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欢阕》狸妍十酒

2、是死亦是生

　　沈令欢跑到了沈守章身边，双膝重重的跪地，溅起一滩血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双手缓缓抱起沈守章那已然冰冷的身躯。

　　“爹，您醒醒，女儿回来了。”她的声音急促，嘴唇不停的颤抖，“求您了，您醒醒。”终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身体中的毒素也急速的蔓延，沈令欢控制不住的口吐鲜血，她现在很痛，已经分不清是身体上的痛还是心理上的痛。

　　她的哭声渐渐变大，那哭声中满是痛苦，绝望和不甘，“为何会这样！为何！爹，您为官清廉，一心为民，为这世间做了多少好事，您怎会叛国，都是因为那长公主，谋权篡位，不得好死！”

　　突然沈令欢被踹倒在地，“好你个贱人，竟公然侮辱长公主。“太监的兰花指指着她，高傲的说：“哼，敢与长公主抢男人，就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曹公公的小算盘全显现在脸上，他替长公主处置了沈令欢，他定会得到长公主的奖赏。

　　沈丽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曹公公，眼神如利刃般锐利，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声音愤恨道：“你想干什么！”

　　“来人呐，让这个贱人好好尝尝刑部的刑罚，什么样的招数全都使出来。”曹公公的奸笑让沈令欢感觉到恶心，心中的愤恨更是止不住，站了起来，不甘道：“我告诉你们，你们的所作所为定会遭到天谴，我就算是死，也会化作厉鬼讨伐你们！”

　　“赶紧把人带走。”

　　毫无防备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腹部后方传来，像利刃撕开肌肤，沈令欢的身子猛地一颤，低头看向腹部，温热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洇红了衣衫。

　　她缓缓转过头，持刀者是她仅见过两次面的忠国公嫡子，是人人称赞的少年将军裴璟，他冷峻的眉眼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面庞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淡淡的说：“愿卿往后逢者皆善，所行皆顺。”

　　话落，刀出。

　　沈令欢重重倒在血泊之中，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如绽放的红梅般刺目，那脸上溅满了血污，双眸此刻也被血色浸染，死不瞑目，像是被黑暗吞噬了光芒。

　　看到这一幕的曹公公急了起来，埋怨着裴璟：“怎能草草了结了她，难不成裴将军是想抢咱家的功劳还是说不想让这贱人受刑罚而死？”

　　裴璟冰冷的眼神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曹公公有时间处置弱女子，不如好好去抄下一家，才好向陛下交代。”说完便带上了重兵，向另一个方向前进。

　　躺在血泊中的沈令欢，发觉自己变得很轻，意识逐渐清晰，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竟发现自己已飘浮在空中，身体还变小了。

　　她往下望去，看着自己那具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眼中满是悲戚与不甘，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也许是少时话本看多了，自己死后变成幽灵并无不妥。

　　当她想再次触碰自己的父亲时，透明的手穿过了沈守章，她也开始变得黯然失色。

　　她还在失神当中，突然有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拽了出去，“啊——”她惊恐道。

　　当拉力消失，她停在半空时，沈令欢眼前出现了杀她的人，裴璟。

　　而随之看到的景象便是他在抄另外一家，奴仆的惊恐声和惨叫，以及这家大人不屈的话语：“吾自幼饱读诗书，胸怀报国之志，入仕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确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累及家人。如今祸国妖女当道，祸乱朝纲，天理何在，国法何在！”

　　声音戛然而止。

　　这让沈令欢想起了她的家，她的父亲，她想父亲当时定是如此不卑不亢，控诉这世道，泪水也从眼眶不禁的落下。

　　她不再看这景象，而是在疑惑为何自己会被拉到裴璟身边，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她应当是孤魂野鬼，亦或是与家人团聚，可为何现在她只能跟在裴璟四米之内，不能离开。

　　她想不明白也不再想，就这样，她跟在裴璟身边了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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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

　　婢女的声音打断了窝在榻上思考的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白皙的皮肤，甜美中又不失英气，发呆时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小姐若还不起来，便又要被老夫人责罚了。”沈令欢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担心自己的婢女绕云，与前世一样还是那般俏皮可爱，总是担心自家小姐。

　　沈令欢醒来已有半个时辰，刚醒时，她十分迷茫，不知是幻境还是死后世界，看到已死的绕云更是泪流不止，绕云安慰着她，以为是做噩梦了。直到沈令欢下榻时不小心跌倒了，疼痛感袭来，一开始不敢相信自己重生了，慢慢的她感受到了周围的真实感，心中欣喜也压不住了。

