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霰雪

4、昨日之日 弃我去者昨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少年清澈的忧伤弥漫而又浓墨重彩地肆意渲染。那些被小心翼翼珍藏的记忆如氤氲在淡淡茶香里的清远水墨画，终于渐渐清晰。
　　“你要干什么？！”记忆中的自己和春风说的就是这一句吧，语气很冲，用春风自己的话讲就是带着“好浓好浓的火药味啊”。
　　那一年，她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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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柳十璃
　　性别：女
　　生日：6月6日
　　入院时间：1990年6月6日
　　入院年龄：0岁
　　被领养次数：5次
　　被送回原因：记忆出现问题，原因不明。
　　在孤儿院长长的十年时光，被浓缩成了这一张纸上的零星记载。
　　自己究竟是谁？来自哪里？父母是谁？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告诉她。也许曾经也有人知道，也有人告诉过她，只是自己忘记了，真的，真的不是故意，只是……
　　她在这个孤儿院里呆了十年，整整十年。这也是院长在她离去那一天告诉她的，真可惜，她连这个也记不住。
　　每个清晨，她都要开始重新认识周围的人，包括自己，很可悲，不是？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傍晚时明明都强迫自己记得不能再清晰的面容在入夜以后总是渐渐模糊，像无端射入眼睛的强烈日光，眩晕，然后空白，一片空白……
　　也许有人欺负过她，也许有人嘲笑过她，也许有人伸出并不坚强的肩膀保护过她。可是，不清楚，不记得。
　　她没有其他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细枝末节的感动和热泪盈眶，可是她却奇异地记得读过的每一首唐诗，算过的每一道数学题，甚至手指滑动带着淡淡墨香的书页上的微微有点粗糙的触感。只是那写应该伴随着出现的人们的面容和话语，却如涟漪浮动的粼粼水面，破碎，而后终于再也不能辨认……
　　有时候，遗忘也许也是一种幸福……
　　在她以为这一辈子都要这么过去的时候，
　　她遇见了她。
　　那天，小十璃正趴在桌子上写日记，说是日记，倒不如说是回忆录，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天之中见过的人，认识的人在小小的本子上面反复描述，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这是个笨办法，可是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以前也不知道做过类似的事情没有，不过自己倒是没有见过同样的东西。
　　旧旧的，有点泛黄的纸页上留下了小女孩歪歪斜斜的稚嫩笔迹：
　　“我的名字叫柳十璃，我今年十岁了。我今天认识了院长妈妈，小明，小华，还有好多好多的人。我先说一说院长妈妈吧，她长得真的好漂亮，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她好象很难过，就像我要离开了再不回来一样。可是我怎么会离开呢？谁都不会要我……”
　　小小的身躯几乎整个地趴到了那张大大的旧木桌上面，小女孩的眼神清亮清亮，皎洁如初现的满月，盈盈地盛满了希望。
　　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如淘气的小猫咪，撒娇般的就往这边凑。
　　“你要干什么？！”
　　一声惊叫，小十璃一把从那个陌生女孩手里夺过自己无比珍视的小本子，连忙抱得紧紧的在胸前，一双充满戒备的小眼睛打量着对方，继而，她愣住了。
　　九岁的小春风笑得一脸灿烂，嘴角拉起的弧度显得小丫头淘淘的，她嘻嘻哈哈地眨着小眼睛，调皮地吐了吐粉嫩嫩的小舌头。“好浓好浓的火药味啊。”说着还扬起粉嘟嘟的小手夸张地扇了扇。
　　意识里似乎有一把顽固的锁被轻轻地打开了，隐约的记忆在空中旋转，植物的气息在夏空里清凉。
　　小十璃忽然觉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就认识了。
　　粉嫩的圆圆脸蛋陡然在眼前放大，小春风翘翘的睫毛几乎要扫上她的脸颊，小十璃才惊觉：她什么时候跑来靠得这么近？
　　“阿璃姐姐，回家咯！”
　　小十璃差点在小春风大大的拥抱中背过气去。
　　那一天，在小春风粉嫩的笑颜里，她忽然发现，自己不会再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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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的时光似乎只是弹指的一瞬间。
　　小十璃长大了，小春风也长大了。
　　当年害怕孤独，常常在黑夜里啜泣的小女孩已然成长，虽然只是十五岁的少女，举手投足之间却早已有了一种不适于她的年龄的自信与气质。
　　似乎是为了补偿那十年的空白与孤寂，在这五年里，十璃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显示出了惊人的天分和能力。虽然过去于她来说仍是山高水远的一片迷茫，但前程却耀眼如软红十丈。
　　时光真的很奇妙，让你在一呼一吸之间并无察觉，然而猛然回头才惊觉洪流的暗涌。
　　十璃十五岁，春风十四岁。
　　十四岁的春风对只比自己大一岁却早已取得大大小小的学士，博士学位的十璃还是嘻嘻哈哈到不成样子。躲在一所不大不小的普通中学的初中部里混日子，拿着不好不坏的成绩单一脸的无所谓。
　　教授对于这个不受教的小丫头很是头疼，都十四岁的人了，还整天像个疯丫头一样疯到无法无天，三天两头地翘课跑去游乐场坐什么过山车也就算了，一天到晚吵着要换班却顶着什么班主任长得太丑影响班容之类的烂理由也就忍了，更叫人抓狂的是她竟然有时候大半夜也不见回来，急得他像无头苍蝇似的满大街找，却看见那丫头一脸好奇地在GAY酒吧门前探头探脑，说是要见识见识耽美漫画那样的帅GG。
　　对于春风这个样子的表现，十璃也觉得有些奇怪，从孤儿院出来以后，虽然春风比她小一岁，可是无论在什么方面，春风都像大姐姐一样照顾着她，她知道春风有点调皮，有点爱玩，但绝对有自己的分寸。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春风的内心一点也不像十几岁的小女孩，虽然也整天嬉皮笑脸，看起来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孩，可是她能感觉到，一种似乎被刻意内敛的光华，一点一点地从春风身上绽放，就在那一举手一投足的不经意间，偶然地闪现！
　　她知道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全校的最高分，却故意让自己的成绩在及格线上下徘徊；
　　她知道她最喜欢的是坐在阳台上静静地吹着微风然后安静地浅眠，却偏偏经常要往她最不喜欢的嘈杂的闹市区里跑。
　　有一种渗透到了骨子里的熟悉与信任，所以十璃从来没有问过她，她知道春风会有她自己的原因。呵，说也奇怪，短短的五年多的生活似乎让她们彼此亲密到了外人不可半点窥视。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便可以知晓彼此的心意，似乎是血肉相连，心灵相通的双胞胎。
　　五年前，跟春风从孤儿院出来以后，她才知道原来春风也是一个孤儿，自幼被一位姓李的教授收养，李教授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对人总是微笑以待，很和蔼的一个人。他一直单身，所以也就没有儿女。他对春风和她都非常的好，简直视如己出，所以当初春风要求要他收养她时，他一口就答应了。他的长相很普通也很平凡，是那种一丢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人。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人，却是当今世界物理领域的首席教授，而他所任职的学校有着世界上最响亮的名字----龙！
　　没有人知道“龙”学院建在哪里，
　　有人说它在魔鬼三角百慕大，也有人说它在东非大裂谷的最最底层，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今世界上所有最最伟大，最最神秘的顶尖人物都是从这个地方走出来。这个令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地方在一年中会在全球范围里招收学生一次，而每一次也只有30人之少，而在接下来的新生考试中又只会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留下来-----其严格程度可见一斑。
　　而柳十璃，正是这里的第51届毕业生，“龙”学院里永远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