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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国 那是你离开 ...

  •   2025年2月22日星期六
      她抱着书,再一次在从艺术楼回到教学楼的路上驻足,扫开字上的积雪,愣愣地陷入那光荣榜上的内容。
      英语单科状元:艾尔肯·阿布都拉余玥。
      那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可还是没能超越他。她轻轻拂过那印着他名字的地方,心思敏感:这个名字,在她的日记本上出现过无数次。悸动过,酸涩过,也暗自较劲过,想着总有一天要超过他,让他正眼瞧瞧自己,但却老天总是不遂人愿。
      “余玥,你怎么还在这?老师到处找你。”
      “找我干嘛?”
      “单科状元的表彰留念啊。”
      “不是下周吗?”
      “哦,艾尔肯下周要去加拿大了,先把你俩的一起拍了。”
      余玥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坠,周围的景物像气球一样开始膨胀,接着一声爆裂。
      你们开玩笑的,对么?
      可是真的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她无法用这只是玩笑的自我欺骗躲过这次悲伤。
      “你还好吗?”他察觉了她的闷闷不乐。
      “没事。”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冲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管他什么加拿大、西伯利亚他都不去,他只会留在她身边。但她不敢,也没这个身份,她只是一个坐他前排的,同在文科实验班的普通同学,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因为喜欢吃芋泥被人叫作“芋泥小姐”。
      现场的每个人都乐呵呵的,老师们和艾尔肯交谈着自己的经验,嘱咐他去了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继续优秀。只有余玥嘴里含着一颗青梅,酸得要掉下眼泪。
      “你们凑近点嘛。”霸气侧漏的数学老师曾敏嚷道——她是当年和余玥母亲一起进来乌鲁木齐援疆支教的同事,也是余玥现在的班主任。她总觉得,曾敏姨看出了些什么,却又希望是自己多想。
      艾尔肯下意识地靠近,她却撤出了半步。她听见他轻声地说了句“不好意思”,但这不是他的错,她只是习惯了离所有人都远远的——但希望他靠近,可他真靠近了,她又会远离。想要慢慢适应去大胆地展示一份爱,但再也没有机会了。
      “笑一下。”
      她勉强而羞涩。
      这是他们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只有他们两个,她再不用在一群人里张望他的位置。这次他就在身边,可她却不敢偏过头、抬起眼,她怕自己哭。
      没有了他,她的努力似乎也失去了方向——她还没来得及超过他啊。
      不公平。

      教师宿舍被安排在学校最破败的一个角落,要经过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才能到达。宿舍楼的墙早已斑驳脱落,被黄色的灯光照得孤冷惨淡。晚自习下课,余玥回到她和母亲所住的那间最角落的小屋门前,钥匙插进了缝里,却还是没缓过来那阵任性的情绪,迟迟没有进去。
      推开门,母亲正在客厅前看报,她摘下眼镜,看了余玥一眼,径自去厨房里给她洗水果——她今天没有值晚修,早早就回来了。
      “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余琴放下水果——妈果然知道了。
      余玥不再伪装,脆弱地扑进了母亲怀里,嚎啕大哭:“他为什么要走啊……”
