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矿洞（三） 人生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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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右腿膝盖往下，肉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黑相间的蛇纹。
蛇纹不断往上，吞掉三分之一的大腿。
铁镐镐头斜划过右腿，那道扁平的蛇纹“嘶嘶”立起，头部对准游迁，弹射向前！
三角蛇头直击游迁面门，然后在距她三厘米处堪堪停下，明黄的蛇瞳倒映出她满是细汗的脸。
游迁喘着粗气，抓住畸变蛇的七寸，掼到地上，铁镐尖端砸向蛇头。
然而，镐头下劈的瞬间，那条有着诡异纹路的蛇消失不见，地上空了一块，只余铁石碰撞的嗡鸣。
怎么回事？
“腿……我的腿！”
污黑的血从小季右腿上渗出，将地上的被褥染成扎眼的深色。那条蛇还缠在小季的腿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条蛇的确中了游迁的异能，无法动弹，蛇腹的倒刺在人腿上留下血痕。
“嘶，快看你后面！”
游迁惊呼出声，小季下意识回头，紧接着，腿部传来剧痛，泪水登时盖住了小季的视线。
“你哐我，后头根本没东西。”
小季擦去眼泪，扭头看见游迁手上抓着蛇，一条半人长、腹部密密麻麻缀着倒刺的死蛇。
所以……刚才就是这东西缠在她腿上？
小季呆滞地低头，果不其然瞧见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腿。
游迁：“这条蛇类畸变物会施放幻觉，我刚刚误以为它要攻击我，废了点劲把它抓到手，转头又不见了，结果发现……”
“结果发现它还在我腿上。”
小季生无可恋地替游迁说完，用力掐自己的脸。
游迁一脸莫名地看她。
小季嘴一咧，差点哭出声：“假的吧，我不是在联邦图书馆备考吗，怎么想不开跑这来了。”
还有力气怀疑人生，说明伤得不算太重，应该能撑到她们离开。
“你认得这个畸变物吗？”
小季从哀痛中挣脱出，摁住心里的恐惧，抬头去看那条差点拧断她腿骨的蛇。
“一二三……二十三对倒刺，黑白条纹，还会让人产生幻觉……这应该是费巴诺条纹蛇，这类畸变蛇会自发地向外散播污染，让人产生轻微的幻觉，最常见的幻觉就是让人潜意识忽略它。如果不在心理层面暗示自己注意蛇类，很难发现这种蛇，属于畸变物中较为危险的种类。”
小季盯着这条蛇，缓慢呼出半口气：“万幸的是，费巴诺条纹蛇领地意识极强，这个矿点应该就它一条。”
游迁打量着手里的蛇尸，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模糊的认知。
D级的异能只是让她变得比普通人耐活些，如果遇到实力强劲的畸变物，她也免不了一番苦战。
了解污染物、畸变物有关的知识很重要，实战训练也是。缺乏对危机的感知和敏捷的身手，她又能在污染物面前活多久？
小季腿受伤了，不方便守夜，游迁便把自己的守夜时间后挪一小时，又平等地把老林的守夜时间前移一小时。
起床时，老林一看手表，发现只有凌晨三点，差点气得喷火，刚要骂人，见到小季用碎衣料包扎着的右腿，瘪瘪嘴，把火气咽回肚子。
“游迁姐，林姨，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季自责地垂下眼眸，从口袋里掏出今天挖的矿石，平分成两份，递给游迁和老林。
从游迁口中得知来龙去脉的老林摇头：“不用给我，刚才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什么忙都没帮，睡得跟死了一样，你要过意不去，就把我那份给游迁吧。”她应该挺缺钱的。
