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婚姻》唐远

2、心病

　　吃完饭，何以乔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厨房，说：“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

　　沈子明点点头，这层总共四个房间，都带卫生间，何以乔让他随便挑个，他便选了何以乔隔壁的房间。房间装修和酒店差不多，沈子明一进房间直接躺在床上，柔软的被子包裹住他疲惫的躯体。

　　一夜无梦。

　　早晨很安静，沈子明摸手机一看，6.30，军队早起的习惯还在，他推出房门准备去买早饭，只见餐桌上放着一笼小笼包和一笼生煎，还有一瓶热豆浆。

　　隔壁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何以乔呢？

　　沈子明尚在疑惑，听见刷卡开门的声音，何以乔提着一盒牛奶进来。

　　“早啊，昨晚睡得好吗，我给你带的早饭，应该还热着。”

　　“师兄，你真是太好了，说真的，这边条件比军队好太多了。”沈子明倒了一碟醋，蘸着小笼包，慢慢咬破皮儿，让汤汁混合着醋一起进入口中，只觉每个细胞都在舒展。

　　“你每天起这么早吗？”沈子明边吃边问。

　　“我喜欢早上跑步，每天锻炼一下。你呢，要是想跑步，以后可以一起。”

　　沈子明摇头：“那倒不用，在军队跑多了，在这儿还是别了。”

　　何以乔也没多说，他等沈子明吃完早饭，二人一起去了实验室。目前实验项目是兰博士的一个重点项目，内容涉密，主要由何以乔负责，沈铭恩也参与其中，不过他一般不来，做实验也用不上他，这边来了沈子明，何以乔内心是挺高兴的，他那些琐碎的事情终于有人分担了。

　　沈子明还不知道师兄的心思，他在实验室做了一天的冻存复苏工作，终于后知后觉，师兄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我的胳膊好酸。”

　　何以乔瞥了一眼，沈子明的这点工作量，在他看来，很少很少，鉴于师弟还是个新人，他决定还是鼓励为主，于是微笑说：“不着急，累了可以休息休息，吃完晚饭再过来继续做吧。”

　　沈子明顿觉两眼一黑。他委屈巴巴：“师兄，我的手要断了。”

　　何以乔微笑：“我会接骨，要我来帮你吗？”

　　不知为何，看着何以乔人畜无害的微笑，沈子明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忙说：“我的手好了，还可以再做一百遍。”

　　何以乔满意地点头，走过去检查实验结果，这个师弟虽然油嘴滑舌，工作起来倒不含糊，看进度，已经解决了四分之一，再忙个两天，估计可以赶在导师回来之前做好。

　　“走吧，今天请你出去吃饭。”

　　沈子明傻了：“不是晚上还要做……”

　　何以乔一笑：“刚才逗你的。”

　　沈子明只觉心砰砰地跳动，夕阳很美，站在夕阳里的何以乔，令他的心弦动了一下。

　　远处不知道是谁放起了风筝，沈子明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何以乔不怎么出学校，但是主星最有名的饭店，他还是知道的。星乐海鲜自助，沈子明看到招牌，笑意更深。他最喜欢吃海鲜，何况海鲜自助可以吃到爽。

　　“来6个鲍鱼、4个小青龙、6个斑节虾，你看看有什么要点的？”

　　“和你一样就好，再加6个生蚝吧。”沈子明递过菜单。

　　何以乔道：“其他排翅海参之类的小菜再来一份，来一扎橙汁。”

　　他俩坐在大厅里，闻到了各种鲜美的气味。沈子明只觉全身舒爽，刚才的劳累一扫而光，他不由觉得，来星校读书是做的极为正确的一件事。

　　想到还能和眼前人相处一年的时间，沈子明发觉自己的内心十分喜悦。

　　很快，海鲜就做好了，服务员把鲍鱼切成小份，放在碗中，又为他们调了酱汁，又帮他们把龙虾肉剔了出来，柔声说：“两位先生，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怎么了？”何以乔见沈子明不落筷，有些奇怪。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沈子明挑眉，“淡淡的，极淡极浅的花香，幽幽如兰。”

　　见何以乔不解，沈子明道：“刚才那个服务员，是个omega。”

　　何以乔眉心一跳。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鲍鱼肉，漫不经心道：“难怪瞧着肤白如雪，色胜春花。师弟对omega这么敏锐么？”

　　沈子明笑笑：“也谈不上敏锐，只是恰巧闻到罢了。”

