头发的皮筋一圈又一圈绑在手上，勒得手掌紫红，勒出一条痕迹。

　　她们为了遮挡视线，专门往黑漆漆的地方跑，跑到了一个死角，陈安膝盖弯曲，两手放在膝盖上，赵娟则撑着旁边的墙，大口喘着粗气。

　　环境黑暗，月光照不到身处之地，她们看不到彼此的脸，但能听到两人咚咚的心跳声，剧烈且有力。

　　休息一阵后，陈安望着她们来时的路，小声说道：“那两个流氓没有追过来吧！追上来了我们也只有认命了，真的跑不动了。”

　　说是这么说，她在周围积极的寻找结实的物品，哪怕是一根木棍，一块小砖头。

　　赵娟比陈安大胆点，她直接往外面走了几步，可就那么几步，她就暴露在月光之下。

　　借助月光，陈安清楚地看见赵娟脑门上的汗水，还有那凌乱的头发，汗水将头发打湿，几缕发丝烙印在她的脑门。

　　明明出门时，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尽管这样，在陈安心中，现在月光照射下的她，如此圣洁。

　　但很快，赵娟就被陈安拉进黑暗中。

　　她怕坏人看见，即使是望风也该她去。

　　“我刚才看来，他们应该没有追上来，我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我们跑了很久，他们应该追不上来。况且我们现在躲在这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很难发现。”

　　赵娟看对方很紧张的样子，解释道。

　　陈安听到这话，身体放松起来。

　　随即两人倚靠着墙，不管这个土墙有多么脏，就靠了上去，后背是实心墙，让她们心里安心许多。

　　而后慢慢用手摸索着周围有没有东西可以拿来当做防身武器。

　　一个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墙角，有扫帚有老式簸箕，还有一些树枝落叶。

　　“嘶。”

　　赵娟冷吸一口气。

　　陈安停下手中的动作，立马关心道：“怎么了？”

　　“手受伤了，我的手被簸箕上的刺扎到了。”

　　当下环境她不能立即处理这根毛刺，好在这根刺不那么痛，忍到回家就可以了。

　　陈安放弃翻找，向赵娟那边靠，“严不严重？”

　　赵娟实话实说：“还好，等会儿回家用针把刺挑出来就好了，别一惊一乍的。”别担心。

　　“那你小心点，这里乱，别被钉子玻璃什么的扎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终究还是比你多吃几年饭的，这些我都会注意的，不要像个小大人一样，你这样会让我认为自己很没用，需要你来照顾我。

　　我怕我以后离不开你。”

　　陈安轻声笑了，“哪有什么离不开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有的人一生都不会忘记。

　　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她们翻找了一阵，这里没有坚硬的东西可以拿来防身。

　　这时，赵娟把垃圾铲的钢铁棍暴力卸了下来。

　　陈安也摸到过这个垃圾铲，她可没有赵娟的勇气。

　　于是小声地问道：“那是别人的垃圾铲，这样做不好吧！”

　　赵娟不在乎，“管它的，反正又没人知道。这个东西虽然没什么用，总好过我们空着手出去，有个心里安慰也成。”

　　陈安觉得赵娟说得有道理，“好吧。

　　那把棍子给我拿着，我们出去万一碰到那两人我就使劲抡他们。

　　我抡的时候你就快点跑，有多远跑多远。”

　　“你能行吗？还是给我拿着吧！”赵娟看着陈安弱不禁风的样子，很是怀疑对方有没有这个力气。

　　别没打到人，倒把自己给伤着了，到时候她俩被“一锅端”，根本跑不了。

　　她们慢慢摸索地走出去，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没看到那两个人。

　　陈安顿时松了口气，她还不忘安慰赵娟。

　　声音也恢复正常音量，“没事了，我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他们没追上来。”

　　听到这话，赵娟的神态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察觉到没有危险了，她们寻路回家，走进有光亮的地方，四周有住户，她们不再害怕了。

　　就算看到那两个流氓，她们也可以向别人呼救。

　　“话说，遇到流氓我们为什么不优先跑到警察局去报警？”陈安后知后觉。

　　赵娟还在大口喘气，“这得问你啊！你给我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拉着我往黑漆漆的巷子里跑，到处乱窜，哪里黑往哪里跑。”