      母亲摩挲着她的背,女儿现在只有她,她得安慰她、教会她面对。
      她知道艾尔肯,聪明漂亮,有着维吾尔族血脉里的热情奔放,却又温文尔雅,颇有谦谦君子之风。余玥从小就和他一个学校、一个班级,她似乎是很小就喜欢上那小子了,在年幼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余玥喜欢人很安静,不说话,也不做任何接触,总是远远地盯着人家,在日记本里写下他的故事,用线条在纸上描绘出他的模样,然后暗自较劲,比拼成绩,比拼兴趣爱好:她在初中时不知听谁说艾尔肯很喜欢文学,便咬牙读完了所有大家耳熟能详的大头名著——结果人家喜欢的只是隔壁班一个叫闻雪的女孩。
      抛开喜欢艾尔肯不谈,余玥现在却是真正地陷入了文学里,于是生命中潜伏了一种“生长痛”:敏感的孩子总是很喜欢文学,但这明显不适合他们。
      “他像你一样,想变得更好,要变得更好。”
      余玥摇着头,不明白:“可是我怎么办?我知道我不该无理取闹,但我真的好难过……我或许,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余琴只有尽力用拥抱带给她能量,直到她的哭声不再颤抖:“你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不敢。”
      “留一个吧,同学这么多年,不奇怪。”
      “我要怎么去面对?”余玥的眼泪再一次泛滥。
      余琴也想不出办法,只能说实话:“我知道这很难,但,有些痛,人这辈子注定要忍受。唯一能抗衡的办法,就是把握你的现在,让你的爱,成为靠近他的动力,无论这最后能否实现。”
      “可是,太痛了……”
      “总有一天,你会因此变得麻木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这天的到来。”
      “之后呢,您要去哪?我不许您离开我。”余玥撒娇道。
      余琴笑笑:“不是我要离开,是你该走了。”

      2025年2月24日星期一
      艾尔肯生硬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难以入眠。挣扎了半个小时后,他认命地拿出手机,索性熬个通宵,明天去飞机上睡。
      他点开微信,一顿“已读不回”,把那些他不愿搭理的人拒之门外,再翻进朋友圈,却发现里面的内容也是平淡无味,回看群聊里三五好友祝他一路顺风,一群不正经惯了的人突然变得这么正经,让他有点难受——他无比期待国外的生活,但也难与国内的一切割舍。
      终于,通讯录跳出的红点将他从消极的情绪中拽出,他寻着红光一路追踪,“芋泥小姐”的昵称令他心头一颤: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余玥——一个拼命、努力、上进的女生,也是他的前桌,他近十年的同班同学——她的微信从没出现在任何一个同学群聊中,以至于他以为余玥没有手机。
      他点击通过,进入了她的主页。
      余玥的微信和她本人一样干净,头像是她一个人窝在奶茶店角落吃芋泥杯的照片:若不是这其中的主人公是余玥,艾尔肯还以为这是一张网图。她的签名也很有她的风格:“水草向阳生。”
      他还记得这个签名的来历。
      “因为我妈总说我是一棵南方漂来的水草,却要在西北高地和格桑花争艳。”
      余玥其实早就出现在了艾尔肯的世界里,哪怕不重要,却依旧耀眼。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是他熟识的人里唯一的汉族姑娘,或许是因为她总是独来独往却自得其乐,或许是因为她总是读着那些他闻所未闻的书籍,拥有诗意的表达能力……所有的所有,构筑成了那个从不注意任何人却被所有人注意着的余玥,漂亮、优秀、内心充盈。她总以为自己渺小得像一棵水草,无法与格桑花媲美,却不想水草无人能及的生命力要更为让人惊叹——不然怎么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不是“野花烧不尽”。