　　“吃虾吧。”何以乔不想继续聊那个omega，他心内有无限狐疑，一顿饭吃得有点没滋没味的。

　　沈子明大快朵颐，显然这顿海鲜很对他的胃口。吃完，他拿雪白的毛巾擦了嘴，由衷道：“这是我来主星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何以乔笑笑，去刷卡结账。

　　夜幕降临，何以乔借口还要去做实验为由，先行离开，他嘱咐沈子明，最迟11点需要回到宿舍。沈子明点头，看着他离开。

　　何以乔坐车抵达了10公里外的一处公寓，没人知道他在这里租了一间屋子。他向外眺望，北边是个工厂，这边住的多半是厂里的工人。南面是一处集市，街上都是些小摊小贩，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炸鸡腿的香味与臭豆腐的气味混合，老板们轮番吆喝，街上的章鱼烧和关东煮咕咕冒着热气，热闹中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他点了一根烟，没吸一口又掐灭了，他痛恨烟的味道，此番颇有自虐的意味。

　　他撩起衣袖，胳膊内侧有一颗红点，那是针孔留下的痕迹。

　　他自嘲地笑了笑，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对疼痛，熟悉了也就习惯了，只是到底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内心像被蛇虫噬咬，打完后，他虚弱地倒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刚才在饭店，他已经汗湿衣衫，简直想立刻逃离，只是理智让他撑到现在。他完全不能想象，自己omega身份暴露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性别是在10岁-15岁分化的，而他分化比较晚，那个时候他已经在兰院，制作抑制剂对他已经易如反掌。第一次发现自己是omega，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决定隐瞒。

　　无他，omega限制太多了，不能读书，也不能从事生产。到了年龄，就会通过基因检测匹配一个alpha结婚，然后不断生育，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有时候会软弱地想，如果当时没有来主星就好了，见不到外面的广阔世界，也就安心于既定的命运。从来如此，每个omega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恐惧于性别，他想得头疼，从前有一丁点声音，他必然睡不着，但现在恰恰相反，没声音他才睡不着。

　　恐惧于空白，恐惧于什么都不做的虚空感。

　　他最后还是睡着了，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感和身体的不舒服让他暂时性的昏睡过去，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清丽的面容上，宛若月神般美好。

　　等何以乔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

　　沈子明正在洗澡，水声哗哗响。

　　何以乔此时平复了心情，他料想那个服务生应当是在黑市买的抑制剂，效果一般，才让沈子明识破，自己研制的抑制剂他还是有信心的。

　　他翻开一本书看起来。

　　沈子明吃完后就在商场里逛了逛，他在军队日久，平时没什么消遣，唯一喜欢的就是修剪树枝，把树修成喜欢的模样，是他最大的爱好，来这边也是想买点绿植带回去。

　　他随意进了一家店，里面摆着很多花草，都挺好看，不像部队里只有一种景观树。随手指了几盆，店员眼见来了大生意，笑呵呵地装起来，道；“先生住在哪里，我们可以帮您送过去的。”

　　沈子明看了一眼，估量也不重，就拒绝了。一手拎起几盆花草，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等沈子明洗完澡出来，便看到了正在看书的何以乔。他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没擦干的水珠落在他的锁骨处，晶莹剔透。

　　“在看什么书？”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杂谈罢了。”

　　何以乔丢开书，沈子明看过去，似乎是个什么解密的杂志，顿时佩服起对方，这种烧脑的书他从不爱看。

　　何以乔心里想着事，这一夜到了三四点才朦胧睡去，早上被闹钟吵醒，头就有点疼。

　　沈子明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说什么也要送他去医务室。

　　何以乔哪里肯去，他心里明白，不过是注射抑制剂的副作用。奈何沈子明从小锻炼，肌肉结实，拎他如拎小鸡般，何以乔用力挣脱，不小心撞上了对方的胸膛，他疼得吸了一口气。

　　沈子明连忙放开他，撞那一下倒不是很痛，何以乔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只盼着他赶快离开。

　　他垂眸：“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今天得你一个人去做实验了。”

　　沈子明看了看他，目光里有几分担忧，但也没再强迫他去医务室：“那你休息，我中午给你带点吃的。”

　　等沈子明中午回来时，何以乔已经发起了烧，他脸颊嫣红，额头也滚烫，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眉毛皱着，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沈子明抱着他去了医务室。

　　何以乔烧的迷糊，自然没法抗议，更何况这个怀抱很温暖，他甚至有点儿眷恋。

　　医生给他挂了水，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渐渐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