　　现如今是永宁四年，还有一月便是她的及笄礼，距离相识奉容还有两日，只要不和他遇见，一切都来得及。

　　不对！就算没有奉容，长公主还是会谋权篡位，会抄家，父亲心中有江山社稷，定是说不动让他辞官，眼下看来她必须要变强大，要护住家人向长公主复仇。

　　绕云的一再催促下，沈令欢停止了思考 ，鹅黄色的罗裙衬着她娇俏动人，镜中的自己还没有疾病缠身，还没有中毒。

　　刚到寿安堂门前，沈令欢便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祖母，近日先生对孙女的琴艺多有夸赞，说孙女琴艺大有长进，指法也比先前娴熟了许多，这可多亏了祖母的教导。”

　　“哎呦呦，就你嘴甜。”

　　“老夫人，小小姐来了。”

　　“祖母安好。”

　　站在沈老夫人身旁的女子先说了话：“小妹，今日来的这般迟，可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没等沈令欢开口，沈老夫人便言语不满道：“她能有什么事？身为大家闺秀，要知晓礼数，今日却这般迟，府里的规矩都抛到脑后去了。”

　　“哎呀！祖母，小妹想必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了，一时忘了时辰才来晚了，‘心无城府，率性而为’，妹妹天真烂漫才会如此。”

　　上一世，只要沈令欢被沈老夫人责备，身为二姐姐的沈令姝便会找各种理由为她开脱，她总以为是二姐姐护着她，可仔细想来，处处都在说她不懂礼数，孩童心性，成不了大器。

　　沈令姝是沈府的二小姐，是沈守章妾室秦瑟兰的女儿，琴艺舞艺方面更是出众。

　　上一世看过她们一家真面目的沈令欢，是不会再相信沈令姝的鬼话 ，决心是不会再给这个姐姐好脸色看。

　　“二姐姐此言差矣，妹妹并非一时贪玩，才来的迟，二姐姐这样说，若是被外人听了去，便会以为我们沈府的子女不懂规矩，没有教养。”

　　随后沈令欢又将视线转向沈老夫人，恭敬到：“孙女今日来迟，并非有意，只是听闻祖母近日十分喜爱山水画，便带来了丹居先生的佳作献给祖母，因此孙女今早取画耽误了时辰，还望祖母勿怪。”

　　一听沈令姝的言语会对沈府名声造成不利，沈老夫人便瞪了她一眼，又装作无事向沈令欢说：“你有心了。”

　　沈令姝自当是不服气，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心中暗暗生闷气。

　　沈老夫人是年少时，在京中出了名的高门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举止更是典范，因此对自己的儿孙十分严厉，也只对优秀的儿孙喜欢的紧。

　　而沈令欢最爱的乐趣便是看话本和研究兵器制作，对于沈老夫人说的如何做一个大家闺秀感到无聊，就这样她成了沈老夫人最不喜欢的孙女。

　　祖孙三人交谈了几句，沈令欢和沈令姝便告退了。

　　“小妹怎么突然对画作有所了解了？”姐妹俩没走出多远，沈令姝便狐疑道。

　　“只是突然来了兴致罢了，二姐姐若无事，妹妹便去看望父亲，母亲了。”沈令欢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你……。”沈令姝有些疑惑，小妹何时变得如此冷漠了？

　　沈令欢来到了父母的门前，却迟迟不敢进去，她还是怕这一切只是梦而已。

　　沈守章和杨清绾眼看自己的女儿还未来请安，心中不明的担心，想要一同前往看看时，便看见了站在门口面露害怕之色的沈令欢。

　　“幼檀！”

　　沈母的声音使沈令欢不再担忧，心中压不住欢喜，向沈父沈母跑去，抱住了他们。

　　“爹，娘……”她颤抖着嘴唇，终于喊出了那两个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称呼，久违而又温暖的怀抱让沈令欢感受到了真实，她紧紧地抱住他们，仿佛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像泡影般消散。

　　杨清绾看见自家女儿哭的喘不上来气，更加担心了，温柔的说道：“幼檀，怎么哭了？爹娘都在这，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幼檀伤心了？”

　　“是啊，幼檀，要是谁欺负了你，爹爹定将为你讨回公道！”

　　“幼檀没事，只是昨夜做了噩梦，想爹娘了。”沈令欢哽咽的说道。

　　沈母将沈令欢的脸捧了起来，用帕子擦干了她的眼泪，慢慢的说道：“看你还没来请安，爹娘担心的紧，想着去看看你，眼下看见幼檀没事，便好。”

　　沈令欢笑了起来，开心的说：“是啊，幼檀没事，爹娘也没事，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