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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云山图 ...

  •   初冬的冷雨敲打着市局法医中心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何鸩站在解剖台前,指尖捏着一枚镊子,镊子尖端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宣纸残片。残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边缘还残留着些许青黑色的墨渍,在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透着一种诡异的陈旧感。

      “死者,吕建春,男,58岁,省文物研究所资深修复师,专攻古书画修复。”小李的声音打破了解剖室的寂静,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今天清晨被发现死于研究所的修复工作室,现场反锁,门窗完好,初步判断为密室死亡。”

      何鸩的目光落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上。吕建春穿着沾满墨渍的白色工作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嘴唇和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支狼毫毛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在工作台的宣纸上留下了一个突兀的红点,像是未完成的印章。

      “体表无明显外伤,”何鸩的声音低沉而专注,镊子轻轻拨开吕建春的眼睑,“结膜有针尖状出血点,符合窒息或中毒特征。口鼻无呕吐物残留,皮肤未见针孔,排除注射中毒。”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指甲缝内发现微量墨渍和宣纸纤维,与现场毛笔和残片成分一致,无挣扎痕迹,初步判断死亡过程平静。”

      最诡异的是现场,反锁的工作室,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和酒精的混合气味,工作台上摊着一幅正在修复的宋代古画,颜料和工具摆放整齐,除了那枚突兀的朱砂红点,没有任何打斗或异常的痕迹。

      “毒化初步筛查结果出来了。”苏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凝重,“死者心血和胃内容物中检测出高浓度的□□,一种剧毒生物碱,常见于中药材乌头,过量可导致心律失常、呼吸衰竭死亡。但奇怪的是,胃内容物里没有发现任何食物残渣,只有少量浓茶和墨汁成分。”

      墨汁?何鸩眉头微蹙。他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刮取死者嘴唇上残留的墨渍:“送去化验,对比现场毛笔和砚台里的墨汁成分,重点检测是否含有□□。”

      与此同时,傅献正站在吕建春的修复工作室里。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堆满了古籍、颜料和修复工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松节油的气息。钱进蹲在工作台前,用紫外线灯照射着那枚朱砂红点,灯光下,红点周围隐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未写完的字迹。

      “傅队,这字迹像是赝字的上半部分。”钱进指着紫外线下的痕迹,“吕建春死前很可能在写什么,被强行打断了。现场的砚台里,墨汁还没干,旁边的茶杯里有残留的茶水,检测出了□□成分,但含量远低于致死量,真正的毒源应该在别的地方。”

      傅献的目光扫过工作台。那里放着一个青花瓷砚台,里面的墨汁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旁边是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碟,还有几支不同型号的毛笔。最显眼的是那幅正在修复的古画,绢本已经泛黄,上面的山水轮廓依稀可见,但在画的角落,有一块明显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吕建春最近在修复什么重要文物?有没有得罪人?”傅献问跟在身后的研究所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周老最近在修复的是宋代画家米友仁的《云山图》,是我们研究所的镇馆之宝。他脾气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前阵子因为鉴定出一幅送来拍卖的古画是赝品,跟古玩商赵德发大吵了一架,赵德发还放话说要让他付出代价。”

      “赵德发?”傅献记下这个名字,“还有谁有嫌疑?”

      “还有……周老的徒弟卢迪,”负责人犹豫了一下,“卢迪跟着周老学了十年,最近因为要不要把修复技术申请专利的事,跟周老闹得很僵,周老觉得技术该传承,不该商业化,两人吵了好几次。”

      线索指向了两个关键人物:古玩商周赵德发,徒弟卢迪。

      法医中心里,何鸩正拿着高倍显微镜观察那枚朱砂红点的残留物。在显微镜下,朱砂颗粒之间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透明的晶体,形态不规则,边缘锋利。他让助手进行成分分析,结果出来时,连见惯了奇案的他都忍不住瞳孔骤缩,这些晶体是硝石和硫磺的混合物,是制作古代烟硝的主要成分,遇热或摩擦会燃烧,而在其中,还检测出了与砚台墨汁同源的□□。

      “墨汁里的□□浓度极低,但混合烟硝后,毒性会被放大数倍。”何鸩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吕建春很可能是在研磨朱砂时,接触了混有烟硝和□□的粉末,通过皮肤吸收或吸入导致中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死者紧握的毛笔上,“这支笔的笔杆内侧,有一个细微的针孔,像是被注射过什么东西。”