      就在他以为,这已经是全部的余玥了,她的朋友圈让他窥见了更多:她有一部相机,而那部相机里,定格了她眼中的乌鲁木齐——色彩鲜艳,民风淳朴,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生活、去疼痛。那些风景里,有学校后山的平地,有平凡的公园一角,有城外放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原……甚至有更远的,不限于新疆的地方,比如她旅行时所涉足的云南,还有她祖先所生活的福建。她还很喜欢文学,喜欢李娟,因为她们都是生活在新疆的汉族姑娘,有着“水草向阳生”的韧性。她还很喜欢孙燕姿,耳机里常驻着《雨天》,说自己是一个湿漉漉的人类。她很少发自拍,但他记得她家里有一本厚厚的相册,是余母拍下的各个时期的余玥——他忘记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了,但他觉得,像余玥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就是应该多拍照。
      艾尔肯原以为自己作为余玥十年的同学已经足够了解她了,可原来这十年,他所见的从来都不是余玥,而是自己的偏见。和所有人一样认为她乖巧、无聊、内向,忽视她内心有着比他人更加汹涌的波涛。这或许就是余玥从来不主动走向人群的原因——她太美好了,任何一点污秽都会沾染得她支离破碎。
      余玥。
      他很遗憾自己没能早点认识她。

      2025年3月7日星期五
      距离艾尔肯的离开已经过了两周多,余玥还是会时常感到头脑空白,呼吸微滞,心不在焉。每次转身回望那个空了的位置,都是一种撕裂内心的残忍,还有一抹难以置信。
      艾尔肯,如今,以一种回忆的姿态长久地陪伴着余玥。
      她还记得那节音乐课,老师让他们自由表演,艾尔肯上□□唱了一首《漂洋过海来看你》。艾尔肯的声音很沉,悠扬的旋律把一字一句都拖得格外深情,她忍不住轻轻跟唱:“为了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来看你……”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一切会成为某种预言,让她接下来的几年都在心酸地付诸实践,只知道笑,笑老师调侃艾尔肯的那一句“这个男生,嗯,很不错啊,班上的女生们抓住了”。
      抓住什么呢,他像一只自由鸟,注定要飞往太平洋对岸更广阔的土地。余玥只能羡慕、不舍,但也为他高兴。

      余琴知道余玥正煎熬着,青春期的孩子总有各自一段难逃的雨季,作为母亲,她想为女儿揭开一抹阳光。
      “下午别去教室了,我帮你请假了。”余琴在厨房里对刚进门的余玥道。
      “啊?”余玥不解地进来帮忙打下手。
      余琴擦干净手,摸摸余玥的小脸:“妈妈知道你很难受,妈妈也有话想对你说。我们可以去你上次说的餐厅,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余玥眼角泛光:“妈——”
      “诶,说点我爱听的。”
      余玥不好意思道:“我爱您。”
      “妈也爱你。”

      余玥还记得之前回福建,爸和她讲的:来新疆前,他一直以为新疆就是一片大草原,上头零零星星点缀着几个蒙古包,方圆百里见不着一户人家。来了才知道,当年新疆城市的发展并不比福建差,作为省会城市的乌鲁木齐更是让他这个从山沟沟的小县市出来打拼的年轻人见了世面,感同身受地当了一回“傅姥姥”。
      余玥看着眼前高楼林立的乌鲁木齐市,CCmall时代广场前车潮川流不息,玻璃建筑平地而起,一切繁华竞逐。然而她却羡慕天边的云,永无止境地漂泊、流浪,远离喧嚣,在宁静的草原上空盘旋。
      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我想往森林深处走。这个世界好大,我在找一个方向,我灵魂的方向。
      “发什么呆呢?”母亲看着她。
      余玥摇摇头:“在想《万里长城》的最后一段,余光中先生怎么能写得那么好呢?几句化典融汇古今,栏杆拍遍,哮出中华儿女心底的那一份爱国热。我该怎么做才能像他一样呢?”