小季闻言，把剩下的矿石也给了游迁。
缺钱的游迁毫不推脱地收下，回程的时候主动搀住小季，自觉地充当起人形拐杖。
下午三点，她们赶在正式矿工们离开前，抵达官方矿点。
周队愁眉不展地盯着一瘸一拐小季，在她面前比了三根手指：“这是几？”
突然被问，小季愣了会儿回答道：“三。”
周队还是死死盯着小季，眼神凶的像是看见了弑母仇人：“跟在我队伍末尾，和其他人保持50米距离。”
矿洞中受伤是件很严重的事，对受伤者本人和受伤者队友而言都是如此。有些伤不仅体现在身体上，还会对人的精神造成损害。
联邦建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矿难，就是因为队伍里的矿工受伤不报，伤情快速恶化。
根据后续勘验，那名矿工在受伤10小时后堕化为极具传染性中危污染物，污染蔓延至他所在的矿点和周围的六个矿点。
传播范围内的所有人，无一生还。
也是在那场矿难后，联邦对矿洞作出区分，300米以下、存在中危以上污染物的区域，只能由对污染具有一定抗性的异能者入内探索开采。
游迁一手扶着小季，目光落在同样在队尾、和她们相距五十米的周队身上。
周队肩背紧绷，手压在腰间的枪上，时不时侧过头查看她们的情况，做好了随时喂她们“花生米”的准备。
游迁对周队的戒备接受良好，她只希望周队枪法准点，真出了什么意外别手滑来个“一箭双雕”。
正常情况下，正式矿工们进出矿洞走的是不同的路，出去的路只有异能者知道。
每到拐角，周队都要出声告知方向。
受污染影响，矿洞的出入口总是在变，联邦测算过，平均二十三天，矿洞与外界的通道就会发生变化。
原有的路消失，继而生成新的通路。
人为修建通道行不通，矿区表层的岩石坚硬无比，就算是用上末世前能把半座山炸穿的炸药量，也无法在矿区表层留下凹洞。
与表层相比，矿区内部的矿石却显得无比脆弱，使用炸药轻则会损坏这些珍贵的矿石，重则会造成矿洞大面积坍塌。
游迁一路走下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环境在变暗。
等抵达出口，洞口外的景色不是想象当中的蓝天白云，而是灰蒙蒙的雾气。
前路被浓雾遮盖，事物只有模糊的轮廓。
游迁佝偻着腰从洞内钻出，用力揉搓双目，眯起眼。
两道瘦长的黑影无声注视着她，黑影之后是杂乱的建筑，看不出鲜艳色彩。
“城市开发管理局抽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黑影站着没动，游迁往前走几步，才看清管理员的面孔。
两名管理员都是女性，一位留着利落的短发，另一位扎着丸子头，脸上架着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
她们都穿着灰白夹克，胸前映有相同的徽章，应该是城市开发管理局的制服。
正式矿工老老实实站在她们后头，领队周鹫野更是鹌鹑一样缩着头。
短发管理员拿长得像额温枪的仪器，对准游迁。
“正在进行初步检测……”
“污染度1.7，检测通过。”
“正在比对数据库……”
“比对失败！未找到对应身份信息！”
仪器闪烁红光，发出警报。
管理员：“你不是正式矿工。”
没法平空变出正式矿工身份的游迁乖巧点头，坦白从宽：“我不太懂这些，只知道下矿后遇到意外找不到出口，后来也是走运，被周队带上来了。”
主打态度良好，什么也没说。
“你们两个也不是。”管理员看向同样灰头土脸的老林和小季。
老林苍蝇搓手：“管理员同志，我们几个也是一时鬼迷心窍，除了挖矿没干别的，没有妨碍到周队。”
小季不知道说啥，在旁边疯狂点头。
经过检测，她们的污染值都低于10，处于正常范围，可以慢处理。管理员决定把三人先带回局里。
管理员摁住耳边的白色耳麦，低声嘀咕了几句，又朝三人道：
“你们三个，跟我回局里一趟。”
*
到城市开发管理局门口，游迁从巡查车上跳下，又原地蹦了几步。
路上雾气浓重，车开快了容易撞到人，巡查车车速维持在二十码，坐在上面有种有心无力的憋屈感。