　　“那我们现在去报警？”陈安顺口提议道。

　　“算了吧，麻烦，反正我们已经跑掉了。现在我们回家，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那好吧！”陈安看赵娟脸色很不好，想来她也是受到惊吓了。

　　等回到租房，陈安送赵娟到房门口，

　　“你不打算问我什么吗？”突然的一句话。

　　赵娟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欲言又止，她害怕陈安从对方的话语中猜测出自己的职业从而嫌弃自己。

　　她害怕陈安不要她。

　　“问什么？”陈安迷惑。

　　陈安反应过来，“你是说刚才的事情？”

　　终于要到坦白的时候了吗？赵娟紧张地咽口水。

　　“这件事你不要多想，等你休息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报警，对付这种流氓，关他几天再说。”

　　“他对你如此的不尊重，往常的话你早就骂回去了，说不定都打起来了。

　　他是你工作中的客户吧！在大街上他都敢对你出言不逊、动手动脚的，保不齐会在你工作的时候怎么样。”

　　“你不会觉得难以启齿吧！这件事情很严肃，你不要怕，有我在。”

　　看样子陈安完全误解了，就这样误解下去吧，最好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

　　可是纸包不住火，她迟早会知道的。

　　她一定会跟其他人一样不和自己来往，不，她和别人不一样。

　　从前，每当有人知道她是做小姐的，都会鄙视她，唾弃她，远离她，嘲讽她，她不想在陈安脸上也看见这种表情。

　　于她而言，陈安出身在书香世家，是遥不可及的天上星；

　　自己是发着恶臭的烂泥，她好不容易才骗取到神明的怜惜。

　　算了，自己当初下海就已经做好孤身一人的准备。

　　大不了一拍两散，陈安说的对，时间会抹平一切，自己当初讨好对方只是想养一个提款机而已。

　　现在也当如此。

　　可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神清澈而温暖。好像她能救赎自己。

　　对的，陈安就是上帝派下来的天使，为了拯救我。

　　只有神圣的天使符合陈安的形象。

　　从前，赵娟不信教的，但她进去过教堂。做她们这一行的都喜欢互相称呼对方为姐妹，好似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那时她有一个关系较好的姐妹，对方得了严重的疾病，治不好的那种。

　　一开始是拉着她到处求神拜佛，花了大价钱去神婆那里跳大神喝符水，去寺庙烧香，导致存款所剩无几，病情却越来越严重。

　　中国的神没用，那个姐妹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去拜西方的上帝。

　　她们坐了几个小时车，专门去找基督教教堂，那个姐妹执意要去找神父忏悔。

　　高耸的塔尖，尖拱形的天花板，光怪陆离的彩色玻璃。

　　赵娟没有文化，她看见这建筑第一想法就是这个塔尖尖扎在人身上该有多痛。

　　走进去，教堂并没有其它人，她俩坐在第一排椅子上，一坐下，旁边的姐妹就念叨着主啊，阿门什么的，赵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学来的外国的咒语。

　　后来，那个姐妹没过几个月就死了，可见什么神，什么上帝，都是假的。

　　赵娟不信中国的神仙，更不信上帝，可陈安就是一个天使走进她的生命。

　　“明天我们就去报警，不用怕，我陪着你一起去。没什么事我就走咯！”说着转身离开。

　　赵娟这时抱住了她，双手环绕着陈安的腰，她的脑袋搭在陈安的肩膀上。

　　她紧紧地拥抱着陈安，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她的喉咙痒痛，刺激出的生理性眼泪落在陈安的肩上，她没有发现。

　　陈安感觉到这个拥抱对赵娟至关重要，环手回抱了对方。

　　她们相拥了很久。

　　良久，赵娟抱着陈安的手松开，开口向陈安说道：

　　“不用去报警了，反正我们没有遭受什么。”

　　陈安不解：“为什么？”

　　“就算我们去报警，警察抓到了人，没有证据也会放人的，当时旁边也没有路人，那里又没有监控，他们死不承认我们也没有办法，说不好还会来报复我们。”

　　这是事实！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这里没有监控，可能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都忘了自己选择来这里的初衷。

　　陈安自嘲一笑，“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