      “做你自己,写你想写的。余光中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不可能成为第二个余光中,但你可以做好唯一一个的余玥。”
      余玥笑了:“看来我还是很难成为一位大作家。”
      不等余琴追问“为什么”,余玥便道出其中的缘由:“我太幸福了,文学需要敏感、需要疼痛——那种痛不欲生的折磨。但我并不为此遗憾,相反,我很感激您们。虽然您和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但我从小就很确定您们很爱我,分离也不是因为仇恨。您教我念诗,送我去学画画,支持我摄影,带我去看更广阔的世界;父亲也时常打电话给我,关心我过得好不好,聊天框里不是语音就是转账……我的生活很美好,我不觉得其中的某部分暗淡了这整个程序就无法运行了。艾尔肯对我很重要,但不是必要,我有您,有爸,有我的理想。我是难过,但我不会被打败。我正在追寻一种我想要的人生,‘去爱,去生活,去受伤。’”
      余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给余玥的碗里夹了一大块肉:“妈妈知道,你不是真的幸福。和痛苦不一样,幸福总是相比较出来的,没人能真的幸福。很多不愉快,是你自己藏起来了,忍住不说。妈妈不怪你逞强,妈妈只是心疼,愧疚自己不能为你做得更多。就像艾尔肯这件事,妈妈除了劝你看开点什么也帮不上。好在你乖,学会自己独当一面。但妈妈也希望你有时可以靠靠妈妈的肩膀,不用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顶天立地。”
      “妈,您做得已经够多了。我从小就觉得,我有世界上最棒的父母,您们既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朋友。只是因为我们都太爱彼此了,所以总是感觉亏欠,这是我看网上说的。”
      余琴发自内心的笑漾起了眼角的皱纹:“就你嘴甜。”
      “其实,艾尔肯走了的这些日子我想过很多,”余玥敞开心扉,把这些日子没空倾诉的心事一口气全吐了出来,“加拿大很远,春天说不定也还在下雪,大概和乌鲁木齐一样。我想织一条围巾,买一张机票,翘掉几天的课偷偷去看他一眼,然后把思念塞进他公寓的信箱,给查看账单的他一个不期而遇的惊喜;也想不懂事一回,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让您们把我送进和艾尔肯一样的学校里,继续当他生活里的小透明……但,我知道,这都是万不得已的办法,也是没必要付诸的实践,他不值得我这样去牺牲自己,牺牲家人。要想光明正大地见他,我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可以走,我必须特别特别努力,然后借助好大学的跳板,蹦到那个加拿大男孩的面前。我需要低着头加快脚步,才能离开这个雨季。驻足或奔走,淋湿或温暖,这都是我的选择。”
      余玥接着说:“我选择,好好出去见见他,或许那个时候,我会发现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但很庆幸因为他我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余玥借着西餐店高处的窗户,望向很远很远的远方,她自以为足够远的目光里,她想象的艾尔肯穿着他那件像夹心面包般夹着他的灰色羽绒服,踩着不知道一次性购买了多少双的一模一样的红色耐克鞋,在多伦多的清晨给自己来一杯满是冰块的美式咖啡——坐他前桌时,余玥的周围总是咖啡香肆意芬芳。然后他会坐地铁,他之后吐槽了无数次的地铁,去一个他陌生、有时让他快乐有时又让他忧伤的学校,在那里,他很难不怀念以前的同学——她希望他能想起她,哪怕仅一次。之后呢,她想不到了,去健身房,还是中心花园?她一点也不了解多伦多,就像她不了解艾尔肯。
      她从来只是看到他,以为他,却从没有机会,走近他——哪怕她等了这一刻好久好久,从白昼到黑夜,从刹那到永恒,有一个整步步为营、久久为功的青春。

      2025年3月26日星期三
      冒着风雪从学校回到出租屋,方才修好的暖气机给艾尔肯带来了某种救赎。过去的一个月,他算是和加拿大的冬天好好过了过招。仅是出门一趟,皑皑白雪就能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搭起一个鸡窝。
      他想念乌鲁木齐已经达到了一种觉得乌鲁木齐的冬天比多伦多要暖和上数百倍的程——但也是,有家人、有朋友在,遍地都是春天。
      也不是说在新学校里难以适应,只是有些旧东西是新事物无法取代的,像身体里某种奇怪的物质,永远不参与新陈代谢,与之生随之死,无法割舍。
      他靠在沙发上点开了TikTok,想通过麻痹神经让自己的思念中断,却被其中千篇一律的内容和巨大的文化差异劝退——他根本无法共情那些资本主义分子充满金钱的笑点。他转头下回了国内的抖音,只是曾经注册的账号早已不见,重新设置昵称时他愣了一下:自己竟不自觉地打下了“马铃薯先生”一行字。
      无意识的,又想到她。
      作为一个相貌出众的男性,艾尔肯从不缺异性缘。自小就是阿姨们的掌中宝自然是不用说的,进入青春期后更是桃花不断,异性好友也不在少数——他一直认为“世界”是一朵向日葵,总是向“阳”生长,更别说是一颗好看的太阳。
      可他却从没接触过余玥这般的女生,找不到任何一个和她相似的人,就是一点也没有,似独一无二,像晶莹剔透。
      “你有多喜欢余光中呢?”
