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攻略那个魔头》00n

20、临界

　　下午，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了温柔的金色，光线透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像给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金纱。

　　敖丙正低头收拾书包，一声“敖丙”让他看向了教室门口。

　　哪吒背着书包，肩膀微微靠着门框，见敖丙听到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贯的随意与懒散：“我这儿有点事，要晚点走，你先回去吧，到家别忘给我发个信息。”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临时看到了某条信息，约了谁去打游戏，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可敖丙却知道事情不对劲。

　　自两人确定关系后，他们每天都会一起放学，聊聊作业、吹吹风、在转角小店买点零食，生活的处处角落都习惯留下对方的身影。

　　“好，你也早点回去。”敖丙撇开脑袋，继续收拾东西。

　　没有追问，他一直都不想做那个让人感到束缚的人。

　　敖丙慢慢走出校门，晚风吹得他发丝轻轻飘着。本来都快到车站，却忽然停了脚步——数学卷子忘在课桌里了。

　　他折返回教学楼，这时候几乎没人了，空荡的走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他刚靠近教室门口，忽然听到里头传来几声混乱的动静。

　　有桌椅拖动的咿呀声，以及下一秒摔在地上的沉闷声，还有压抑得几乎变调的求饶。

　　“求你了……别杀我，我真的错了……我真的不会再打敖丙的主意了……”

　　一个声音急促地求饶。

　　敖丙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僵住。

　　那声音他认得，是隔壁班那个前几天找他聊过竞赛题的男生，任谁都没想到那时乖巧绅士的同学今天会发出这么狼狈的呜咽。

　　他脸色一变，贴着门边屏住呼吸，神经紧绷得几乎要炸开。

　　另一个声音冷如冰刀，清晰却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别动他。你们背后那群人也一样，不信邪是吧？”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哪吒。

　　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语调截然不同，此刻哪吒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冷漠得骇人。

　　“我没有......我只是想试探一下灵珠......”

　　“知道得太多的人，就不该留下。”

　　咻——

　　下一秒，敖丙听到一记劲风掠过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像骨头被震裂般的痛苦惨叫。

　　敖丙的瞳孔骤缩，几乎是在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推开门，冲进教室。

　　门“砰”地撞墙弹回去，教室里一片狼藉。空气里有微弱的焦灼气味，几张椅子散落一地，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哪吒站在中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整个人有一种从内到外的杀气感。

　　他眼眸低垂，右手还迸发出几缕残存的火星，一股无法忽视的能量在他周围环绕。他的身影明明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却陌生得令人心惊。

　　在他脚边，那男生已经瘫坐在地，脸色煞白，神志不清，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救命......救我......”

　　敖丙怔在门口，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他以为早已熟悉的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哪吒。

　　那个总是在他面前吊儿郎当，笑着叫他名字的少年，竟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以这样的形式，为他做了这么多。

　　哪吒还未察觉到敖丙的存在，神情沉冷，周身的杀气没散去，反而越凝越烈。他像是陷入了某种警戒状态，随时都能再出手一次。

　　敖丙的心剧烈跳动，手指紧紧攥住门框。

　　他不知道“灵珠”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更不清楚这场风暴的根源究竟是什么，自己又是怎么被牵扯进来的。

　　但他终于窥见了哪吒一直拼命隐藏的那一角世界——血色、危险、背负着秘密与愤怒，而哪吒，就站在这世界的中心。

　　“哪吒！”

　　敖丙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方才的男生，他身下的血泊正快速扩散开来，一寸寸浸湿地缝，无法遏止。

　　那一声骤然打破了压抑的空气，哪吒原本冷静站立的身躯微微一颤，缓缓回过头，却却没有丝毫解释或辩解。

　　同时，在教室靠窗的阴影处，有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大哥......？”

　　敖丙下意识开口，声音因为惊讶而带着些许颤抖。

　　那人踏出阴影，果然是敖摩揭。

　　他眉头紧锁，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左侧袖口沾染着点点血迹，在昏黄的教室灯光下晕出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走路从容，眼神冷静，仿佛多次置身于这样的场面。

　　敖摩揭瞥了敖丙一眼，唇角的线条分毫未动，随即转头看向哪吒，语气淡淡：“动作太慢了。”