      果然,在笔杆内部的中空处,发现了残留的烟硝和□□粉末,针孔边缘的木质纤维有明显的新鲜破损痕迹,说明是近期被人为注射进去的。

      “凶手熟悉吕建春的修复习惯,知道他修复古画时会用朱砂盖章,特意在他常用的毛笔里做了手脚。”何鸩放下显微镜,“笔杆内侧的指纹残留被墨汁覆盖,但提取到了微量的虫胶成分,这是修复古画时常用的粘合剂,通常需要加热融化后使用,接触者手上会残留特殊气味。”

      虫胶,这指向了熟悉修复流程的人,卢迪的嫌疑瞬间上升。

      与此同时,傅献带队对卢迪进行了突击询问。在研究所的会客室里,卢迪显得局促不安,双手不停地摩挲着工作服的下摆,指节泛白。他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些许青黑色的污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松节油和虫胶混合的气味。

      “我……我昨晚确实去过师父的工作室,”卢迪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只是为了送一批新到的矿物颜料。师父最近在修复《云山图》,对颜料的要求特别严格……”他的目光游移,不敢直视傅献,“我们最近是有争执,但我怎么可能害他?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傅献敏锐地注意到,卢迪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烫伤痕迹,边缘还泛着红。他不动声色地让钱进采集了卢迪指甲缝里的样本,同时派人搜查了他的住所。

      另一边,何鸩对尸体进行了更深入的解剖。当他切开吕建春的胃部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胃壁上附着着几片极薄的宣纸碎片,上面隐约可见墨迹。这些碎片与现场发现的残片材质一致,但墨色更深,似乎是被咀嚼过。他立即将这些碎片送去进行笔迹鉴定和毒理分析。

      “死者生前吞食过带有墨迹的宣纸,”何鸩的声音在解剖室里回荡,“这些墨迹中含有高浓度的□□,远超致死量。但奇怪的是,胃内没有发现其他食物残渣,只有这些纸片和少量茶水。”

      就在这时,钱进从卢迪的住所带回了关键证据,在他的工具箱底部,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小瓷瓶,里面残留着□□粉末。更可疑的是,还找到了一本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的毒性实验数据,以及如何将其与虫胶混合的方法。

      “卢迪有重大作案嫌疑,”傅献立即下令将其拘留,“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卢迪终于崩溃。他泪流满面地交代:“师父……师父发现我在偷偷复制《云山图》。他想揭发我,让我身败名裂……我只是一时糊涂,古玩市场的赵德发答应给我两百万……”

      然而,何鸩总觉得案件还有蹊跷。他再次检查了现场照片,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细节,那幅《云山图》上的污渍形状非常规则,像是被人刻意点上去的。他立即联系了文物专家,对画作进行了专业鉴定。

      “这不是普通的污渍,”专家震惊地表示,“这是一种古老的防伪标记,只有用特殊药水才能显现。这幅《云山图》本身就是赝品。”

      这一发现彻底颠覆了案件。如果画是赝品,吕建春作为资深专家不可能看不出来。何鸩立即重新审视了所有证据,终于发现了关键矛盾,死者胃里的宣纸碎片上的墨迹,经鉴定是吕建春自己的笔迹,内容是一封未完成的遗书,上面写着:“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这幅画是……”

      案件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原来,赵德发早就盯上了研究所珍藏的真迹《云山图》,并制作了高仿赝品。他买通了卢迪,计划用赝品调包真迹。但吕建春在修复过程中意外发现了画的真伪,准备举报。赵德发得知后,胁迫卢迪下毒灭口,并精心布置了密室现场,嫁祸给卢迪。

      “卢迪只是替罪羊,”何鸩在案情分析会上指出,“真正的主谋是赵德发。他在卢迪提供的虫胶中混入了□□,知道吕建春有舔笔尖的习惯。那些胃里的纸片,是吕建春发现中毒后,试图留下线索的绝望之举。”

      傅献立即带队突袭了赵德发的古董店,在地下室找到了真正的《云山图》,以及大量制假工具。面对证据,赵德发瘫坐在地,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案件告破,但何鸩站在法医中心的窗前,望着初冬的冷雨,心中仍有一丝不安。那枚未完成的朱砂红点,那半个赝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他转身回到解剖台前,再次拿起那枚宣纸残片,在强光下仔细观察。突然,他发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印记,一个古老的画家标记,与《云山图》上的防伪标记一模一样。

      “等等……”何鸩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果赵德发的赝品上有真品的防伪标记,那么……”

      他立即拨通了傅献的电话:“我们需要重新鉴定那幅所谓的真迹。”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留下一个惊人的悬念,或许,连赵德发都不知道,他手中的真迹也是赝品,而真正的《云山图》,早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静静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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