      “或许是,如果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要有一面墙贴满从旧书上剪下的余光中老师的文字,当作自己以防雨季的太阳。”
      这是他们少有的对话。
      风声鹤唳的年代,人人草木皆兵,唯她一人红烛听雨,自在禅意。
      艾尔肯不明白自己为何只是被对方留了好友便莫名浮想联翩,明明十年来他们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可能只是觉得她特别,不会经常想起,但是一想起就觉得美好。
      奇怪。
      感叹罢,他再回到网络空间,悠然自得地在深得其心的内容创作中遨游。或许是被算法抓住了心中思绪,他不断刷到同他一般的海外留子发出的那些发自肺腑的对于腐烂的资本主义社会的吐槽与调侃。
      他惊地从沙发上挣坐起来:忍不了了。他揣着手机回到房间,思索一阵后提笔,以文科生的功底写好了视频脚本,打开前置摄像头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朋友们,这里是马铃薯先生。”
      普通话显得太官方了。
      用维语试试?
      “哎朋友,介哩是马铃薯先生嘛。”
      可以,效果是好的。
      “加拿大的冬天……”

      2025年4月5日星期六
      清明假期的夜里,余玥躺在床上,像砧板上缺水的鱼翻来覆去。不想睡,睡不着。她从床头柜上抽下一本《追忆似水年华》,打算借此助眠,混沌的思想却让她读不进半个字。她认命地从客厅拿回手机,开机后直奔应用商城——你就是想看。
      一切注册完毕后,余玥在搜索栏打下“马铃薯先生”,屏幕上很快跳出了艾尔肯的脸。
      他都说了些什么呢?那么一张漂亮的脸,如此轻松地俘获了五万的点赞,评论区除了加入吐槽的,便是对于艾尔肯颜值的夸赞。
      你在加拿大不开心是么?余玥揪心地想。
      同学们都说你火了,我还以为……余玥关了手机,将其重新放回客厅,顺手拿了一包薯片,如今,只有马铃薯可以治愈她忧郁的心——等等,马铃薯……害,怎么去解释余玥的不高兴呢:本来你的世界就已经够大了,我的爱微不足道,现在更多人爱你了,你就更不可能看到我了。本来我也没认为你是属于我的,但看到越来越多人想要拥有你,我还是会难过。
      人为什么会对本就不曾拥有的事物生发占有欲呢?余玥只觉得自己在自我折磨。
      但,往好的方面想,他当了大明星,我不就可以天天在手机上看到他了吗?余玥想着又打开手机,回到软件点击“关注”,并申请进入粉丝群——明星艾尔肯会是什么样的呢?自己居然成了喜欢的人的粉丝,神奇。
      不过,自己为什么不也去尝试发点什么呢?余玥想着,一个缓慢生长的春天在她心里播种——算了,她还没想好呢。

      2025年4月7日星期一
      “哎余玥,你回去看艾尔肯的视频了吗?”同桌古丽问余玥。
      余玥点点头:“看了。”
      “好笑得呢嘛。”前桌买买提转回来加入聊天。
      余玥唇角微微上扬:“是啊,但也挺惨的。”
      买买提不屑一顾:“那是他没把好玩的一面给你看了勒,他给我们几个看了好多好玩的呢。你咦,太单纯,容易被男人骗。”
      余玥倒“数落”起买买提:“你少顶着你的漂亮脸蛋在女孩们面前招摇撞骗,这个世界就会少那么几个被男人玩弄真心的傻姑娘。”言下之意是以“指责”买买提“风流账”的方式让他少管自己的事。
      买买提矢口否认:“我哪骗过她们呢,我们都是认真谈感情的。”
      余玥撇撇嘴,摇摇头,表示不赞同并且不愿意再深入交流。买买提识趣地转回身,古丽在余玥耳边小声道:“勺子。”
      余玥深感认同。