　　言下之意，是这个现场本该收拾得更干净利落，本不需要被他人发现。

　　哪吒站在血泊边，像个刚从深渊归来的少年。

　　他没说话，匕首“咔哒”一声收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敖丙的呼吸有些乱了。

　　他看着那人瘫倒在血泊中，瞳孔空洞、唇色泛白，早已没了生息。明明两分钟前他还能记得那男生自称想“请教竞赛题”，笑得彬彬有礼。

　　而现在，他死了。

　　敖丙转头看向哪吒，却发现他竟连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说不出口。

　　“他......”敖丙嗓子发干，喉咙像堵着什么难以下咽，“他是谁？”

　　他不认为哪吒，或他的大哥，会无缘无故杀一个普通人。

　　哪吒不是那样的人。他或许沉默寡言、暴躁易怒，却有自己的底线。他会护着他，也从不轻易越过那条线。

　　他是为了自己才做的这一切。

　　可为什么......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那股滚烫的情绪在心口翻滚，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敖摩揭淡淡地扫了眼地上的尸体，然后道：“一个不识相的人，一个被人收买、想试探你身上‘灵珠’的工具。”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句话像刀子一样落在敖丙心口。

　　灵珠。

　　他终于再次听到了这个词，那个他只在过去和系统提示中知晓的存在。可这次，它从别人嘴里吐出来，带着杀意与欲望，还有血腥与秘密。

　　“你们......你们是为了......我？”敖丙勉强稳住声音，但脑子乱糟糟的，“这些年......你们一直在帮我解决这些人？”

　　敖摩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第一次发生时，”敖摩揭淡淡开口，带着久违的倦意，“是在你小学三年级，有人试图绑架你。我跟踪他们到巷口——哪吒就在那儿，他比我早一步解决了他们。”

　　“他比你先一步知道你会经过那里，也比我更清楚你会吸引怎样的麻烦。”

　　哪吒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撞上敖丙的眼神时有些慌乱地移开。

　　一时间，敖丙觉得世界像塌了半边。

　　他突然想起很多过往。

　　哪吒在放学时不经意地拉他绕路；会格外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每次独自回去时都必须要与他报备。

　　那些细枝末节，那些他曾误以为是恋人间的关心与黏人，现在统统都带上了另一层意义。

　　他其实早该察觉。

　　可真的听见真相的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

　　原来哪吒一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与世界的黑暗搏斗。而他，却一直天真地沉浸在这段“温柔”的关系中。

　　敖丙喉咙发紧，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哪吒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眼神低垂，语气近乎温柔地呢喃：

　　“我只是想让你过正常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知道。”

　　“可你明明......”敖丙没有继续开口，事到如今，他怎会不知道哪吒在害怕什么。

　　那人害怕自己会害怕他、疏远他。

　　敖摩揭叹了口气，将视线从哪吒身上移开，转向窗外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语气仍然平静：“今天这事处理得不干净，你先带他出去，我来收尾。”

　　哪吒这才动了动，转身朝敖丙走来。

　　他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扰了谁，也像是在靠近某种他怕一碰就碎的温柔。

　　而敖丙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如潮。哪吒的魔气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灼烧过后的焦味，而哪吒终于靠近他。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哪吒却只是低声说了句：

　　“对不起。”

　　只三个字，却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的秘密终于倾泻而出，像是他心里早已预演千百次、却始终没有勇气面对的结局。

　　可下一秒，他听见敖丙坚定地开口——

　　“我会保护你。”

　　哪吒怔住，猛地抬头。

　　敖丙眼神澄澈，没有犹豫，没有责备，甚至没有质问。他只是看着他，仿佛那个立在无数纷扰风暴中的少年，是他最无可动摇的依靠。

　　“但从现在开始，不管你面对什么，我都不会再站在后面。”

　　他握住哪吒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用尽全力地包裹住他冰凉的掌心。

　　哪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那点藏着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然后他回握住敖丙的手，紧紧的，仿佛害怕一松开，一切都会再次失去。

　　回去的路上，敖摩揭顺上哪吒一起回去。

　　车里很安静，但敖丙感觉到哪吒的眼神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像是怕他突然消失，又像是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光靠藏着，是守不住的。

　　敖丙侧头望着窗外，眼神沉着，心却无法真正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