短发管理员把她们带到城市开发管理局内部。手动推开管理局玻璃门，想象中明亮整洁的大厅，被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和成堆成堆的文件卷宗占满。
游迁退后，深吸一口外头的新鲜空气，才重新走入这通风不畅的管理局大厅。
因为需要分开询问，游迁和老林、小季分开，被管理员带着，七拐八绕后，来到三楼左侧的半透明小房间。
小房间临走廊的一面是单向玻璃，走廊处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房间正中央摆着桌椅，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台灯。
另外一名戴黑框眼镜的管理员停好巡查车，慢她们半步过来。黑框眼镜管理员从隔壁搬来个圆凳，靠墙坐着，手上抱着纸笔。
“新历113年x年x日，询问者城市开发管理局管理员赵曼之，记录者超市开发管理局实习管理员吴瑰，询问对象游迁。”
管理员赵曼之就游迁是怎么进入矿洞，同行人还有谁，是谁组织的这次私自下矿，以及中途发生的变故……一一进行了询问。
实习生吴瑰在旁边唰唰记录，赵曼之语速快，吴瑰记得笔都要冒烟了。
“赵姐，你说我这样得被关多久。”游迁面上一脸颓唐，心里头却盘算起关进去后，该如何跟狱友们称姐道妹。
她现在全身家当就只有那几块矿石，留在外面连饭都吃不起，更别提还有个疑似混□□的债主，人身安全都成问题。
“不用关，你是参与者，不是组织者。交五百联邦币的罚款就成，处罚书半小时后出。”
这罚得可够轻的啊，怪不得那么多人私自下矿。
游迁从处罚的程度中隐约琢磨出官方的态度——私自采矿，明面上禁止，实际上随你，官方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为什么不直接组织这些人下矿呢？让她们自己掏门票钱，再签份免责声明。
“能用矿石抵吗？我这边实在拿不出别的钱了。”
赵曼之工作久，见多识广，神色如常道：“可以，我会交给管理局内部的评估人员，按照市价换成现金。”
城市开发管理局负责矿场的管理与安全，内部设有专门的矿石价值评估机构。
专业机构评估得快，很快，矿石的评估结果书和处罚书一起送到了游迁面前。
“这部分矿石价值732联邦币，扣去罚款，还剩232，现金还是直接转账？”
“现金。”
下矿不能带机械设备，同行的老林和小季都是提前摘掉通讯手环，放在家里。
至于原主，她的通讯手环被债主收了，本来想靠这次下矿买个二手机。谁曾想，下矿期间遭遇污染物，工作提前结束，赚的钱不到预期的一半，还没扣了五百。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游迁问过系统，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的世界一样，如果经济困难、名下只有这一套房，被查封的房子还能接着住。
但她不打算回去住，谁知道债主有没有派人在家旁边守着。
天色渐晚，游迁在日租金20联邦币的房子里落脚。
房间只有张0.8米的床，床单和枕头黏糊糊的，不知道上次清洗是什么时候。
游迁没管这些，她要求不高，有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有地方洗澡就行。
还有就是虫子少，游迁可不想半夜醒来嘴痒，一摸发现是广东双马尾和她激情热吻。
躺在算不上干净的床上，瞪着发黄的天花板，游迁思考起之后该怎么办。
原主以前的公司规模很小，主要是干运输业务，靠着低价、风险全收，赢得了给其他公司运送货物的机会。
这种方法想也知道，没办法长久。四个月前，一次污染物爆发让运输的货物损毁了大半。按照合同约定，原主承担了全部的损失。
继续在运输领域靠低价、高风险取得订单不可取，游迁得另想出路。
难就难在这个新出路，她总得花时间去找去考察。
头疼。
游迁翻过身，侧躺正对墙面。
算了，想不出来先不想了，方法总比困难多。