      可话又说回来,如今时代,早恋在青少年群体中早已是屡见不鲜的存在。有人把这种因聊天或因外貌而迅速上头,随之确认关系,再因某些或矫情也好或腻了的原因匆匆分手,为无厘头的疼痛而伤痛的情感,当作无聊学习生活之外的调剂品;也有人认认真真地在相爱,是不幸的人的抱团取暖,以共同的更好的未来为情感发展的目标,相约奋斗,要一起去看看北疆以外的世界;当然,不排除有人单纯以满足青春期躁动的荷尔蒙和蠢蠢欲动的□□为出发点,长期地性和短暂地爱着,在校园和家庭之外过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叛逆生活。
      当无知的大人们还在以为十七八岁应该是白纸一样纯粹的年纪的时候,一些乱开的情窦已经污染了纸张的一角。
      爱情,在余玥看来,是一件神圣的事:爱情是人类弥补自身残缺性的仪式。人类,生而残缺,有人表面坑坑洼洼,有人内心沟壑纵横,我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追求自己的近乎圆满。爱情,便是一种手段。爱,要让雪人在春天留下幸福的泪水。爱,要让缄默者有勇气在台前发出最响亮的呼号。因为太爱你,所以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因为爱有不确定性,所以我要在这些我爱你的现在进行时中变得很好很好。你要说我自私也好,可这就是,我认为的爱。
      但,冠冕堂皇的话虽这般说着,一些下流的念头余玥也并不是没犯过。艾尔肯轰轰烈烈的初恋不仅波及了他和他的女孩的人生,蝴蝶扇动的翅膀也无意中无形中,给余玥的世界带来了一场风暴。那时的余玥,没见过多少年轻的爱,那些老掉牙的名著总是歌颂着中老年时期伟大无私的爱,细水长流,年少的情感总是寡淡得一笔带过。她不知道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该如何爱,便也扭曲地认为他们不该爱,他们爱不出书中所写的那种汹涌澎湃的激情中尚存理智,最终的结局总是不成熟的各自伤害。可是,艾尔肯和他的初恋小姐的故事颠覆了余玥的想象。他们以一种长久的陪伴爱着,是早读下课靠在走廊上一起吃完的早餐,是余晖下跑道上相伴的两道身影,也是办公室里一高一矮的“求知若渴”二人组,会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言语,会在荒废已久的音乐教室从牵住彼此的手开始,再到偷偷接吻。余玥无法理解这样的爱,她认为的爱总是一人在唱独角戏,罗曼蒂克的甜蜜对于她来说还是过于陌生了。这样的爱是好的吗,或许,可当她看见艾尔肯因失恋而红肿的眼时,她不确定。她那么喜欢他,却从没想过如果他们在一起。
      余玥试图去通过阅读那些所谓的青春爱情文学去感受这种悸动,可随着模版的堆积和千篇一律的套路的重复出现,她发觉这一切毫无意义,甚至有点不负责任:人怎么可以说爱,却连完整的爱都不肯说清楚,一次次误会和错过,只会让爱遍体鳞伤,只会让爱的人自甘堕落。是余玥见过的世界太小了吗,她甚至失去了对此的共情能力。所以,当有男生说爱她的时候,她迟疑地想答应:我只是,想体验一下这样的感情。可她最终没有这么做,勉强自己去爱一个不爱的人,强迫自己爱一个人胜过爱自己,只是为了体验一种连自己都不认可的人生,太愚蠢了。
      “为什么你们总能很轻易地去为爱付出一些什么?”余玥开玩笑地问过艾尔肯。
      他道:“大概是最初就不认为这些东西属于自己吧,所以只是觉得理所应当。”
      可是,我的爱却让我不断拥有了很多东西。比如因为你,文学给了我生命春和景;因为你,画本上出现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景;因为你,我想要变得出类拔萃。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艾尔肯不解。
      “就是不理解,让你不舒服了吗?抱歉。”
      “没有不舒服。其实不理解也挺好的,千万别早恋。”艾尔肯眼神坚定。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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