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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散步 “近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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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场暴雨席卷江州岛,请各位渔民关注天气状况,确保自身安全……”老旧的电视机不时传来滋滋声,天气播报员清晰的声音回响在客厅周围。
“唉?我说,这雨下的也太怪了吧?一点征兆也没,说来就来了。”
躺在沙发上的刘畅眼瞅着电视机,不合身的衣服盖不住他臃肿的肚子。
“我和你说话呢?听到了没?”老刘坐起身子,朝着厨房旁嚷嚷。
“听到了,别喊。”角落处传来一声年轻的嗓音,接着又是一阵翻纸张的哗啦声。
“小妄啊,听叔一句劝,那些纸你再翻也找不出花来了,好好歇歇,行不?”
屈妄没抬眼,他屈腿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眼睛盯着纸张及其专注,黄色的光晕将他酒红色的头发轮廓勾勒了出来。
“少管。”
“固执!”老刘哼了两声,继续转头看他的电视。
头顶的风扇嗡嗡作响,几丝凉风灌入屈妄的脖颈。
“晚间十九点……”
屈妄不断念着,这个数字他记得太熟了。
那是他爸出门的时间,也是他爸就此人间蒸发的时间。
那几张纸就是他爸最后出现的监控画面。
屈妄没给任何人说他在找他爸,或者可以说,他说了也没用。
因为这世上,没人记得他有个爸了。
屈妄小时候妈跟着别人跑了,他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说是亲生,他爸也没怎么管过,致使屈妄十分叛逆,他的耳朵报复性的打了许多耳洞,头发就更不用说了。
也纹过身,但洗了。
理由是内容太羞耻。
让屈妄奇怪的一点是,他能清楚的看见他爸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包括监控上的乌黑背影。
而老刘等人眼中的,是空白。
自始至终,老刘都以为他翻监控是为了找猫。
充斥着90年代气息的海报经过时间的洗刷早已褪色,一半已经滑落,正在摇摇欲坠。白漆刷的墙变得蜡黄,油渍和一些不明液体紧紧吸附在墙壁上。
屈妄心底越发烦躁,心里也涌出一股无名的焦躁感。
“嗡————”一阵耳鸣袭来。
靠。
接着又是像集市上的吵嚷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这些声音拧成了一股绳,紧紧勒住了屈妄。
这些声音忽大忽小,又幻化成无形的手,拉着屈妄往门外走。
屈妄起身用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待缓和过后,他毅然决然拿上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小妄,干啥去?这么大雨不要命啦?!”老刘艰难的转过身,身体未从沙发上移开分毫。
“散步。”屈妄套上外套,随手挑了把看上去还能用的伞,伞骨上已经锈迹斑斑。
“哦……散步啊……”老刘思索一会:“不是,神经病啊!”
最后半句脱口而出时,屈妄已经关上了大门。
暴雨迎面扑来。
屈妄打开伞,很好,伞骨断了一个。
他不挑,能用就行。
声音还没休止,但开始变弱,等屈妄一靠近,声音又大了起来。
看来是必须跟它走没错了。
屈妄知道。
这声音与他爸有关系。
他听到过,他爸离开的那晚上,声音有短暂的出现过,但他爸开门走后,声音就戛然而止。
声音带他来到了礁石岸边,凶浪不断打过来,他的裤脚已经全湿了,混过来的还有鱼腥味,令人反胃。
屈妄皱眉。
紧接着,大雨突然倾斜了方向,直朝屈妄面目袭来。
这属于偷袭吗?
屈妄下意识往后退,却一脚踩了空。
明明后面是平地来着。
屈妄直直倒了下去。
声音渐渐变成了尖细的笑声:“屈妄……欢迎你……欢迎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像是磁带发出的声音,还有点失真。
屈妄彻底掉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周围的雨声在一瞬间停止,屈妄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失聪了。
身体没有着力点,屈妄异常难受。
不知掉下去了多长时间,始终没有到达地面。
“咔哒——咔哒——”
是齿轮开始运作的声音。
冰冷的机械声开始说话。
“屈妄,第7889401号窥视者,欢迎。”
什么鬼?
没等屈妄作何反应,眼前闪过一抹刺眼的白,他的身体结结实实的落到了地面上。
再睁眼,看见的是光扫过的尘埃。
“咳咳咳……”屈妄将不少烟尘吸入了鼻腔,他摆摆手,将面前的尘土掠去了些。
阳光正好。
屈妄扫视了周围,这里貌似是一个储物间,房间狭小,堆满了杂货。
屈妄的大脑有些宕机,停了半晌。
几分钟后他试着站起来,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裤腿。
水渍还在,混着泥土。
他还撩开裤腿看了下,没有淤青。
屈妄扶着墙壁,出了储物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破小的客厅,和老刘家的装修差不多。
“醒了?”
一阵低冷的声音传来。
屈妄立马向后退,左手开始在离门不远的箱子里摸索。
一根钢管紧紧的被他握在了手中。
出声者哼笑,从屈妄的视野盲区缓缓走了出来。
“第7889401号窥视者,你好,陈生衍,你们的引渡人,请多关照。”
来人眼里含笑,眼下痣极为醒目。
陈生衍象征性的伸出手,屈妄久久没有回复,他就收了回去。
“不要在原地逗留太久,这是我的忠告。”陈生衍拍了拍手,拿起来靠在沙发旁的佩剑,别在了腰上。
“冷兵器?有用吗?”
屈妄一开口,先问的是剑。
“这个?斩一些小杂碎。”
陈生衍对配剑的事并不避讳。
“那别人在哪?”
显然,屈妄听到了那个“们”。
“没找到,但快了。”
陈生衍示意屈妄快跟上,他拿脚踹开了房门。阳光倾斜而下。
屈妄环顾了四周,眼下并无办法,他只能跟了上去。
“唔哇哇哇哇……这搁哪啊?有人吗!who can help me?啊啊啊啊啊!”
一阵鬼哭狼嚎从街口传来。
“这不来人了?”陈生衍踢开碎石,径直走向了发声处。
眼见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正仰天长啸。动作着实有些不雅,他正抱着电线杆。
“降落位置偏了。”
陈生衍低声说。
他一脚踩上废弃石块的一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跪着的青年。
“别喊了,吵不吵?”
青年见他如见救命稻草般,狠狠抱住了他的小腿。
“哥,哥,救我,救救我,这是哪啊?”
“‘环’。”
陈生衍没废话,一脚蹬开了青年。
“喊够了就站起来。”
青年麻利地站了起来,不忘拍拍衣服上的灰。接着又嬉皮笑脸:“我叫杨橙榕,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谁想和你多多关照。
屈妄双手抱胸。
“我说,你该讲讲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他盯着陈生衍。
陈生衍是结结实实有肌肉的,他的黑色制服把腰线勾勒的恰到好处,五官棱角分明,吸引人的一点除了左眼的眼下痣外,还有他那个浑浊的右眼。
那不是正常的瞳孔,像搅碎了的夜空全都融入了里面。
看样子应该是失去视力了。
陈生衍手搭在佩剑上,睥睨着两人。
“会有人给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