系统给的新任务只是要求雇佣员工，要是任务期满还没有赚钱思路，她就跑监狱、看守所门口蹲着，雇个临时工。
老旧房屋在哪都隔音不好，左边的住户回来了，估计是和人线上聊天，声音穿过薄薄的墙板，钻入的耳朵。
游迁睡眠质量好，一般不会受这些杂音的影响。但这次不一样，“污染物”“异能”这些词汇穿过墙砸到她的耳朵里，她莫名生出自己在听书的错觉。
等住户聊完，游迁伸懒腰，总结刚刚听到的内容：
最近矿区不太平，老是有些污染物跑到普通人挖矿的地方。
这段时间，普通人都不太想下矿。官方那边有风声，说是一周后会暂时封闭200米以上的矿区，禁止无异能者进入。
邻居的原话是：“除了那帮要提升异能等级、不要命的异能者，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间段下矿。”
游迁忍住困意，支着耳朵，继续听隔壁邻居大谈特谈。
遗憾的是，这位邻居知道的不多，光是这条正式矿工都知道的官方通告，就车轱辘一样颠来倒去地说了三遍。
游迁支棱着的耳朵耷拉下来，在邻居“什么时候能有钱到不用天天喝营养液”的感慨声中，昏昏睡去。
*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起床时有种久睡的酸痛感。
游迁拧开公共浴室的水龙头，水拍到脸上，在冰凉的触感和肠胃的哀鸣中，迎接雾气蒙蒙的午后。
前天喝的那三分之一营养液早就被消化得干干净净，游迁肚子扁扁的，感觉自己能吃掉一整头牛。
游荡在街道上，依旧是浓雾天，她看不见两旁的店铺，却能清楚地闻到食物的香气。
那是面食的香味，麦香为底，浇上浓厚的肉汤，游迁的肚子应景地叫起。
好香，或许她该吃点东西了。
游迁顺着香气向前，唾液分泌，占据口腔。
饥饿让她头晕眼花，她望见那家店了。老旧的装潢，狭窄的店面，满座的顾客，充满年代感的招牌……一切很符合她对美味老店的刻板印象。
面香从门缝钻出，沁入她的鼻腔。
到这个时候，游迁犹豫了，想起兜里可怜兮兮的几块钱。
她记起，这个世界土地被污染，浓雾终日遮盖天幕，动植物产出大幅降低。旧时代的家常菜品，成了难得的享受。
相对的，菜品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游迁松开门把手，抬头时正好和面馆店员对视。店员朝她咧开大大的笑，用手指了指他头顶的价位牌。
特制鲜肉面 8联邦币一碗
价位表下方是红色大字：
好味道面馆，给您最独特的味觉体验！
末端跟着一个卡通的小铁锅，热气从铁锅内钻出。
价格怎么这么低？
游迁跟着直觉后撤，右肩一痛，撞到了人。
“面……我要吃面……”
涎水从男人的嘴角垂落，他眼珠像根钉子，密不可分地钉在白色价位板上。
“让开！”
他推开游迁，跌跌撞撞地往面馆里面跑。
店门被打开的瞬间，暖烘烘的香味抚上游迁的脸庞，像是院长做的排骨汤，她吃了一碗还不够，还要抢别人的。
游迁短暂回想起几个挑衅她不成反被揍的同学，从他们凄惨的脸上察觉出不对。
她打人不打脸，哪会把人揍得跟猪头似的。
想通这一点，游迁泥鳅般往后滑。
眼瞧她要消失不见，系统及时出声。
【触发支线任务好味道面馆】
【支线任务名称好味道面馆
任务介绍：矿工生活区新开了一家面馆，吃过的都说好。请找到面馆老板，并和老板讨论面馆的生意经。
任务限期：12小时
任务奖励：一份污染物品】
污染物品这几个字眼大大地刺激了游迁，只有很少一部分污染物死亡时，才会产出污染物品。这类物品可供人类使用，售价很高。
她默默收回腿，一言不发地转身，从兜里掏出团纸，塞住鼻孔。
钱，哦不，面馆，我来啦！
她深呼吸，推开玻璃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矿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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